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酒过三巡,呼厨泉边在侍候饮宴的婢女身上肆意揉捏,边说道:“裴公,仲坚公与伯觎公必是路上耽搁了,可速遣人前往迎接之,以免误了酒宴。”
“也好,吾这便去安排。”裴茂说着起身,就要离开大堂。
“裴公,此等小事又何必亲往?”呼厨泉也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忽然就端着酒樽起身拦住裴茂,笑吟吟的说道,“遣一下人即可!”
一边说,呼厨泉一边就伸手来抓裴茂手腕。
裴茂却后退一步,脸色沉下来:“单于意欲何为?”
“裴茂,此话该吾问汝!汝为何于席上披连环铠?”呼厨泉冷然道。
连环铠即锁子甲,又叫做软甲,外面罩上战袍或者深衣,很难看出来,呼厨泉的眼睛还是有点毒辣,居然看出来裴茂袍下披了连环铠。
只不过,呼厨泉眼力虽然毒辣,脑子却不太灵光。
要是换成曹子修或者其他汉人,这个时候绝对不会声张,而只会装傻,然后想办法在裴茂翻脸之前尽快脱身。
但是呼厨泉却直接点破了这事。
听说裴茂披挂了连环铠,两侧就座的十几个匈奴首领也纷纷推案起身,还把腰间的环首刀、铁骨朵或狼牙棒掏出来。
只有挛鞮豹依然坐在席上没动。
裴茂见状便也懒得再装,只是轻轻一击掌,自大堂屏风后还有堂前廊下便呼喇喇的涌出上百名甲兵以及弩手,瞬间就将呼厨泉等十余人团团包围住。
“裴茂!尔竟敢暗算吾!”呼厨泉刚才就只是想质问一下,却没有想到裴茂居然直接翻脸,这一刻,呼厨泉有点懵,裴茂他怎么敢的?
要知道,他呼厨泉可不是孤身前来闻喜的,城外还有五千匈奴狼骑呢!
裴茂真要是把他、挛鞮豹还有十几个匈奴首领全都给杀了,城外的五千匈奴狼骑失去首领约束之后,只会变得更加的嗜血,整个河东郡都将血流成河!
“动手,一个不留,全部杀光!”裴茂却懒得多说半句废话,说完就后退一步,隐入裴氏甲兵身后,裴氏甲兵当即涌上前,乱刀齐出。
大堂前的弩手也纷纷扣下弩机,射出箭矢。
只片刻,呼厨泉等十数人就被射成了筛子。
唯一没有反抗的挛鞮豹也同样没能够幸免,也被射成了筛子。
这下子,前赵开国皇帝刘渊直接在小蝌蚪阶段就已经被灭杀,再也没有机会变成人来到这个世界了。
……
闻喜城外,裴氏庄园以及附近的田野之上,也变成修罗地狱。
呼厨泉这次前来安邑向裴茂索要赏赐之物,足足带了五千骑。
在呼厨泉、挛鞮豹和十几个匈奴首领进城赴宴之前,这五千匈奴人就已经被安顿在城外的裴氏庄园及附近几个村庄好酒好肉的招待着。
匈奴人到底是匈奴人,骨子里的兽性是隐藏不住的。
几升浊酒灌进肚子里,一个个就原形毕露,裴氏庄园的婢女,还有几个村子里的年轻女子就都遭了殃。
但是好在,这种惨剧并没有持续多长时间。
随着一队队披甲执锐的裴氏、卫氏、柳氏及薛氏的族兵开到,当即对喝得醉醺醺的匈奴人展开了围剿。
一方披甲,一方却只穿裘袍,皮甲都没披。
一方养精蓄锐了数日,一方却喝得醉醺醺。
一方是为了家族而战,一方却只想着逃命。
最终的结果毫无悬念,五千匈奴人几乎是在被一边倒的屠戮。
但即便是五千头牛马,也够你杀上半天的,而且即便是牛马,被宰杀之前也会反抗,更何况是凶残成性的匈奴人?
最终,裴氏庄园和几个村子彻底化为废墟。
裴氏庄园的奴仆婢女,还有村子里的村民,也基本遭了毒手。
便是参与围攻的裴氏、卫氏、柳氏及薛氏的族兵也死了不少。
当裴茂、卫觊、卫固以及薛柳二姓的家主赶到城外庄园之时,呈现在他们面前是一副地狱般的景象。
“家主!”裴氏一个家将步履蹒跚迎上前,甲胄上满是血迹。
“阿四,伤到了何处?可速速回城去就医。”裴茂关切的道。
“无妨,只伤及毛皮,此皆是匈奴人之血。”家将咧嘴一笑,又道,“五千匈奴人大多伏诛,但也有数百匈奴人冲破包围,往平阳去了。”
“他们跑不了。”薛氏家主道,“我薛氏五百轻骑已在绛邑等侯多时。”
卫觊轻叹一声,语气幽幽的道:“此数百匈奴溃兵不足为虑,真正可虑者,乃是留在平阳老营的数千匈奴,恐将为祸河东。”
听到这,裴茂也突然反应过来。
曹子修为何不怕他食言反悔了。
因为河东四姓跟匈奴人翻脸后,只是围剿四处流串的匈奴人,就已经够他们头痛的,又哪还有多余的精力及兵力背刺曹氏?
呼了一口浊气,裴茂闷声说道:“仲坚兄,有劳你走一趟河内,将呼厨泉、挛鞮豹以及十几位匈奴首领的首级送给曹子修。”
“领命。”卫固恭敬的弯腰一揖。
对裴茂,卫氏兄弟还是很服气的。
……
数日后,呼厨泉、挛鞮豹等十几颗首级就送到了朝歌。
见曹子修细细端详挛鞮豹的首级,关羽忍不住问了句:“将军与刘豹有旧?”
在曹子修的再三“恳求”下,关羽终于还是放弃太原,带着军队撤回河内。
关羽是真的骄傲,甚至近乎跋扈,曹子修刚开始让他放弃太原郡撤回河内,他拒绝服从不说,还说什么身为太原郡太守,保境安民乃是他的职使,还说什么大汉朝只有为国死节的太守,从来没有弃地丧民之府君。
相比之下,张飞就听话多了。
曹子修一道命令,张飞直接就带着军队撤回了河内郡。
到最后曹子修实在是没办法,才想到了诸葛亮的招数,虽然那只是三国演义小说杜?的情节,但是对关羽性格弱点的把握及利用却还是很精准的。
关羽这人只能夸,只能恭维,你得捧着他,求他办事。
于是曹子修写了一封亲笔信,说袁绍麾下有两员猛将,一曰颜良,一曰文丑,两人俱有万夫不当之勇,曹营诸将除关羽,再无人能敌!
一听这话,关羽当即舒服了,第二天就带着军队南下。
关羽也是昨天才刚抵至朝歌,结果今天卫固就把呼厨泉、挛鞮豹还有十几个匈奴首领的首级送了过来。
对呼厨泉和十几个匈奴首领,曹子修内心可谓毫无波澜。
但是对于挛鞮豹或者说刘豹,曹子修内心还是有点波动。
因为刘豹是真的推崇汉文化,刘豹的儿子也即前赵开国皇帝刘渊,对于汉文化的推崇更是达到了极致,刘豹父子的自我认同也是汉人,而非匈奴人。
但是没用,刘渊依然开启了五胡乱华这段最黑暗的历史。
在此之前,曹子修也在犹豫,华夏重新一统后应该如何对待胡人?
历史上的曹魏以及大唐都做了错误的示范,曹魏将匈奴、羯、羌、氐、乌丸甚至鲜卑人大量内迁安置,使其学汉语写汉字习汉家礼仪,大唐将党项人内迁后,采取了同样策略,教其农耕、礼仪、语言以及汉文字,但都是徒劳。
魏晋之后,上演了华夏文明史上最黑暗的五胡乱华惨剧。
唐亡之后,党项人立刻恢复旧有的语言习俗还新造文字籍以摆脱汉字。
所以说这些蛮夷是养不熟的,即便出现诸如刘豹、刘渊父子这样极度崇尚汉文化的胡人君主也没有用。
所以,狄夷入华夏则华夏之未必全对,至少在匈奴、羯人、羌人、氐人、乌丸、鲜卑人以及党项人身上失效了,这些狄夷入华夏几十年甚至于数百年,即便表面上已经彻底完成了汉化,可是一旦中原王朝或者汉文明衰落,这些狄夷立刻就故态复萌,重新变野兽。
但是,狄夷入华夏则华夏之也未必全错,因为华夏族或者汉族原本就是多族群融合而成的复合体,只是炎族和黄族就是两个不同的部落或种族,再还有蚩尤,虽然落了败,但是他的血脉和基因早就已经融入汉族。
所以,汉族从来就不是一个单一种族。
所以,汉族绝对是有能力融合狄夷的。
但是魏晋和唐朝的打开方式肯定是错误的。
错误的打开方式只会造成像五胡乱华、五代十国这样的大型乱世。
曹子修就不得不慎重的思考,究竟什么样的打开方式才是正确的?
单纯靠屠杀,肯定是不行的,内附的羯人、匈奴人甚至乌丸人、鲜卑人都有可能靠屠杀解决,但是夫余、高句骊还有肃慎也能杀光吗?答案显然是否定的。
捧着挛鞮豹也即刘豹的首级,曹子修不禁陷入到了深深的沉思。
关羽一连问了三遍,曹子修才终于回过神,茫然道:“云长何事?”
“我说,将军与挛鞮豹有旧?”关羽指了指挛鞮豹的首级,问道。
“没有,素不相识。”曹子修将挛鞮豹的首级放回木匣之中,随即吩咐杨弘,“将这十几颗首级找一处地方埋了。”
杨弘问:“是否需要修坟立碑?”
“不必。”曹子修一摆手说道,“又不是什么王侯将相或功臣勋贵,修甚坟,立甚碑?只随便挖一个坑埋了就是。”
目送着杨弘带人抱着首级离开,关羽又问:“将军,颜良文丑何在?”
曹子修在书信中将颜良文丑夸得天下无双,关羽早已经嫉妒得发狂,非要亲手斩了两人来证明他才是天下第一。
所以一回到河内郡,关羽就迫不及待的想要找颜良和文丑二将交手。
顺便说一句,虎牢关前三英战吕布是虚构,吕布从来没有同时跟刘关张三人交过手,即便到了徐州之后,也没有跟关羽或张飞交过手。
所以关羽从来不知道吕布是天下第一猛将。
甚至在关羽的眼里,张辽高顺都比吕布猛。
毕竟张辽和高顺是正儿八经击败过关羽的。
看到关羽急成这样,曹子修脸上不禁露出得意的笑。
看来诸葛亮的这一招确实管用,张飞经不起激将计,关羽也是一样,他只是随便夸奖了颜良和文丑几句,就把关羽给气得不要不要的。
一旦打起来,关羽这边都用不着战前动员,怒气值直接拉满进度条。
想到这,曹子修便也有些期待,算算时间,袁绍也该派出前锋了吧?
只是不知道,这次派出的前锋,是跟原来的历史上一样仍旧打白马,还是改打朝歌?还有会不会以郭图、淳于琼为监军,以颜良为将?
第104章 袁绍与曹操
建安四年(199)岁旦,袁绍凯旋。
邺城的士女(士族之女)闻讯之后,无论是已经结婚嫁人的小媳妇,还是待字闺中的大姑娘,纷纷拥至广德门欣赏大将军风采。
有一说一,袁绍的人气是真的很高。
如果对汉末的各路诸候或者说军阀搞一个人气指数评选,袁绍就是毫无悬念的第一,而且领先的优势将是断崖式的,无人可敌。
关于这点,史书中就有明确的记载——袁绍有姿貂威容。
说起华夏的史家,是很有点风骨的,也可以说睚眦必报。
就比如说司马迁,对汉武帝刘彻的内修法度、外攘狄夷只一笔带过,但对穷兵黩武、重用酷史、迷信方术外加用人不公却各种浓墨重彩。
更加有意思的是,司马迁对汉高帝的外貌是这么描述的,隆准龙颜、美须髯,大意就是个极其罕见的美男子,可见司马迁是会写外貌的,但是对汉武帝的外貌,却吝啬到没有哪怕一个字的描述,没有,问就是没有,查就是没有。
但是其实,汉武帝能得汉景帝那般宠爱就足以说明问题。
因为汉景帝刘启是一个骨灰级颜控,甚至可以说是颜狗,汉武帝小时候尤期少年时期的长相外貌如果没长在他的审美点上,想上位太子?痴心妄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