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之满园春色 第216节

到底是晏二哥多事,我就在船上,又能有什么事,倒害你们几个受累。”

香菱忙摇头道:

“姑娘别这么想,这不算什么的。

姑娘还不知道,我小时候是去过扬州的,金陵也待过,扬州也待过,被爹...人带着去扬州学艺,只是我人笨,总学不会,那时候被关在柴房里,连饭也没得吃的。

如今不过是坐船,这样慢慢的走,星垂平野阔,月涌大江流,就好像诗里头写的那样,哪里谈得上辛苦。”

黛玉便笑:

“你既说起诗词,我道听晴雯说过的,可是晏二哥教你读诗来着?

晏二哥文采斐然,才高八斗,本是世所罕见,你这高徒,可有什么佳作,也念来叫我听听。”

香菱便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一般,满面羞惭道:

“姑娘别笑话我,我不过是认得几个字,爷怕我无聊,才给我买了几本诗集瞧着,不过是打发时间罢了,哪里敢提笔去写的。”

晴雯正端着热水进来,听着这话,便忍不住噗嗤一声笑:

“还说呢,姑娘是不知道,我刚到爷跟前那些日子,还常见她跟爷借了诗词去看,有时候还要问一问。

如今却少见她用功了,天天不是在瞎玩,就是跑到厨房里头添乱,那诗集只怕是都被拿去垫了桌角了。”

香菱便涨红了脸辩解:

“没...没有的!我收好了,放在柜子里呢!”

晴雯充耳不闻,仍只笑道:

“姑娘可得把雪雁看紧些,别跟着香菱学坏了,她俩个这几日可算混得熟悉,只要一不留神,准保是又凑在一块跑到后厨里头找东西吃呢。”

香菱便埋着头,扭捏着不说话,听着晴雯“指责”,也正想着,莫不是果真太贪玩了些。

要不然等回去,还是将那诗集拿出来,再多用些功才是。

便不能与姑娘们相比,好歹也写一篇呢!

她原本沉迷于诗词之中,一是她本性所好,其二却也是因在现实里头吃了太多苦头,又无力挣扎,只得往诗词里头去寻解脱。

翻来覆去,看的多是杜甫的诗词。

可如今既在王晏跟前备受宠爱,几乎捧在手心里疼着。

说是丫鬟,却再没有什么苦日子过,只觉事事都能随心。

因而渐渐十成心思,倒已有七八成都只在自家爷的身上牵挂着,两成留在吃食上,还在诗词上的,怕连一成也无了。

连平日里看的诗词,也渐渐都换成了王维的。

黛玉虽不知道这些缘由,只是也忍不住笑着打趣道:

“说来我小的时候,也有一阵,心思起来,便捉着雪雁那丫头,想教她读书写字的,可惜总没成效。

我还当是我没有本事,如今看来,莫非就跟香菱一般,真是天性使然?”

香菱左看看、右看看,眼见众人都拿她打趣,再受不住,轻轻的一跺脚,又把袖子里头的菱角拿出来散了,只当是讨饶。

娇憨情态,惹得众人皆忍不住大笑起来。

...

王晏自然不知,因着自己的缘故,险些倒耽误了一位将来的女诗人。

然而就算知道,他也未必有什么愧疚的心思,说不准反倒还愈发得趣了。

说来他这些日子,虽只萧规曹随,并不见有什么大的动作,但毕竟林如海在扬州十年辛劳,那些卷宗到底不是白写的。

按着上头提点,虽只揪出几个盐运上看似无关痛痒的小问题严办,然而运河上的私盐运转却陡然一滞,眼看着便运转不畅。

自那黄仁泰险些被石锁砸了之后,这座城池表面上反倒显得安静祥和下来。

然而汹涌的岩浆都被埋藏在水面底下,偶尔窜出几个气泡,空气里便多出些焦躁的硫磺味儿来。

这日正回察院,便听了一则消息,言林如海已经醒了。

王晏等了许多日,方才闻此佳信,当即也有喜色,忙入内去,果然见林如海正靠坐在床头上,眼神稍有些迷茫。

但确实是清醒着的。

见了王晏,林如海便要起身见礼,却被王晏赶紧拦着。

他虽醒来不过半日,却也从身边服侍的人跟前打听明白,此时正神色感激的叹道:

“也是下官无能,才累得伯爷屈尊降贵,亲至扬州,南下处置。

贱躯鄙薄,本不足论,只恐怠慢国事,今有伯爷在此,下官也可安心了。”

王晏忙笑道:

“林大人太言重,林大人之清名,在下是早有耳闻的,此番能来扬州,得与林大人一晤,实为幸甚。

至于盐务之事,在下年轻识浅,更不足道。

林大人久任扬州,盐务诸事,必然知之甚深,还望林大人不以在下驽钝,悉心教导才是。

只是林大人如今既然醒来,在下正有一事,不知可方便去问?”

林如海反倒被王晏这般客气的态度弄得有些不解。

只是听见这话,也忙道:

“伯爷救命之恩,正待报答,但有所问,下官当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王晏便也不绕弯子,径直道:

“在下奉皇命南下整饬盐务,说来惭愧,至今不过是行纸上谈兵之举,唯恐贻笑大方,故未敢贸然行事。

只是不知林大人这里可有什么线索,何故惹来这一场刺杀?

若说真是什么盐丁所为,我是不信的。”

林如海闻言,便苦笑一声:

“倒的确打听了些消息,只是实在谈不上什么线索,只怕要叫伯爷失望。

伯爷可知,顺平初年,国库年入税银五百万两,而至下官南下之时,则只有五十万两不到了。

天下人口日繁,谁人能不吃盐?

下官在扬州十年,呕心沥血,也不过堪堪叫其回到百万之数,而盐运使司账目之上,毫无错漏。

归根究底,不过是都叫私盐占去了。

伯爷以为,这贩卖私盐的,又是何人?”

王晏微微眯了眯眼睛,笑道:

“林大人既这般说,想来还是这几家盐商了。”

林如海便赞叹地点点头:

“伯爷果然聪慧。

扬州盐商,江、黄、丁、马、白、齐、孙、钱八姓,素以江家为首,自有这盐业行会以来,历任会首,也都是江家出任。

然而近些年来,黄家其势欲上,竟已渐渐有更胜于江家之景。

上一届重选会首,险些便成了黄家人,只是临了那江元舍了重利,才保下了这个位置。

若依下官来看,之所以有此变动,除了是因黄老太爷的本事,多半便在这私盐之利上...”

王晏抬手打断,有些疑惑地问道:

“黄老太爷?在下倒听说了几回,只是不曾见过,其人究竟如何?”

林如海顿了一顿,便道:

“其人名黄全寿,说来这八大盐商之格局,几乎正是因此人所起,当年便是他领着这八家老一辈的人物,为太上皇筹措了北伐的军资。

太上皇感其诚心,金口玉言,便赏了这八家世代务盐之业,几十年下来,便是今日这八大盐商了。

说来那一辈的人,如今也就剩下这一个,这些年里也少出面了,只在家中修养,诸事少有过问,只令其子,也就是如今的黄家家主黄仁泰来管家。

然而黄家之大局,也仍掌在他手里。

除此以外,黄家另有一人,行九,名叫黄仁贺的。

当年黄老太爷曾当众盛赞,言其为‘吾家麒麟儿也’,疼爱更在黄仁泰之上。

叫外人彼时多以为,这黄家家业,多怕就要交到黄仁贺手里。

只是其后不知何故,其人忽然便偃旗息鼓,少有声息。

虽多有人猜疑,莫非是遭了黄仁泰打压,才不得不如此,然而依下官来看,黄老太爷毕竟还在,黄仁泰只怕未必有这个胆量。

如今这人每日里只在家中吃酒玩乐,一副纨绔作派,下官却总觉得不实,然而究竟缘由为何,下官也打听不出来了。”

王晏眼神微微一凝,这黄家老九,他自然也打听得有这么个人,只是的确未曾上心。

不想倒从林如海这里听出这样一番话来。

林如海久卧才醒,竟不嫌累,更不顾忌伤势,只恨不得将自己所知一股脑都倒出来,仍接着道:

“下官这几年筹谋,正渐渐挑动两家不合,才从一颗埋了多年的探子那里,得了些许消息。

只是未等拿到实证,便遭行刺,连累得那探子,只怕也赴了黄泉了。”

王晏忍不住有些诧异的挑挑眉头:

“究竟是何消息,如此要紧?”

林如海略笑一笑,也不瞒他,坦言道:

“黄家,或者说这几家盐商,其私盐之利,恐不在海内。”

王晏这下倒真愣了愣,皱着眉头,有些领悟的点点头。

这八大盐商自然是财雄势大,可终究身份低微。

若说到底,不过是大明宫里的钱袋子。

王晏如今早已身处朝局,这一点自然看得明白,因而才一直有所顾忌。

毕竟说来说去,动了盐商是小,稳定盐政,自然有别的法子。

可动到大明宫里,那他倒也不打算太过积极地去给皇帝出这份力。

盐商贪渎,天下皆知,然而有大明宫里保着,单凭这个,或是旁的什么“无关紧要”的罪名,是治不得的。

也正因此,才叫林如海在扬州枯坐十年。

可若是叫大明宫里知道,自己的家奴在偷偷把银子往外头藏...

比如盐业上每年一千万两的影子,往宫里只送了一百万两,这几个盐商自己却藏起来九百万两...

那只怕以大明宫里那位的性子,头一个就要跳出来找他们的麻烦了。

毕竟你要是藏自己家里就算了,一道旨意下去,抄了家,银子自然还能拿回来。

藏到外头去,那可真未必还见得着了。

自古以来,富可敌国的商人,历朝历代少有好下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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