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之满园春色 第190节

只是怎奈此番宁国罪大,陛下不得不稍加惩戒。

像这等案子,不行株连,已是法外施恩了,太夫人也该体谅一二才是。

虽然如此,陛下也仍念贵族功大,往后还是欲重用贵府俊杰,故才有贾将军承爵一事。”

贾琏听着,连忙赔笑点头。

夏守忠也笑着颔首,又对贾母言道:

“再者,贵府上大小姐贤良淑德,昭显后宫,陛下也多有耳闻,正巧宫中缺一女史,陛下便有意抬举。

可见贵府教养之功,实在难得。

倒听闻靖安伯也曾在贵府受养半年?足见贵府果真人杰地灵,必是公侯万代之宝地。

虽眼下一时稍有坎坷,若再有如靖安伯这等英杰,以作近邻,敦亲友爱,何愁来日不能振兴?

这些话,也是老奴斗胆,见陛下近日烦闷难解,才来与贵府上攀些交情,说些心里的话。

一时胡言乱语,太夫人以为如何?”

贾母嘴皮子抖了两下,勉强扯着笑道:

“元春那孩子,正是老身亲自教养,才送她到贵人们跟前去服侍着。

虽不敢说有别的好处,只是忠心侍上,性子又憨愚了些,老身时常担忧她要招惹陛下与娘娘们生气,还要求公公多加关照才是。

只是靖安伯那里,不敢欺瞒公公,老身也实盼着有此近邻,使我贾家儿郎,朝夕请教,岂无裨益?

无奈已多番相请,只是想他事忙,总不见应允,老身纵是望眼欲穿,也无办法。”

夏守忠只笑道:

“靖安伯既掌一军,事情多些,也是有的,只是兴许也总有些闲暇的时候。

就是有一两回不凑巧,总不至于就此生分了才是。”

贾母沉默几息,便微微颔首:

“公公所言,自然有理,如此拳拳苦心,老身岂敢怠慢。”

夏守忠闻言,这才满意地点点头,使了个眼色,身后便有两个跟着的小太监,捧出两枚明黄锦盒来,里头放着几株老参,两斤碧粳米,俱是御赐之物。

贾母等人忙又谢赏,夏守忠见意思带到,也不再多留,便言天色不早,起身告辞,返回宫里去。

贾母又一路亲自送出府门,方才转回来,瞅着案上这两个锦盒,张了张嘴,竟觉胸口似压了许多石头,以至于叫人喘不过气来,面上更是青白交加。

亏得鸳鸯连忙拍着抚胸顺气,方才渐渐舒缓下来,半晌长叹一声,盘腿坐在榻上,微微佝偻着腰,招过贾琏近前,才道:

“琏儿,你去账上,支一千两银子,亲自往各坊里采办些礼数,今儿就送到晏哥儿那里去,就说专贺他乔迁之喜。

咱们府里上上下下,只一心都盼他来,请他再不必推辞。

若还不肯,便果真是怪罪蓉哥儿错言了。

我老太婆也只得亲自去求他,请他好歹看着原先面上,不避谤言,委身受屈,迁居东府,我老太婆便感激不尽。”

第203章 入主东府(上)

宁国府到底还是改做了靖安伯府。

门口高高悬挂着簇新的牌匾,仍是紫底金痕,除了比原先多出一字来,其余瞧着,似乎也并无什么差别。

改封一事,前前后后折腾了半个多月。

直到贾琏满京城里采办厚礼,闹得沸沸扬扬,人尽皆知,成了定论,王晏方才松口,仰天长叹,百般无奈的答应下来。

一座公府就此被扫进了尘埃里,这实在是京师里的大事,自大乾开国以来,竟还头一遭。

偏偏又这样一波三折的,倒叫京师百姓都瞧足了热闹。

王晏重情重义,淡泊富贵,自是人人夸赞;

贾母明白事理,深明大义,也将贾家已经快要烂到泥里的声誉又挽回了些。

就连景熙帝,也得了个厚遇功臣,宽仁待下的美名。

果然皆大欢喜。

到了乔迁之日,王晏带着亲卫随从,正停在这座已改名换姓的伯府门前。

尤氏一早便已领着赖升等一干管事仆役,以及仍留在府里的几个姨娘,一并都在门前等候。

自那封圣旨下来,因见官差似乎并不为难于她,尤氏便本欲回自己家去。

不想去了一封家信,其母回信之中虽然应允,却多言家中疾苦,生计艰难。

尤氏自然会意,况又自觉便果真回去,只怕难免被迫改嫁,更不由她自主,前景亦十分堪忧。

再又怕不能承受旁人讥嘲,只得暂且打消了这念头。

正是无法可想,以为无处容身,又听闻朝廷将东府一应所有皆转赐给了王晏,便生出几分犹豫。

终究她也见过几回王晏,印象到底不差,又与凤姐儿有些交情,想着实在不行,托到凤姐儿面上,容她暂住些时日,总是无碍的。

说来说去,王晏如今本来也成了她“主子”,留在府里,反倒成了理所应当了。

犹豫了几日,还没等拿定主意,便已到了今日。

既见王晏登门,还未言语,尤氏便忙要下跪磕头,口中说道:

“罪妇恭迎伯爷。”

身后众人也慌忙跟着行礼,王晏连忙上前一步,亲手搀了一把,并不叫她在这众人眼前行此重礼。

口中微微责备道:

“大嫂子何必如此?我虽受陛下恩旨,不得不暂理东府,也不过权宜之事,又怎敢轻贱故人?快快请起,往后切不可如此。”

尤氏只觉双臂被王晏一搭,便稳如泰山,竟半点也跪不下去,也只得起身。

又偷偷瞧了一眼,见王晏果真面色真挚,绝不曾有半点得意忘形之态,更无作践羞辱之意,心中方缓了缓,稍解忧惧之心,只觉好歹全了些颜面。

虽然如此,也仍不敢有半点怠慢。

更恐王晏因贾珍父子之罪,顾忌名声,要逐她出去,仍赔着小心道:

“罪妇汗颜,不敢再当伯爷如此称呼,贾珍一介罪人,更岂能为伯爷兄长。

府中一干人物,皆在近前,并及账册书簿,都已清点,请伯爷验看。”

就在前几日,贾蓉便已在东市凌迟。

贾府唯恐再惹人注目,连尸骸都只是遣下人草草收拾了。

尤氏得了消息,更加惶恐,便振作精神,这几日将府中所留都清点封存,专等王晏收下。

她如今实已是王晏砧板上的一块鱼肉,更也有此自知之明,忙活这一通,也不过指望着能给王晏留一个好印象罢了。

王晏瞧她一眼,见其神色惶恐,自然也知她心底不安。

面上叹息一声,放开手臂,伸手引她入内,口中叹道:

“我既暂居东府,旁的先不必理会,只请大嫂子带我先往祠堂中去,拜谒先贤,稍尽心意才是。”

尤氏见他在人前客气相请,神色一振,面上也多出些神采来。

连连应声,便忙亲自引着王晏先往祠堂去。

如此举措,却叫其后一人觉得有些不满。

赖升原是西府的大管家,原本随尤氏出迎,只道不过客气一番,不想就见着王晏二话不说,便随着尤氏往祠堂去了。

不单未曾对他有什么理会,甚至都没叫他起来,竟像是将他们这些人都给忘了似的。

王晏方才伸手,毕竟也只搀了尤氏一人,他不开口,旁人也不敢擅作主张叫他们起来。

赖升跪了一阵,因也上了些年纪,便觉腰腿痛乏,渐渐便跪不住。

就是以往贾珍在时,他也不需这般跪着的。

左右看看,见王晏走得远了,便冷哼一声,正要自行起身。

只不过方一抬膝,却见一人,面上覆着半张铁面,腰间挎着横刀,正从他跟前走过。

刀鞘似是无意往他肩上轻轻一搭,却叫赖升一个激灵,脖颈处被这刀鞘上包裹的铁皮冻得一缩,莫名有些心虚的咽了口唾沫,不自觉又跪了回去,只把头埋着,面色难看得紧。

而随王晏所来一行人等,却已鱼贯入府,安置行李,更易陈设,井然有序,并不需赖升操心。

...

王晏这里,自随尤氏往祠堂来,抬眼去瞧,便见四柱五间,石牌林立。

后有一三层木楼,占地广大,楼前白石铺地,平整如镜。

悬有一匾,蓝底黑字,写的是“贾氏宗祠”,而非贾珍贾蓉一房所有。

更有一副长联:

“肝脑涂地,兆姓赖保育之恩;

功名贯天,百代仰蒸尝之盛。”

此正是前代衍圣公所亲笔。

对联虽在,只是如今孔氏落魄,尚还不及贾氏,这对联以往大有体面,如今自然也黯淡了。

再往里去,又见两幅对联,一为:

“勋业有光昭日月,功名无间及儿孙”

一为:

“已后儿孙承福德,至今黎庶念荣宁”

却是太祖及太上皇所亲笔,果见贾府昔日皇恩隆著,似真能有百世不易的富贵。

然而一朝后嗣不肖,不过百年,却已落得宁府无人,反是外人前来祭拜了。

尤氏一路随行,见此景状,也不免心头戚戚。

待抬脚入内,见最上头有两幅等人高的画像,正是荣宁二公。

一旁还有一幅,摆得稍低一些,自然便是贾代善。

王晏扫过一眼,倒愣了一愣,不为旁的,只粗粗一瞧,竟分明与贾宝玉面容相类。

便不由得面色古怪。

如此倒也领会几分,怪道贾母如此偏爱宝玉,怕也不单是为了那“衔玉而生”的缘故...

只是这也不跟他相干,瞧过便罢,又朝身后招了招手。

尤氏本在祠堂外头候着,见他此举,稍一犹豫,也只得上前,取过香来,毕恭毕敬的递过去,举止倒也自然得很。

王晏双手接着,微微躬身,往香炉里头一插,虽不说十分恭敬,倒也不见有什么刻意轻慢了。

待上过香,扫视一眼,却不见贾珍牌位,便问缘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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