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之满园春色 第132节

他早打听清楚,一路领着骑兵追赶的,是平乡侯卫申之子。

纵然书生与朝廷确有勾结,将此人重伤,便是投效过去,也只有死路一条了。

既是这般,将来如再起事,却不可少了这般人才。

尤其书生此刻手里的兵马,更是将来东山再起的骨干。

倘若真个全都从头再来,也实在太艰难了些...

虽多半已跑散了许多,剩下的也不容有失,若非实在舍不得,单只为一个书生,他们也不必在此久等。

这样想着,竟有些难耐的站起身,忍不住来回踱步,思量起日后的事情来。

此番虽然兵败,然既已入山,脱身总不是难事。

山东毕竟民怨未消,纵然狗朝廷一时镇压,将来还必有复起之时。

只是眼下还必先有一处落脚,不若往河南去,中原人口茂密,若能扎下根来,却比山东还便宜许多....

心中好一番计较,又过几个时辰,眼见天色将明,才见远处林中有些动静。

脚下微微一顿,借着火把探头去望,果然见是书生。

满面凛冽,身上还沾着血痕。

见着这教主,倒像怔了怔,才连忙下拜。

教主也忙上前,将他一把拉住,笑道:

“果然不负我所托。”

这书生也暗暗松了口气,想着那杆卫字大旗,也有些好笑,可果真是上赶着解了他为难之处。

面上却大为讶异道:

“教主不是先行一日,如何就在此地?官兵追来,如何是好?”

这教主只大笑道:

“纵然追来,莽莽群山,无人指引,夜里又不能分兵,又如何能寻到我等踪迹,你此番辛苦,当记你的大功。”

书生面上也松下来,笑道:

“不过是按着教主吩咐,岂敢言功,只是教主既在此地相候,莫非所言后路,便就在这附近不成。”

那教主笑着点点头,也并不详细去说。

书生便道:

“虽不该多问,只是军士多已困乏,又少食水,若离得远了,还是赶紧前行才是,却不能再多耽搁。”

这教主方才笑道:

“并不多远,不过半日路程罢了。”

便拉着书生去与众人汇合,寒暄一番,还道:

“剩下还有多少将士,叫他们都近前来,不必在外头守着。

彼辈随我至此,皆忠勇之士,我当亲自谢之。”

那书生左右看看,见各处虽有些守卫,近处却只这几人。

抬眼笑道:

“确有不少,足近三千人之数。”

那教主微微错愕,继而狂喜。

他留了两万人给这书生断后,只是却都已是人心惶惶,一触即溃的散兵游勇,不过稍作阻遏罢了。

本以为到了眼下,能有几百亲信相随已是侥幸。

原来这书生竟这般能得人?如此处境,竟还能有三千人相随。

连何山等人听罢,也尽皆错愕。

那教主喜过,只是见自己周遭却只百余人,又稍起了忌惮之心,然而眼下不能多做计较,只催促道:

“既如此,夜深难见,又无许多火把,暂且罢了,且都前行。”

话音刚落,却又见有一暗哨急匆匆往这边跑来,抬手高呼一声,只是不过吐了一个字节,就背后中箭,扑通一下倒在地上。

才听得书生笑道:

“教主既要见,些许火把,又有何难的?”

说罢,谈笑间拔出刀来,顺手将担架上的陈奎先抹了脖子,又一刀就捅在一旁何山的肚子上,握着刀把转了一圈。

夜色昏暗,众人本瞧不大清楚,那教主都还没回神,见着这般光景,面具之后双目不自觉瞪得老大。

口中“嗬嗬”作响,拿手指着书生,旋即也被书生反手一刀,削掉半截小臂,顿时血如泉涌。

担架上的陈奎已然死不瞑目,何山也软软地倒在地上。

转眼间白莲教几个大头目,反倒只剩这书生一人还好端端的,面上含笑,神色轻松。

只是脸上烧伤的刀疤,被火把的光一晃一晃的照着,明暗交错,怎么看都显得有些狰狞。

周遭人等被这番变故惊得此时才回了神,发一声喊,有几人当即便朝这书生扑过来,更多的则已明白过来,转头就跑。

四周林间山壁,轰然声浪滚滚,齐声呐喊。

火把丛丛而起,绵延开来,不过片刻,竟将周遭山壁树林都给围了起来。

也不知从何时起,官兵竟都摸到跟前来了!

火把组成的圈子一点点的向内缩,朝这里挤压过来,各处厮杀叫喊的声音骤然高亢,片刻之后便又陷入低沉。

白莲教各处布下的暗哨明哨,显然正在渐渐被拔个干净。

是了,既然这书生是卧底,白莲教布置的手段,又哪里能瞒得过官兵去。

教主到得眼下,也是满心绝望不甘。

扑向书生的几人,见这动静,也有些迟疑,然后转瞬便被暗处的箭矢射杀干净。

这教主看着,想要高喊,想要逃遁,但书生正把他盯着,两支箭矢就射在他脚下,叫他不敢稍动分毫,也只得沉默的站在原地。

王晏就坐下一座小土坡上,屁股底下叠着几个不认得的尸体。

软绵绵的,其实不大舒服,但毕竟寒冬腊月里头,也没得讲究,总比坐在冰冷的石头上舒服些。

这些人其实才是最后跟着书生——或者说修文,进山的虔诚的白莲教徒。

白莲教这种东西,终究是留不得的,尤其这些深信无疑,转不过弯来的,被王晏一路循着记号赶上,如今自然也只好躺着了。

闹哄哄响了一阵,林子里又渐渐安静下来。

没过多久,就见几个壮硕民夫,拖着那个教主到跟前来,往下一压。

这教主本不肯跪,只是被人往膝窝里头踹了一脚,便也只得跌倒下来。

王晏饶有兴趣地瞧他一眼。

此番白莲教起事,旁的头头脑脑,如今已是死干净了。

但像这样的人物,抓活的送上京,明正典刑一番,功劳总是更大些。

因而提前留了话,才得了这个活口。

然而就他自修文处一直所得的情报来看,这人也并没有什么大本事,却不知如何做得这教主。

况且这个人总也神秘得很,一天到晚带着个面具,也不知道真面目如何。

此时便伸出手来,随意将他脸上面具一揭。

映入眼帘的,便是一张被火烧得面目全非,形容丑恶的脸孔。

修文当年被人按在烧红的铁锅上,险些被人煮去吃了,也不过毁了小半张脸,好歹还能见着昔日样貌。

这人却已是完完全全瞧不出本来的面目了。

难怪整日里戴着面具...

那这么看来,说不得修文能得重用,还有点“同病相怜”的意思在里头...

那教主被揭了面具,便从喉咙里低吼一声,试图挣扎,却也只是徒劳。

王晏也并没有兴趣知道他有什么故事,看过一眼,便就罢了,摆摆手,示意拖下去关起来,准备押回京师。

只是这教主被断去一臂,又被人拉扯着走,身上衣服不免便显得松松垮垮。

才走了几步,却有一物件从他怀里落下。

半个拳头大小,瞧着像是一方印玺,金色灿灿,上有龟钮。

王晏瞧得分明,面色不免一动,上前捡起,略微擦拭,瞧了一眼,忽然竟笑起来,朝那教主拱手道:

“不想教主身份如此尊贵,何必窝身于贼人之中。”

因那印玺中正有六字:

“义忠亲王之宝”。

这位亲王在大乾也算为人所众知,皆知其当年宫变造反,被当今的景熙帝平定,论罪满门抄斩,已是十多年前的事了,不想竟还有遗孤。

那教主见落了印玺,起先也面上一变,眼神急切。

只是毕竟已落到如此地步,身份暴露不暴露的,大抵都是一死,竟反倒冷静下来,瞧了王晏一番,忽然也笑起来:

“你若不知道我的身份,就这么把我送上京里,将来多半是个糊涂鬼。

如今你既知道我的身份,再把我押进京里,交给皇帝,却要做个清醒的鬼了。”

王晏也饶有兴致道:

“照世子这样说,总归我是怎么都要做鬼的了,只是我如今擒下世子,怎么看也是大功,不知世子此言从何说起。”

这义忠亲王世子只嘿嘿发笑:

“你做鬼也不冤枉,原本你也不是个忠心的,何不干脆放了我,左右你此番的功劳已经够大,将来里应外合,自有你的富贵。”

王晏挑一挑眉头:

“世子此言实在污蔑,下官对朝廷忠心耿耿,何来不忠?”

这义忠亲王世子从拿着他的两个“民夫”手里奋力挣了挣,捧腹大笑道:

“你还骗我,你要真是个忠心的,怎么敢叫那叛徒去伤了卫家小子。

你这般年纪,该不会也有个侯爵在身上吧?

然而你今日若放了我,将来给你个国公又何妨?

我如今也知你的本事,必不相欺!”

王晏也忍不住咂了咂舌,多瞧了这人两眼。

到底也是皇家出身,对这些事情上总有些敏感。

要说起来,修文伤了卫若兰,倒还真不是他的吩咐,他原也没将卫若兰放在心上。

只是无论如何,这人是不能活着送进京里的了,万一他临死前还要拖个垫背的,那便十分不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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