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之满园春色 第168节

“再怎么说,姑娘才是正经的主子!嬷嬷说话还是客气着些!

咱们做下人的,服侍主子是天经地义的事情,难道姑娘不给你好处,你就敢骑到姑娘头上去不成!”

那王嬷嬷也并不怕司棋,听着这话,便把眼睛一瞪,将手里抱着的被子一摔,径自顶道:

“我呸!姑娘还没说我的不是,倒是你这小骚蹄子先蹦跶出来了!

怎么着?你这是盼着姑娘嫁过去,将来也好赏你个姨奶奶当当不成?”

我看你也太心急了些!也不拿块镜子照照自己,就敢做这样的白日梦!

姑娘您说,我说的是不是一番道理?”

说着便瞥了迎春一眼,口中嗤笑一声。

司棋又羞又气,暴脾气上来,猛地站起身,便把袖子一捋,竟不管不顾地要动手。

迎春被这王嬷嬷说破心事,也羞愧地不知该如何是好,又唯恐事情要再闹大,倘若殴打了乳母,岂不更叫人知道?

却忙一把将司棋拉着哭道:

“罢了罢了!她不过就是要银子,给她就是了!”

司棋也气恨道:

“姑娘糊涂了不成!银子早叫她翻了去,咱们哪里还有什么给她!”

这王嬷嬷打了胜仗,志得意满,假意给迎春铺床叠被,实则又四处翻检搜罗起来,嘴里仍暗讽道:

“姑娘也别哭,这有什么的?本就是男未婚女未嫁的,往后等姑娘真嫁过去,做了个伯夫人,可也得关照着咱们下人才是。”

这话直听得匆匆赶来的探春心中怒火中烧,三两步窜进来,便见迎春正坐在一旁掩面哭得伤心,一时也感同身受,连同方才在赵姨娘跟前受的气一并翻涌上来。

一双素来神采飞扬的杏眼里头,也渐渐蓄了些水花,却并不往下落。

迎春见探春找来,便情知自己心中“妄想”,也必然是被探春给听了去,愈发觉得无地自容,低着头不敢去看探春。

然而探春自己心中尚有些说不得的念想,况又素来与迎春亲近,岂有什么笑话的意思?

更见迎春委屈至此,也顾不得许多,上前一把便将还在到处乱翻的王嬷嬷胳膊拽住,用力向外头拉扯,恨声道:

“嬷嬷说话真是好生利落,这张嘴果然是了不得!

只叫咱们几个听了,未免可惜,倒不如跟我往老祖宗那里去,叫老祖宗也听一听!

说不得老祖宗还能再赏你些银子才好,岂不省了你的事情!也省得你翻这大半天的,却是白辛苦!”

王嬷嬷虽常在迎春跟前撒泼耍狠的,却不过是仗着迎春软弱,又哪里敢到贾母跟前去胡言乱语。

也不敢与探春纠缠争执,只连忙挣脱开来,讪笑道:

“这么晚了,老太太只怕也早都睡下了,怎好再过去打搅,我那里还有些活计没做完,这就先回去了。”

探春气上心头,却反倒不肯轻易放人。

正是闹得狠了,这一番动静,倒把邢夫人招了过来。

倘若平日里听人说迎春受了谁的欺负,邢夫人是从来懒得去管的,只是因身边王善保家的打听,说从迎春身边搜了许多银子出来,才来了兴致。

到了地方,正见探春与王嬷嬷拉扯,不满的皱眉说了一句:

“姑娘家的,都像什么样子?”

探春见邢夫人出面,也只得暂且放过,屈身行了个礼。

邢夫人不咸不淡的应了一声,只瞄了那王嬷嬷一眼,问怎么回事。

那王嬷嬷原就常在邢夫人跟前讨好,见来了倚仗,便添油加醋地将事情一说。

又自觉方才受了探春逼迫,也心中有气,言语中便已多有迎春与外男来往,大不检点的意思。

却听得探春都气红了眼睛,只恨邢夫人压着,却不能再发作。

那头凤姐儿本是忙过一日,又从李纨那里得了话,晓得王晏并无大事,才放下心来,正要歇着,就见平儿急匆匆过来,说是迎春那里出了事情。

待听平儿把话说完,便直皱眉头,气笑出来,磨牙道:

“这小混蛋干的好事!偏偏又来连累我。”

平儿也苦笑道:

“虽都这般说,也没实据的,未必就是晏二爷舍的银子。”

凤姐儿便把眼睛一瞥:

“你倒会顾着他说话,难道我还不知道他的性子?

不用去问我也知道,就是他干的这好事!不然谁还肯给迎春那丫头拿银子?净会给我添麻烦。”

说着便赶紧掀开被子起身,拿衣服穿了,就要往外走。

平儿也忙跟着,只劝道:

“大太太也在那儿呢,奶奶可得小心着些。”

凤姐儿只哼了一声:

“谁见她什么时候管着迎春来着,不过做个样子,发挥发挥罢了。

等真个闹得大了,这些事情回头不还一样砸在我手里?

再说了,他搅和的这烂摊子,偏偏他自己倒不在这,我不去收拾,指望谁来?

原是几次三番在我跟前提着,我要不出这个头,回头还反叫他埋怨。”

因而起身便走,片刻也就到了,正见邢夫人指着迎春喝骂,直叫迎春哭得梨花带雨,面色凄楚,却只受着,也不敢有半句争辩。

便忙上前,先连声笑道:

“哎哟哟,这什么事,我这才刚睡下,老远听见动静,紧赶慢赶的过来,不想竟仍是迟了,倒惊动了大太太。大太太也消消气,我这里处置着就是了。”

邢夫人转头看见凤姐儿,也哼了一声,正好“迁怒”道:

“倒还没说你呢,老祖宗把这家叫你管着,实指望你是个周全的,如今却闹了这一出好戏!

外人家的银子,都跑到咱们家女儿的房里来了!这还得了!

明儿我必是要往老祖宗跟前说说这事,真是愈发的没了规矩,也该好好整治整治!”

凤姐儿便作势一愣,连忙诧异道:

“外人家的银子?大太太怕不是听人胡说了什么?二妹妹这里的银子虽的确有些,却是从我这里拿的。

按说我是她亲亲的嫂子,再不能有算作外人的道理。”

邢夫人也愣了一下,眉头一皱,斥责道:

“你还想着包庇不成?迎春丫头每月二两的月例,这是老祖宗定下的规矩,你给什么银子?

分明就是有那些个不怀好意的,打的什么念头,以为谁不知道?”

凤姐儿便直摇头:

“嗐,说来也该叫我听大太太这一番教训,要真说起来,也的确是我的不是。

大太太也知道,老祖宗近日里身上不大好,我又太忙了些,许多事原就怕不能周全。

可巧前头琏二回来,倒跟我问起迎春丫头,他俩个正经的兄妹,我又忙不过来,被他这一问,倒起了心思,想着左右迎春也大了,倒不如干脆叫她来帮我。

旁的不说,她几个小的,自己用的胭脂水粉,衣裳料子,总能拿得了主意。

所以我就叫平儿干脆将银子给她,回头由得她自己去挑就是了,我也少一桩事情。

谁成想就闹出这事情来,还搅了大太太的清净,早知道实在也不该偷这回懒的,岂不是怨我?

回头我自然到老祖宗跟前去请罪,往后也再不敢了。”

她这话也并不怕邢夫人去找贾琏查实,毕竟那天贾琏自王晏宅邸回来,倒的确是真过问了迎春一回的。

只是也就这一回罢了。

邢夫人见凤姐儿一味的将事情往她自己头上揽,也一阵语塞。

她虽心里头明白,迎春的银子八成就是王晏给的,无奈又无凭据。

便是方才逼问迎春,迎春虽然害怕,却更恐连累了王晏,也不肯承认。

邢夫人情知她若无凭无据的,真闹到贾母跟前,凭凤姐这番话,也多不过只是被贾母不痛不痒的说一声罢了。

有贾母护着,她虽有个婆婆的名头,却也拿凤姐儿没什么办法。

就是哪天叫凤姐儿站规矩久了些,贾母都还派人来催呢!

到底也难再多做计较,只重重的哼了一声,盯着凤姐儿道:

“你既这么说,我也就信你,只是你原不该犯这回糊涂。

迎春的性子你难道不知道?指望她能管什么事来?

就一时真有什么忙不过来的,叫我拿了银子来寻我,我跟前自然有人能担事的,也没这桩麻烦。

闹得府里不得安生,岂不是你的错处?”

凤姐儿只连连应着,邢夫人闹了个无趣,又无所得,只得气哼哼的甩手离开,王嬷嬷见状,也忙跟在邢夫人一道走了。

凤姐儿平了这事,见迎春还在那里哭,也懒得同迎春说话,看屋子里被翻得乱糟糟的,只叫司棋跟绣橘两个收拾干净了,也领着平儿回去。

探春却不急着。

她也没料到凤姐儿竟肯出这个头,毕竟儿媳妇跟婆婆去争,总是没什么好处的。

稍稍转念一想,便也猜到必是看着王晏的情面上了。

也真亏得晏二哥都已搬出去了,倒还维护着咱们...

又见迎春仍在啜泣,也不免暗恨自己这个姐姐实在太好欺负了些,眼下却只得安慰道:

“好了,又不是多大不了的事,不过是这老虔婆吃多了酒胡咧咧,姐姐不必往心里去。”

眼神中也微微闪烁一二,见已无旁人,也低声问道:

“晏二哥果真给姐姐留了银子?是也无妨的,晏二哥素来关照我们姐妹,只是...可曾给姐姐留下什么话来?”

迎春抬头看她一眼,握着探春的手,哀伤地摇了摇头,泣道:

“不过是他瞧我可怜,当做路边的猫儿狗儿,随意发些善心罢了,何曾真有什么?

他的心思,分明都在林丫头身上,我岂是真个眼瞎瞧不见的?自然看得分明,原不过就是我痴心妄想罢了。”

探春闻言,一时也颇觉心有戚戚,竟无言以对。

司棋在一旁一边收拾,一边听着这话,心里却十分焦躁。

自上回王晏与贾赦起了争执,她便从她外祖母那里打听来,说是大太太从此已转了口风,再不提迎春的事情了。

迎春此时虽哭得伤心,却不知今日这事,本就是司棋有意为之!

虽是大老爷跟大太太改了主意,上头却还有一个老太太能做主!

若果真闹到老太太跟前去,说不定反而另有说法!

可惜叫二奶奶给搅了...

迎春的婚事,哪里又只是她一人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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