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之满园春色 第204节

秋芳心中微微有些异样,略微犹豫片刻,含混地应了一声,轻轻点一点头。

王晏便哈哈大笑,似乎十分高兴。

余光瞥见远处已有一丫鬟找来,遂站起身,微微俯身趋近半步。

秋芳不意忽然遭其“逼迫”,眼见得已无起身的余地,也只得仍跪坐在地上,抬起头来看他,眼神十分茫然,似有些不知所措。

王晏略笑一笑,轻轻捉起秋芳一只葇荑,将那瓣丁香置于其掌中,轻言道:

“今与姑娘初会,实为幸甚。

有劳姑娘一番招待,在下王晏,有礼。”

秋芳只愣愣地,任由他这一番举止。

道过姓名,王晏转过身去,与那寻来的丫鬟言语几句,便大步离去。

秋芳仍呆坐半晌,等那丫鬟已近前来,方才连忙回神,将那花瓣拢在手中。

也赶忙起身,顾不得拂去衣裙上方才沾染的泥土,竟不自觉追了几步。

待那道人影绕出拱门,再寻不见半点踪迹,方才缓缓收回视线,避着那丫鬟,将那瓣丁香藏在袖中。

微微抬起头来,眼神里不觉含笑。

仰目骋怀,长舒心气。

方觉天际金黄灿烂,原来已是黄昏了...

第217章 殷勤解却丁香结,纵放繁枝散诞春

并不再去与兄嫂一道,秋芳只叫丫鬟取了吃食,就呆在自己房中用了饭。

仍坐在那张临窗小椅上,手指无意识地捻着那枚花瓣,举止轻柔,似乎生怕伤了这片娇嫩。

略过半晌,又稍有些“不够淑女”的侧趴在矮几上,眼神仍盯着这花瓣去瞧,心思却已并不在这上面。

其实自去年王晏高中之际,秋芳便已听过他的名声。

毕竟历来前三甲都总是要被人热议的,尤其这一年的探花又格外年轻,况且更常听闻有人称赞其“美仪容”“好风姿”。

有时闺中谈笑,少女情怀,也难免含羞憧憬。

待其平叛得爵,一朝登天,愈发显贵,在这京中的名声,自然也更是“如雷贯耳”了。

然而秋芳自己的憧憬却渐渐淡了。

她那些闺中蜜友,这一两年里,甚至更早些,都已渐渐嫁了人家。

归根结底,那时虽说得热闹,到底并不相干,只当是远在天边的人物,兴许一辈子也见不到一回面的。

就好像是那些小说话本里的人物,不过是在心里记得个名字罢了,终究也还有自己的日子要过。

好友既嫁做人妇,自不比在闺中之时,况且她这里“嫁不出去”,名声渐渐有碍,到得如今,也已没了来往。

虽然寂寞,总是无法可想的。

然而偏偏那个只活在心里的少年伯爵,竟就在此时,活生生的站到自己跟前来了。

而且似乎是果真要与自己“关联”起来。

直到此刻,秋芳仍犹觉尚在梦中。

可偏偏今日午后,那样的声音,那样的视线,那样的举止...还有此时就在手中的一瓣丁香。

如此种种,才叫秋芳又生出真实的感觉来。

原来竟不是梦...

外头传来两句说话声,将她惊醒过来,秋芳听出是兄嫂,赶忙先将这花瓣藏进书里,又略略对着铜镜整理一番。

见似乎并无什么异处,才放下心来,起身开门。

傅试既见秋芳不来一同用饭,只道妹妹是生了气,先连道了几声恼,秋芳也只神色平淡道:

“哥哥何必如此?哥哥养育之恩未报,倘若妹妹果真能对哥哥所求有些裨益,稍还恩情,本也不惜此身。

如今不过只是些小事,哥哥也不必介怀。”

傅试闻言,略有些尴尬地搓了搓手,关切道:

“那位靖安伯,可曾...可曾唐突了妹妹?若他有什么失礼之处,我定...我...我这...”

秋芳见他“我”了半天,到底也没说出什么来,暗自叹息一声,早已习惯了兄长这副秉性。

也并不觉得再有什么失望,只是道:

“哥哥放心就是了,靖安伯何等人物,妹不过一介蒲柳,不被嫌弃已是万幸,岂能被他看在眼里,更谈不上什么唐突不唐突的。”

傅试便连忙道:

“妹妹切不可妄自菲薄,以妹妹这般品貌学识,不说配个伯爷,就是侯爷、公爷!也配得上的!”

傅家太太却懒得听这些废话,斜了傅试一眼,将他推到一旁去。

便当着傅试的面直接道:

“妹妹也知道,你这哥哥谈不上有什么大本事,就这个通判的位置,还是仗着人家荣国府的势来的。

可说来说去,也就到这儿了,再想往上头进一两步的,我看也是休想。

好妹妹,你也该体谅你哥哥的难处,这京里遍地都是达官贵人,皇亲国戚的,他一个通判,谁还真把他看在眼里?

不说官位上不去,这么些年,连个银子也没挣下来多少。

倒是这位靖安伯,如今却是简在帝心的,倘若果真跟咱们家结了亲,又不要他多做些什么,只这门关系在,你哥哥将来也顺畅许多。

再者说了,这位靖安伯本就是个出众人物,不知有多少人家的女儿,抢着要许给他,连我都是听说了的,也不算辱没了妹妹的好人品。

今日虽是鲁莽了些,也是为了你好,这都是我的主意,妹妹要真有怨,只怨着我就是了,跟你哥哥也不相干。”

秋芳既然早都接受了自己的“命运”,也实在没什么好责怪的,只是忍不住叹气道:

“说来说去,再怎么样,哥哥也是六品的京官,拿到外头去,就是一地知府,也未必就比哥哥显赫多少。

嫂嫂也是仕宦人家出身,咱们家比上虽有不足,可也不知已胜过寻常人家多少。

哥哥究竟还有什么不肯满足?”

傅试只面色难看地摇摇头:

“你不懂,你不懂的,你哥哥我胸中抱负,岂止区区一个通判!

若叫我停在这里,还不如干脆死了。

况且妹妹也该听说了些,荣国府里,近来的日子怕也不大好过,若哥哥不早准备着些,只怕来日连这通判,也未必就保得住!”

秋芳闻言,也实不知该如何去劝了,傅家太太已在一旁紧着问道:

“不论如何,今儿总算是见过了,究竟觉得如何?那靖安伯可曾瞧上你?或者跟你说了什么话?”

秋芳尚为兄长叹息,此时闻言,竟忽然局促几分,面上悄悄多添了几丝绯色,低声道:

“伯爷是一时俊彦,想是瞧不上我的,不过一块儿说了些话。

想是伯爷细致,怕我难堪,倒十分随和,言语也多有妥帖。”

傅试闻言,便有些急切,以为果真无用。

傅家太太却是过来人了,听着这话,已是喜上眉梢,抚掌大笑道:

“好好好!果真如此,可真是两全其美的好事了,好妹妹,嫂子可不是要提前恭喜你才是?”

秋芳神情一急,自是连连否认,傅家太太却已认准了这事,十分得意,连傅试也反应过来,哄着秋芳早歇,皆大笑出门而去。

秋芳略送几步,待兄嫂出了院子,又才返回房中,翻出那枚花瓣,仰躺在床上,将那花瓣轻轻拢在心口。

今日与王晏初见,本是兄嫂私心,然而秋芳本也不敢奢望如话本中那般一尘不染的情爱。

况且只要兄长不曾改变心意,便没有这王晏,日后自然也有什么“李晏”“张晏”的,自己总也逃不了这“联姻”的用途。

那时要嫁的人,却又未必能比他万一了...

“江上悠悠人不问,十年云外醉中身。

殷勤解却丁香结,纵放繁枝散诞春。

...老天呐老天,倘若您果真怜我,叫小女子有幸,此番得兆红鸾,解脱苦海,小女子真一生感念不尽了...”

————

王晏这头。

待从傅家离去,正欲回府,不想才过街口,却忽然得了消息,言秦家门前今日上午挂起白幡。

寻人打听一通,方知竟是秦业已过世了。

自可卿“身死天香楼”,秦业痛心爱女亡故,况又因秦钟做下那等丢脸的事,秦家便与宁国府再无来往。

更何况如今连宁国府也都没了,因而秦业身死,也并不曾往荣宁街去报丧。

若非是王晏因可卿时时担忧问起,叫人隔三差五的瞧上一回,怕都也要不知此事了。

此时稍稍皱了皱眉头,往梨白院的方向瞧了瞧,便拨转马头,先往秦家方向去。

略走了小半个时辰,便见有一座半旧的宅子。

并不算大,甚至显得有些局促,连傅家的住处也都不如。

中间两扇稍显斑驳的黑漆大门,上头果然白幡招摇。

门前别无旁人,十分冷清,只有一老仆迎客,见一队人骑马而来,不敢怠慢,连忙走下台阶来迎。

瞧了王晏一眼,便十分吃惊,慌忙下拜道:

“老奴见过伯爷。”

王晏下得马来,瞧他一眼,倒也想起来曾在可卿“葬礼”上见过,略点点头,便叫这老仆起身。

等抬脚迈进正门,一眼就瞧见宝玉已在这里。

除此之外,竟别无旁的宾客了。

秦钟正跪在灵堂中间烧火盆,宝玉也同他一道跪着,低声与秦钟说话,还时不时抬手抹一下眼泪。

见着王晏进来,宝玉便大吃一惊,当即十分拘束。

一则是因吃了那一巴掌,心中对王晏有些惧怕。

二则也是因王夫人早有严令,不许他再与秦钟来往,如今被人抓了现行,岂不心虚?

便连忙站起身来,与秦钟稍稍拉开些距离,上前迎了两步,微微躬身,先行了问候。

秦钟听见宝玉说话,才察觉有人过来,也不起身,只跪在地上,用膝盖转了半圈,眼中含泪,叩拜行礼。

王晏看他一眼,径自取了三炷香点了,冲着灵位略拜一拜,秦钟又恭恭敬敬的再还一礼。

宝玉自他来了,便觉得不自在,不敢再留在秦家,得了个空,先告辞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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