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之满园春色 第189节

宝钗瞥她一眼,无奈地摇摇头道:

“三丫头这话说得叫人费解,难道我往日里便不来?何曾要等什么消息了?不过叫你撞见几回巧的,就正经拿来说。

要按着你这说法,岂不该先应在你自己身上?咱们几个,哪个能比你的消息还灵通些?

我也只可怜侍书那个丫头,真真一天天跑得腿都瘦了,可不都是被你支使的?

你们聊着什么,这样热热闹闹的?”

探春便道:

“正说着圣旨要将东府赏给晏二哥呢,宝姐姐觉得如何?”

宝钗只笑道:

“又不是我薛家的事,要我觉得做什么?只是我才听说了,好像晏二哥那边倒并不大肯。”

众人才听惜春言有此顾虑,不想又从宝钗这里听了这话,以为又有什么波折,连忙问起缘故,宝钗只道:

“我也不过是从太太那里听说的,说晏二哥倒有要上表推辞的意思,也不知道究竟是什么说法。”

探春一时便大为蹙眉,若东府叫王晏得去,她虽也为贾家痛心,可想着东府里那些个事情,也觉未尝不是件好事。

最要紧的,惜春总不至于有什么大碍。

可若叫旁人得了去,到底如今惜春虽还在府里,却已算是没入官中了,只不过不曾有人来拿她罢了。

若果真计较起惜春的事情来,怕就要两说了。

惜春自己原先虽那般说,只是听见王晏果如她所料,大有推拒之意,眼中却陡然一黯,抿着嘴唇,手指也在袖中悄悄握紧了。

宝钗也道:

“不过才一句说法罢了,再怎么圣旨也已经下了,岂有收回去的道理,咱们也不必太担心了些。

我料就算晏二哥不肯,只怕也仍是推拒不得的。

若为四妹妹去想,晏二哥的性子,咱们总也了解几分,倒的确也未必是坏事了。

说不得就是要看在四妹妹面上,他才肯服这个软,接下这一摊子的事儿来。”

黛玉也有些犹豫地点点头,只劝慰惜春不必多想就是,惜春也只笑着点头。

众人见惜春始终神色如常,纵有许多安慰的话,渐渐也都说不出来。

等将姐妹们都送走,惜春又回原处呆坐片刻,打发入画将桌上的茶盏都清理了,又将两个丫鬟都赶出去,却将自己一人关在屋里。

面上也没了笑意,此时才显出些愁眉不展的神色来。

她虽是东府出身,可若论贾府众人之中,谁最厌弃东府,却也正是惜春自己。

因为她这血缘,才叫她难免多了几分牵念,有心多打听了些,便反倒比几个年长些的姐妹,更明白东府里的荒唐。

听得多了,便不免去想,既然东府如此,她又是东府嫡出,旁人议论起来,她如何能独善其身?

纵然她自己想着清清白白的,只是生在这污泥里头,旁人自然便也拿她做污泥一样来看。

等见着东府被抄,惜春其实反倒有种“果然如此”的感觉,也曾真个有过要出家的想法。

只是后来听说朝廷要将东府赏给王晏,方才又悄悄的打消了念头。

一时间心头简直又惊又喜!

倘若日后果真是晏二哥来管着东府,凭他的本事,总能改了东府习气才是!

便就是日后东府与她无关了,她反倒还觉得高兴,以为至少能落个清白的名声。

因而其实并不像黛玉所以为那般心怀芥蒂,反倒十分乐见其成。

甚至于都些迫不及待,恨不得王晏今日就将东府接过去才好。

至于贾母是何念头,贾赦又做何想,她却是没有心思去理会的。

也只听宝钗说起,王晏却如她随口猜测那般,果然并不肯受,惜春才觉心头一酸。

以为王晏也同她一般,是因实在嫌弃东府肮脏的缘故。

况且又知道贾蓉曾攀咬王晏一事,更不免多想几分。

‘果然,连我自己都觉得嫌弃,以晏二哥的品性能耐,又如何能不如此?

只怕是就连我,大抵也要被他厌憎了才是,以后也再没脸去找他学画。

......要不果然还是绞了头发,去做姑子好了...’

第202章 贾母:晏哥儿,就算是老身求你,收下这东府吧...

“...伏惟陛下圣神文武,统御万方,赏罚一秉于至公,恩威不偏于私昵。

臣草芥寒躯,遭逢圣世,拔自行间,置之朝列。

顷以薄效犬马,何言寸功,蒙陛下授臣靖安伯爵,已非臣楶棁之材所能负荷,昼思夜忖,汗出沾衣。

不谓纶音再降,复以宁国旧府赐臣为第。

臣捧读惊惶,五内交惊,实愧不敢受。

宁国旧府,本开国元勋之门第,丹楹刻桷,俱是贾氏先代忠魂之血;紫阁金题,悉为皇恩累世旌功之宝。

臣以萤火之劳,岂敢忘谦畏之诚?

伏望陛下垂日月之明,鉴蝼蚁之诚,收还赐第之命,别以偏僻浅陋之地畀臣栖止。

环堵萧然,足蔽风雨,臣即衔感无地。

伏请圣慈明鉴,收回成命。”

大朝议上,这已是王晏三辞赐宁国旧第,此时站在两班文武之间,其情恳恳,其言切切,闻着无不动容。

贾政站在末尾角落里头,更已忍不住热泪盈眶,感慨不已。

更想着贾赦在府中,虽有贾母严命,仍谩骂不止,言王晏“居心叵测”“人面兽心”之类,心中更是叹息摇头不止:

‘兄长性情多疑暴烈,如今看来,果真是一朝偏见,竟至于擅加指责,晏哥儿屡次所言,足见分明是纯善守礼之人。

虽有圣旨之赐,犹恐坏两家情谊,才不敢受。

可若为此,却叫他见罪于陛下跟前,又岂是我贾氏交结亲友之礼?

若果真叫晏哥儿得去,只需两家亲善,无分彼此,以晏哥儿的能耐,足胜过珍儿在世之时多矣!’

不单贾政心中感怀,便殿中其他文武,看着王晏,一时也情绪复杂。

或是赞赏,或是嫉羡,或是仇视,或是疑虑,不一而足。

景熙帝高居龙椅,盯着堂下王晏,也不免暗暗咬牙。

他也真没想到,王晏小小年纪,居然果真挡得住这公府的体面尊贵。

若非到底看王晏面容年轻,几乎都叫他以为是哪个读迂了书的老儒了。

只是圣旨既下,景熙帝更拿定了主意,又岂有反悔之理?

然而既见王晏推拒之意甚坚,既是“恩赏之意”,总不好强行逼迫为之,那未免太明显了些。

这样一想,便觉心中烦躁,面上更稍现出些不豫之色。

只幸得珠帘遮蔽,才不叫群臣窥见,还得耐着性子褒赞几句,只道一句“容后再议”,方且迁延一番。

待散了朝会,贾政稍退一步,便先跨出殿外等着。

见王晏出来,又忙上前。

本欲把臂交谈以示亲近,只是见王晏一身紫袍,尊贵华丽,更被上头金线所绣的麒麟给晃了眼睛。

手伸到一半,到底没敢落下去,又讪讪的收回来,面上满是欣赏赞叹之色。

却叹息一声,竟小声劝道:

“既有旨意,贤侄还是遵旨而行便可。

我虽知贤侄性情守礼纯和,敦睦亲友,只是宁国因罪失爵,我虽不忍,亦知本是为正国法纲纪,岂得有谤议加诸贤侄身上?

纵有一二流言,也不足信,贤侄也不必疑虑才是。

况且既为君父之意,我等臣子,也断无叫君父为难之礼才是。”

王晏立在阶前,看着贾政,负手叹气,仍只义正言辞道:

“晏草芥之身,本不足论,初入京师,就仰赖贵府关照厚待之恩,尚未报答,怎敢再奢望东府?伯父此言,切勿再提。”

贾政却只道王晏虽在荣国府里住了小半年,却向来知礼,但有时节,莫不足备礼数,从无短缺,何曾叫府上多出什么花用来。

不想只是如此,便叫他如此念及旧情。

因而愈发感慨,复请王晏择日登门,王晏却只推辞,言军中事忙,实不得空,贾政也只得作罢。

及回荣府,又与王夫人说起今日朝堂之事,更连连夸赞王晏胸襟气度过人。

言谈间不免就叫宝玉拿出来比较一番,却又唉声叹气,直听得王夫人暗恨不已。

正要出口打断,忽见赖大寻来,说是夏守忠前来拜访,已至荣禧堂见了贾母,正请贾政一道过去。

贾政吃了一惊,忙问可是又有什么旨意,赖大只道:

“未见有圣旨,夏公公穿着常服,只说是以私交来见。”

贾政闻言,更是不解,府上自然是都认得夏守忠的,只是要说交情,实在也谈不上。

便是以往有意巴结,也从不见夏守忠有什么理会。

只是既见他上门,贾政终究不敢怠慢,忙往荣禧堂去。

果然见贾母与夏守忠正坐在堂上主位,贾琏也已在一旁站着。

夏守忠腰背挺直,意态悠闲,白胖的脸上带着几分笑意,贾母却面色愁苦,几番事过,竟至于几乎显得都有些低声下气起来。

贾政忙上前见礼,夏守忠看他一眼,只微微点头,饮了一口香茶,仍对贾母笑道:

“前儿陛下给几位阁老也赏了些贡茶,说是明前龙井,极难得的,只是我也尝了些,倒觉得不能与贵府这茶相比了。

只是这帘子也该换一换才是,未免太陈旧了些,实在不合宁国府正堂的规制。”

堂前稍有褪色的茜纱帘子正微微摇晃,贾母瞥了一眼,稍稍紧了紧手里的拐杖,也笑道:

“如今可没有什么宁国府了。

老身已糊涂了,倒未及问,公公莫非是要去宁国旧府?

此地却是西府,若是如此,倒不敢耽误了公公的事情,这便叫人陪公公过去。”

夏守忠便作恍然大悟之态,拍手笑道:

“是了是了,这倒是我的不是,竟说错了话。

莫说太夫人,便是老奴我,如今也上了年纪,有时在陛下跟前说错了话,却惹得陛下生气。

这外头人都说,荣宁本是一体,陛下原本也甚为倚重的,只恨不能叫二公复生,才是天下万民之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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