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子修没有接话,只看着司马懿,因为他知道司马懿必然还有下文。
整理了一下措辞,司马懿又说道:“将军发明龙骨水车拯救万民于旱魃,复造公子犁以增农桑之效,实功在当代,利泽千秋之善举也。
百姓感念将军之恩德,立祠祭拜以表敬慕。
足见将军于民间威望之崇,于民心之得焉。
此诚难得,将军当珍视之,又岂能反而拆毁之?
所谓民心所向,大势所趋,将军意欲逆民心而为乎?”
“噫!”曹子修心说好大一顶帽子,不过经司马懿这么一说,强行拆除生祠好像还真不行,哪怕生祠供奉的是他的神位也不行。
有句话说的好,白月光的威力就在于本人来了也照样干不过。
百姓供奉祭拜的是心系黎庶的善版昂公子,而不是曹昂本人。
“那就不管了。”曹子修便直接将生祠之事抛到一边,又说道,“仲达,还得劳烦你再去趟尚书台,早日将太学选址之事给定下来。”
承德科的选举已在三天前正式推开,只三日便典选数百嗣郎。
所以,太学也要早日开学,把这些精力过剩的神兽关入笼中。
“喏!”司马懿向着曹子修长长一揖,随即转身奔尚书台而去。
曹子修看了看天色,发现距离散衙还早,但是他不想再呆下去了。
有这工夫去荀第找婉姊,去陈府找嬿妹或者去钟府找娥妹难道不香?
曹子修自然不会在乎礼啊俗的,在乎这顾忌那的,那不白穿越了吗?
上辈子他被世俗道德死死镇压,这一世吾只想从心,有想见的人就去见,再远也去,有想做的事就去做,管他娘的世俗伦理道德。
他就是馋荀婉这大姐姐的身子。
他就是大白天的跑来荀第睡她。
……
与此同时,丁冲也带着二子一女从侧门进了相府。
抵至内室,丁冲先向丁夫人深深一揖,口称阿姊,再让儿子女儿上前大礼参拜。
十五岁的丁仪和十三岁的丁廙一起向丁夫人行以稽首礼,口称姑母,丁婳则双手按腰屈膝向丁夫人行了记裣袵礼,同样也是口称姑母。
“噫,婳儿快上前来,姑母好生瞧瞧。”丁夫人没有理会两个侄子,只是亲热的挽住了侄女丁婳的小手,仔细端详。
丁夫人已经有好些年没有见过丁婳了。
因为丁婳跟两个弟弟一直在谯县老家,一直到议亲之前,丁冲才派人去往谯县老家把子女都接来许都。
多年未见,丁婳出落得越发美丽动人,真正是人如其名,眉目如画。
“昂儿可真有福气,得以娶婳儿为妻。”丁夫人脸上流露出姨母笑。
丁婳的一颗螓首立刻含羞带怯的低垂下去,俏脸上也涌起两朵红云。
丁夫人伸手轻轻的摩挲着丁婳的乌黑秀发,越发的喜欢,真是好孩子。
看到丁夫人这么喜欢丁婳,丁冲便也暗暗的松了一口气,心说有阿姊在,婳儿即便不能专宠,至少也不会吃亏受欺负。
“阿姊,子修还未曾回府?”丁冲问道。
“未曾,不知又去往何处。”说起儿子,丁夫人直摇头。
这几天,丁夫人寻常也难得见儿子一面,有时甚至直接留在荀第不归宿。
顿了顿,丁夫人又轻哼一声接着说道:“不过今日家宴,谅也不敢不归。”
说话间,门外响起一阵有力的脚步声,听到这阵不疾不徐却犹如鼓点的脚步声,丁夫人嘴角立刻绽起一抹慈祥的笑意,撇撇嘴说:“孽根祸胎回矣。”
傻坐在一侧筵席上的丁仪、丁廙兄弟立刻刷的看向门口。
跪坐在丁夫人下首的丁婳则将螓首垂得更低,直抵胸前。
“公子!”外室响起侍婢的声音,随即一个高大身影绕过屏风步入内室。
丁婳没敢抬头,但是用眼角余光仍旧能看见,她这位表兄兼未婚夫婿身量极高,且肩背笔直,只这侧颜就已让她怦然心动,情难自禁。
……
曹子修在荀第也就勉强吃个半饱,意犹未尽。
结果一进内室,就看见阿舅丁冲,还有两个半大小子以及一个美目如画的少女,想来就是表妹丁婳和她的两个弟弟了。
跟阿母和阿舅打了个招呼,曹子修一屁股坐到丁婳身边,然后歪着头仔细打量,自己的未婚妻客气个啥?
说起来丁婳和曹昂才是两小无猜,因为曹昂七岁到十一岁这五年都在丁家坞堡,跟丁婳朝夕相处晨昏相伴,甚至连晚上都睡在一张榻。
只不过当年那个梳着双丫髻的小姑娘已经出落成大姑娘。
“婳儿妹妹竟然出落得这般美丽?”曹子修打量的同时,直接上手。
丁婳吓了一跳,侧脸避开的同时,顺势起身向曹子修屈膝裣袵行礼:“小妹丁婳拜见表兄,恭祝表兄万福金安。”
丁仪和丁廙也跟着向曹子修见礼。
“噫,自家人,要这些虚礼做甚?”曹子修摆了摆手,来了个箕踞。
丁仪、丁廙便呆呆的看着曹子修,心说表兄这般放荡,不用挨揍乎?
丁婳的芳心却跳得更加的激烈了,几乎从胸中蹦出来,因为表兄那对眼睛里就好像有两团火在烧,一直都直勾勾的盯着她上下打量。
“汝这祸胎又作妖!”丁夫人伸手就拧住曹子修耳朵。
丁夫人其实没怎么发力,曹子修却很夸张的喊起了疼:“疼疼疼疼,阿母,疼!耳朵掉矣,掉矣——”
丁仪、丁廙下意识捂住自己耳朵。
丁婳则是掩嘴轻笑,姑母真威风。
第42章 擎天白玉柱
今晚是曹氏以及丁氏两家的家宴。
就算家宴,吃食也同样粗陋不堪,除了一大碗粟饭、一碟豆豉、一碟肉酱,每个成员的食案上就只比平时多了一小碟炙鹿肉和一碗蜂蜜水。
只不过,曹操和丁冲的食案上还有温好的九酝春酒。
丁夫人亲自给曹操和丁冲布过酒,才回到自己食案。
曹子修目光扫过去,但只见大堂上摆了几十张筵席,席前各摆有一张食案,老曹的几房姬妾和妾生子女全来了,包括还在襁褓中的曹熊、曹冲。
目光扫过末席之时,曹子修看到了一个孤独的少年。
别的弟弟妹妹都有阿母照拂,自幼丧母的曹铄和曹贞也有丁夫人带着,就是身为拖油瓶的何晏都有尹夫人护着。
唯独只有曹真形单影只。
小小年纪就懂事得让人心疼。
曹操最近也顾不上这个养子。
“阿真。”曹子修冲曹真招手。
曹真闻声抬头,呆呆看着曹子修,眼神有些寥落。
“过来。”曹子修再次招手示意曹真去他的跟前。
如果历史不变,这位可是未来曹魏的擎天白玉柱。
冢虎司马懿都被曹真镇压得死死的,曹真若是不早逝——
曹真小脸上很快绽起一抹惊喜之色,爬起身就乐颠颠跑向曹子修。
中间经过曹彰的面前时,案下冷不丁伸出一条腿,曹真猝不及防,顿时脚下一拌,在堂上摔了一个狗吃屎。
曹彰顿时笑得前仰后合,还用双手使劲拍打食案。
这就是个典型的熊孩子,才八岁就已经人憎狗厌。
曹丕则憋着笑,假惺惺的问候:“阿真,汝无碍否?”
因为堂中没铺筵席,所以曹真这一下摔得着实不轻,痛到了骨髓。
但是曹真幼小的心灵受伤更重,他越发强烈的感受到自己与其他兄弟姐妹的不同,一张小脸当即便垮了下来,强忍着才没让眼眶中的泪水掉落。
曹操正与丁冲说话,没把小孩子之间的打闹当回事。
而且曹操也不觉得孩子之间打打闹闹能有什么问题。
曹子修却不这么看,当即起身走上前将曹真搀扶起来。
“阿真,别哭,男子汉大丈夫,流血不流泪。”曹子修拍了拍曹真。
曹真嗯了一声,真的就把眼泪憋了回去,再仰起小脑袋用崇拜的眼神看着曹子修。
曹真真的很崇拜眼前这位养兄,不仅长得高,还俊美,打仗也厉害,还能将朝中的文武官员收拾得服服帖帖,就连天子都下诏赐婚,娶六房平妻。
曹真的目标就是长大之后能够成为像养兄这样的将军,治国平天下!
曹子修手指着曹彰对曹真说道:“阿真,给他两巴掌,让他长点记性!身为弟弟,竟敢欺辱兄长,真倒反天罡!”
“啊?”曹真愣住,我也算阿彰的兄长乎?
“大兄!”曹彰则是一下蹦起来,震惊的看着曹子修。
曹彰很是不忿,秦真这个野种也配做他的兄长?做梦!
曹操的注意力终于被吸引了过来,但是并没有说什么。
卞夫人小嘴张了张,似想要说话,最终却还是咽回去。
曹子修再次重复道:“阿真,我让你给这个蠢货俩巴掌!”
曹真这次听清楚了,原本黯淡的小脸顷刻变得神彩奕奕,然后揪住曹彰衣襟,照着曹彰小脸就是叭叭两个巴掌。
曹彰脸上立刻多出数道鲜红指痕。
“噫,野种安敢欺我!”曹彰大怒,当即跟曹真扭打起来。
但是曹彰毕竟才八岁,曹真却已经十三岁,力量相差太大。
很快,曹彰就被曹真重重摔在地上,爬起,又再次被掀翻——
曹彰倒也倔强,连着被掀翻十几次,居然不哭也没有求援,只是一次次起身,又一次次扑向曹真,大有不把曹真掀翻誓不罢休的架势。
见曹真渐渐有些心怯,曹子修当即给他托底。
“阿真休要慌,既然他要找揍,就揍到他哭,休要再留手!”
曹真闻言便有了底气,出手时也不再有顾忌,原先只是把曹彰掀翻在地即可,现在却是直接照着曹彰的小腹猛击。
几拳下去,曹彰终于再也忍不住嗷的哭出声。
到底还只是一个八岁的熊孩子,还不是十几年后仅凭一千多铁骑就能将几万乌桓骑兵打得溃不成军的黄须儿。
“憋回去!”曹子修只瞪了一眼,曹彰立刻就乖乖止住哭声。
曹彰连阿父都不怕,唯独怕曹子修这个大兄,因为犯在大兄手里是真敢揍他,当着阿父的面都敢揍他,都不带半点犹豫的。
曹子修又转头冷冷的瞪了曹丕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