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世子见他立在原处,默不吭声,也以为被他说动,更着力去劝。
王晏听了半晌,也还是这套说辞,不见再有什么好处提出来。
遂将这印纽在手里抛了抛。
毕竟是金子做的,大抵能值点银子...
然后亲手持刀,面不改色,一刀砍了此人首级。
功劳小点就小点吧,毕竟有舍才有得。
...
十二月初五日,副总兵王晏在沂蒙山内追缴白莲教匪,敌众顽抗,死战不降,尽皆服诛。
十二月初十,捷报及白莲教首级送呈京中。
十二,平乡侯卫申克复东昌府。
二十五,神武将军冯唐,捷报荡平青州、登州、莱州三地白莲匪徒。
月底,朝廷下诏班师。
...
“传话给京里,留他到今日,也是他的用处了。”
第150章 贾蓉:早晚要死的...
贾珍自可卿“去”后,便终日闷闷不乐。
又因前番与王晏议定合伙生意一事,自王晏随军南下之后,渐渐竟搁置了,好些日子并无进展,更觉得烦闷。
屡次问过贾蓉,贾蓉被拿了把柄,也不敢多说,只得瞒着。
然而如今王晏在山东大胜,人还没回京,京师里头却早都热闹起来,议论纷纷,都道王晏这回必是要升官厚赏了。
贾珍情知多半如此,只是这样一来,将来再想拿捏王晏,自然愈发艰难,更恐连先前定好了的事情,也要多生波折。
他心里却也清楚,那桩生意原谈不上什么公道,不过仗势欺人罢了。
因而更渐渐放心不下,只觉诸事不利,心烦难解,眼皮子都跳得厉害。
这日便仍在会芳园中摆酒,把尤氏跟几个小妾都叫到跟前,一块儿肆意取乐,胡闹宣泄一番。
尤氏虽是续弦,到底也是宁国正派夫人,贾珍此举,其实未免轻贱了些,况她自己也并不情愿,不免劝了两回,叫贾珍少饮。
却不想才只一两句话,就挨了贾珍好一通教训,当即也不敢说了,只得强忍委屈,赔着笑奉承贾珍。
一时贾蓉回来,便被贾珍叫去,喝问一番生意上的事情,贾蓉也只说一切如旧,掌柜那里坐不得主。
贾珍便不大满意,但总归王晏回京在即,他也只好暂且按捺,将贾蓉骂了两句,便赶下去。
过了酒兴,又觉无趣,心里仍空落落的,便挥手将姬妾驱散,只在园子里随意散心。
一路走过,碰见的丫鬟婆子们望见贾珍,也莫不屏息凝神,退让道旁,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唯恐触了贾珍眉头,就要被他打死。
贾珍见下人们这般恭敬,却只道是自己治家有方,反而得意,一路沿着会芳溪缓行,便渐渐行至天香楼遗址。
那些砖瓦木梁,如今自然早都清理了,只是空荡荡的一片,也碍眼的很。
贾珍更觉心烦,忽又听得一旁假山里头有人说话。
“这个月的月钱,你可拿到了?”
“还没呢,去问太太,也说过两日就发,听说后厨里过两天的采买都还没齐,京里物价现在一天一个样,又在年节底下,现在不买,过几天不是叫老爷喝西北风去?”
“就是这话,要是奶奶还在的时候,哪里又过这样的事?”
“可不是的,早前奶奶还在的时候,府里不是样样利落,哪里跟现在这般没个头绪,太太虽也尽力,到底不如奶奶熟悉,再耽搁下去,可别把过年祭祖的事都给误了。”
“你说奶奶那样好的人,长的又好,脾气也好,能耐也足,满京城里头也见不着第二个的,怎么年纪轻轻就去了呢,真是作孽...”
“可不是说的,可惜了这样好的人...”
贾珍听得几句,见可卿故去半年,府里下人竟还念她的好处,一时也被勾起心绪来。
探头一瞧,却见是两个婆子躲在里头偷懒吃酒。
虎着脸斥骂一通,居然饶了责打,却也没了逛园子的兴致,就近便去了一处妾室那里歇着。
文花正在房里涂脂抹粉的装扮,听见丫鬟迎贾珍进来,却吃了一惊,眼神有些慌乱。
见贾珍掀了帘子,她便也堆着笑迎上前去,娇滴滴地扯着贾珍的胳膊,撒娇道:
“哟~老爷今儿怎么肯来?妾身这里可有些日子没见着您了~”
这文花原在外头,就是青楼里的红倌人,贾珍因喜她放荡风骚,方才胡乱安了个身份,抬进府里养着。
只是他身边女人本来也多,玩过几回,渐渐也抛在脑后了。
这时候又见着面,一时倒有些新鲜。
又见这文花打扮的漂亮,贾珍才吃了酒,昏昏沉沉的,又心思不爽,本就欲图发泄。
此时倒更念起这文花一身的好技艺来,便不说话,只把文花往床上扯。
文花却连忙道:
“老爷且慢着,奴家叫人打了水来,老爷不如先洗洗脸。”
贾珍正在兴头上,哪里肯停,只将文花扯得往床上一扔,他自己也往床上一倒。
不想后脑勺上却磕着一硬物,叫他忍不住吃痛,手胡乱一捞,便从枕头边上捞起一物件来。
不是旁的,却是一把好折扇。
香木作骨,雕镂精细,坠着蜀锦扇袋,内衬麝香。
尤其扇面,用得吴中泥金薄锦。
上头画得春宫,更是惟妙惟肖,纤毫毕现。
一看便是世家子弟夸富斗奢之物,而非寻常所有。
贾珍瞧了一眼,目光陡然一凝。
且不说这扇子本是男儿之物,不该在这文花房里。
况且这扇子,贾珍竟还认得,正是其子贾蓉心爱之物!素来不论寒暑,从不离身的。
如今见了这桩铁证,贾珍便也料定,这两人必是早都勾搭在一起了。
文花立在一旁,已是脸色苍白,战战兢兢,腿肚子发软,几乎就要站不住。
不待开口,已先狠狠吃了贾珍一个嘴巴,当即半边脸肿得老高,跌倒在地上,哭泣不止。
贾珍自觉被戴了帽子,一时间怒气勃发,满面赤红,眼里挣出许多血丝。
又一记窝心脚就踹在这文花胸口,叫她只得哀嚎一声,嘴里沁出血迹,软绵绵的倒在地上,竟爬不起来了。
“来人!给我把那个孽障绑来!”
贾珍所命,又是盛怒之下,下人们自不敢劝,更不敢打什么折扣,过了片刻,竟果真就将贾蓉拿绳子捆来了。
贾蓉既听闻贾珍要在文花房里见他,已知不好,到了此处,再见文花已是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更唬得面色煞白,三条腿一齐得打着颤儿。
等被下人拖进来,腿肚子一软,便就跪在地上,裆下一热,竟已尿了裤子,还未见如何,眼泪已跟扯断了线似的往下掉。
贾珍见他狼狈,也只冷笑一声,一把就将贾蓉的脑袋薅着,拖到跟前来,把那折扇往他跟前一丢,厉声斥问道:
“说!下流的东西!你跟这贱人是什么时候勾搭上的!你是个什么畜牲!”
贾蓉只哭着辩解道:
“儿子冤枉!这扇子前几日便丢了,儿原以为兴许是吃多了酒,落在什么地方,如何竟在姨娘这里?
莫不是被她偷去了?想她是小门小户出身,这等事必也常做的。”
贾珍哪里肯信这种瞎话,只气笑道:
“好个畜生!还不承认么!我原只当你是个不争气的,不想还竟是个悖逆的王八!
狼心狗肺的东西,连你老子的人你也敢偷!
还不实说么,老爷我今日看你怎么死!”
说着便一把抢过下人手中木棍,当头便打。
这贾蓉被绳子捆着,又跪在地上,竟无处可躲,没一会儿工夫,已被打得满头是血。
贾蓉只觉疼痛难当,几乎昏死过去,连连哀嚎求饶,贾珍也只置之不理。
幸得尤氏这时过来,她原听了丫鬟说起,道贾珍叫人拿绳子捆着贾蓉去了,便知要出事。
此时近前一瞧,又见文花跟贾蓉两个都倒在地上,大抵也猜出几分。
起初见贾珍盛怒如此,也并不敢拦,只是眼见的贾蓉渐渐没了哭声,也实在心惊肉跳,担心再打下去,怕真要把贾蓉打死了。
这尤氏自无所出,将来的指望,也就在贾蓉身上,如今能真见贾蓉死了。
才壮着胆子近前道:
“老爷!老爷且缓着气,好歹身子要紧。
蓉哥儿再不争气,到底老爷就这一个嫡子,将来爵位承继还指着他,老爷若打死了他,老太太那里也要过问的。
老爷便要教训,此时也还是先罢手才是,日日慢慢教养就是了。”
贾珍闻言,虽仍不解气,只是也不愿叫贾母得知此事,又被尤氏硬拉着不好下手,方才将手里棍子一扔,又对尤氏呵斥一句:
“素日都是你惯坏了他!你虽非亲母,也是嫡母,这孽畜不肖,岂不都是你的功劳!
今日权且记着,再有下回,连你一并责打!”
尤氏听了,也唬得战战兢兢,只得唯唯应诺,却顾不得辩解,赶紧便吩咐下人,将贾蓉抬下去医治。
又见那文花也被打得可怜,半死不活的,一时间竟心有戚戚,本叫人一并带去医治,却被贾珍拦下,只嫌恶地望了一眼:
“这等滢妇,还救她作甚,白脏我的地,拉下去沉塘!”
说罢便一甩手,自先出去,留得尤氏呆立在房中,张口结舌,面色苍白,惊惧莫名。
...
不过片刻,文花边果真消失在宁国府里,只在池子里头惊起少许波澜,旋即便又平静下来。
贾蓉受此一遭,虽被抬去医治,也睡了几天,才从昏迷中痛醒,只觉浑身骨头都像是断了一般,尤其脑袋里头,像是有东西往里头钻一样。
才迷迷糊糊的睁开眼,却见贾蔷正过来瞧他,见他醒来,便忙道:
“哥哥还是快歇着别动,老爷这回可气得狠了,下手确是重了些,大夫早前说你身上腰腿都有些干碍,怕是要多躺几日的。”
又叹了口气:
“也亏得太太拉着,不然真伤了骨头,你才有罪受呢。”
贾蓉闻此,说来是东府嫡长,也是个尊贵的人物,此时却觉悲从中来,恨恨地拿手一捶床板,哭得声泪俱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