但是凭借有利的地形，两百具车弩已经足可以决定一场战役的胜负。
最终事实也的确如此，日律推演勉强拼凑出了三千骑披甲的“精锐”，但是没敢去跟两翼的虎豹骑硬碰硬，而是直接将矛头对准了中军的府兵。
因为经过最近一个多月的缠斗，日律推演自问已经发现汉军的秘密。
这个秘密就是，披挂着清一色的全身铁札甲（豹骑）、筒袖铠（虎骑）、鱼鳞甲甚至马铠的那支骑兵是真正的精锐，披挂杂色甲胄（府兵）的汉军则战斗力稍弱。
所以草原勇士的唯一机会就是突击汉军的中军本阵，斩杀汉军主帅。
只要斩杀了汉军主帅，左右两翼的汉军精锐骑兵也会瞬间土崩瓦解。
日律推演自问机会还是很大的，因为拓跋部的这三千骑兵都是英勇无畏的战士，而且全都披了半身铁札甲，打头的三百精骑甚至于配备了马槊！
这三百支马槊，是日律推演用三千匹战马换回来的！
总之，日律推演认为这一仗草原联军的机会非常大。
然而这三千精骑的最终结局却让日律推演痛心疾首。
第146章 勒石燕然
经过张弘改造的车弩有两种作战模式，一种是装载长矛进行远距离狙击，另一种就是同时装载十支短矛近距离覆盖。
由于投入进攻的鲜卑骑兵披了铁札甲，所以曹子修选了第一种作战模式。
但是曹子修也没有着急，因为弩这个东西虽然威力巨大，但是装填太慢，所以在实战当中通常只有一次射击的机会。
只有一次机会，自然要放近了再射击。
因为距离越近，重矛的命中率才越高。
三千鲜卑铁骑如潮水般般滚滚涌过来。
然而背靠黄河结阵的河内府兵却岿然不动。
两翼的虎豹骑也鸦雀无声，只有战马偶尔发出一声嘶鸣。
曹子修心下更是古井不波，经历过淇水大战那种生死一线的大场面之后，这样的小场面实在是无法让曹子修掀起波澜。
不是吹，对于曹子修来说，这就是小场面。
别看对面的胡人骑兵数量看上去铺天盖地，至少有十万，但是在曹子修看来这跟十万只绵羊也没什么区别，一击即溃！
在华夏历史上，每个王朝刚刚开启时，总会有一支强兵。
因为这支军队是从尸山血海中杀出来，无论是统兵主帅，中间的将领还是底层的士兵都是百战余生的精英，不是精英活不到最后。
曹子修的虎豹骑就是这样的一支精锐。
中军的一万府兵相比虎豹骑略逊一筹，但也是精锐之师。
尤其士气层面，一万河内府兵的士气丝毫不比虎豹骑差，因为打了胜仗，他们就能获得丰厚的赏赐，女人、孩子还有大量的牲畜！
潮水一般的马蹄声中，鲜卑骑兵越来越近。
两百步、一百步，距离很快来到了三十步！
“阿曼！”曹子修对着身后的何曼大喝一声。
何曼立刻将高擎的纛旗由直立改为四十五度角斜着向前。
一直紧盯着瞭望台的两名折冲校尉当即挥落高举的手臂。
几乎是在两名折冲校尉挥落手臂的同一时间，两百名力士也抡起手中的木锤重重砸在车弩的弩机上。
随即就是一阵“梆梆梆梆梆”的弓弦震动声。
伴随着沉闷的弓弦震动声，两百支足有成人手臂粗的巨矛顿时呼啸而出，又扁又大形似工兵铲的箭头瞬间就撕裂空气，发出尖锐的啸声。
下一刻，两百支巨型大铍箭就与三千鲜卑骑兵迎面相撞。
霎那间，冲在最前排的数百鲜卑铁甲骑兵已经人马俱碎，这不是形容词，而是字面意思的人马俱碎。
鲜卑骑兵虽然披了铁札甲，但是铁札甲的质量却很一般，编缀的工艺也远远没有中原的铁札甲精良，所以根本挡不住巨型大铍箭的贯射。
战马就更不用多说，这种型号的大铍箭连大象都能干碎。
看到这，日律推演的眼珠子都差一点掉地上，安得如此？
然而这仅只是开始，就在日律推演震惊之时，更加可怕一幕突然间出现。
但只见，汉军步兵的第一排突然之间趴地上，第二排则是单膝跪于地上，第三排仍然保持直立姿势，然后前后三排汉军同时举起蹶张弩。
蹶张弩！至少三千具蹶张弩瞄准了鲜卑铁骑。
下一刻，三千支拇指粗细的四棱破甲箭便已经呼啸而出。
这时候，刚刚碾过人马尸块的鲜卑骑兵距离汉军步兵已经不到二十步远。
这么近的距离再加上足有五石挽力的蹶张弩，效果叠加，威力超乎想象。
鲜卑骑兵的阵形原本就已经被两百支大铍箭搅了个稀碎，再次遭受这波攒射之后，不光倒下了数量更多的骑兵，阵形也彻底陷入了混乱。
完成一波齐射之后，三千汉军弩兵迅速退后，隐入一排排步槊兵的身后。
紧接着从汉军阵中冲出来的是一排排步槊兵，在这些步槊兵的身后还跟着一排排手持刀盾的刀牌手，这些步兵是来收割鲜卑骑兵人头的。
但只见，汉军步槊兵与刀牌手配合极为默契。
步槊兵只负责捅刺，将倒地爬不起来又或者彻底失速的鲜卑铁骑兵捅死。
刀牌手则负责枭首，将鲜卑骑兵的首级一颗接一颗割下，系于腰带之上，出击的刀牌手腰间很快就系满了人头。
三千鲜卑骑兵很快就杀干净。
看到这，日律推演心都碎了。
花了大代价组建起来的三千铁骑就这么没了？
腾格里在上，老祖宗的警示果然没欺骗子孙，不要与中原王朝轻启战端，一旦开启战端则恐有灭族之祸！
但是现在后悔也已经来不及。
就在三千铁骑全军覆灭之后，汉军两翼的铁骑兵也动了。
日律推演的眸子里掠过前所未有的凝重之色，相比之下，汉军铁骑兵发起冲锋时的声势可比刚才的三千鲜卑铁骑大多了。
“纛旗向后！”日律推演赶紧示意身后的旗手倾转大纛。
日律推演的反应不可谓不快，然而不幸的是，他现在指挥的并不是拓跋部一个部落的军队，而是包括羌胡、西部鲜卑在内的十几个部落。
所以，尽管拓跋部的两万骑兵在看到纛旗向后倾斜之时，开始转身后退，但是其他部落的骑兵却毫无反应，就连拓跋部的退路都被堵住。
最终结果就是，十万骑兵的大阵一下乱了套。
趁你病要你命，虎豹骑就是在这时候凿进胡人骑兵大阵。
如果从天上看，这时候就可以很清楚的看到，各一百骑甲骑具装摆成了两个犹如箭头般的锋矢阵，而赵云、典韦就是这两根箭矢的刃尖。
手持加长马槊的赵云和典韦，就像竹签刺穿萝卜一样刺进胡人骑兵大阵。
两百骑甲骑具装分成了两队，跟在赵云和典韦二人身后，在胡人骑兵大阵中硬生生的犁开了两个巨大缺口。
紧接着突入的则是一千虎骑。
一千虎骑同样分成左右两拨，踩着鲜卑骑兵的人马尸体，继续撕扯缺口，继续给对面的胡人骑兵施加压力以及加重混乱。
终于，当胡人骑兵的混成超过一个临界点后，彻底崩了。
先是前面的胡人骑兵，紧接着是中间的，最后是后面的。
也就片刻工夫，乌泱泱的胡人骑兵就像受到惊吓的兽群，乱烘烘的溃逃。
这时，左右两翼的四千豹骑才终于出动，总共分成四队，其中两队豹骑拉开稀疏的骑兵阵形向胡人骑兵发起追击，另外两队则是斜着切向草原深处。
在长年累月的追杀中，豹骑已经总结出一套能将战果最大化的追歼战术。
那就是在派出一半骑兵发起追击的同时，分出另一半骑兵从更远处迂回，在围歼胡人溃兵的同时，还能顺势劫掠对方的妇孺和牲畜，这招屡试不爽。
这场追击持续了三日，一直追到河套草原深处的大城寨。
大城寨也是羌胡老巢，除了羌胡的妇孺以及牛羊马匹外，拓跋部的妇孺和牲畜也被转移到了这里，结果全部变成了虎豹骑的战利品。
就连逃跑都没有机会，女人刚生完孩子，母畜也刚下崽，就问你怎么逃？
最后经过清点，一共缴获了一百多万只绵羊山羊以及牛马驴骡十几万头，此外还有一万多头骆驼，这下对曹子修来说真是意外之喜。
因为骆驼的负载能力远超母马，而且更耐寒以及耐粗饲。
有了这一万多头骆驼，虎豹骑的甲胄和兵器都不用驮马。
除了牛羊马驴骡骆驼等牲畜之外，还有二十多万口妇孺。
按府兵的规矩，曹子修当场就对所有战利品进行了分割，这些战利品的一半会拿出来按照职务和战功分配，一半则按人头分。
所以即便是寸功未立的府兵都分到了至少五十只羊以及五头牛马或驴骡。
还有至少十个羌胡或者鲜卑女孺，运气好分到的是处于育龄的年轻女子，直接就被府兵纳为小妻，运气不好分到年纪小的也没关系，可以先当奴婢，养大了再收房。
为什么没有年纪大的老妇和男童？老妇、男童和胡人壮丁都会押往河内，卖给冶铁工坊或者采煤工坊干重体力活，换成钱后再分配。
美中不足的是，十万胡人骑兵跑了大半。
抓骑兵确实难，尤其是把牲畜和妇孺都扔掉的胡人骑兵，抓起来就更难，这些胡人毕竟是在马背上长大的，骑术远比虎豹骑更精湛。
不过也没有事，跑掉的这些胡人骑兵已经成了惊弓之鸟。
别的曹子修不敢保证，但是河套、漠南甚至河西都已经没有他们的立足之地，不久后漠北也会被汉军占领并控制，胡人骑兵也同样已经回不去漠北。
所以这些胡人骑兵唯一能够做的，就是效仿他们的前辈，匈奴部落向西迁徙。
广阔的欧亚大草原足以容纳他们，至少在今后三十年内，未来的曹魏帝国很难将触角延伸到中亚的大草原。
……
朔方一战之后，河套以及漠南草原再也看不到一骑胡骑。
曹子修留了四千府兵，在朔方郡、五原郡、云中郡、定襄郡、雁门郡、上郡、西河郡筑城屯田，这四千府兵将转为并州府兵并划归左军都督府。
除此之外，曹子修又派了一千府兵押送牲畜妇孺以及战俘返回河内郡。
曹子修自己则带着虎豹骑以及剩下的五千河内府兵从受降城转向西北，半个月内就长驱直入一千余里抵至稽落山。
翻过稽落山之后再沿匈奴河向北。
又十日后，大军便进至燕然山下。
燕然山也即今杭爱山，位于蒙古国西北角。
在杭爱山与阿尔泰山之间，便是大湖平原。
大湖平原，也是曹子修此行的目的地之一！
首先有必要介绍一下大湖平原的地理特征。
大湖平原的北边是杭爱山，西边是唐努山，挡住了北洋冰南下的气流。
大湖平原南边是阿尔泰山，东边是大草原，也是大湖平原的唯一入口，可惜的是，这里距离太平洋实在是太过遥远了，太平洋的暖湿气流根本抵达不了这个缺口。
所以大湖平原的降水很少，就是相比塔克拉玛克大沙漠也是不遑多让。
但是大湖平原却并未因为降水少而沙漠化，因为杭爱山还有阿尔泰山的雪水融化后形成多条雪水河，最终在平原中心汇聚成一口大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