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妹妹这是在忙什么?怎的好几日都不见人了?”
黛玉也不知自己方才那一番动作,究竟是叫他瞧见没有,“蹭”得一下从床上坐起来,又羞又“气”道:
“我还没应你,你怎的自己就闯进来了?”
王晏便只得无奈地一摊手:
“妹妹这话可真是冤枉我,外头门又没关,往日里我不也是这样进来,专停在这处,又不曾冒进妹妹闺房,怎的如今还反而生疏了不成?
况且我可是跟紫鹃打了招呼,专请她引着的,不信妹妹问她。”
黛玉便没好气的冲紫鹃觑了一眼,见紫鹃躲在王晏身后笑得发抖,便也明白。
不单雪雁那丫头,就是剩下这个,也必是都已经“叛变投敌”了。
暗暗咬了咬牙,却也并不真计较这个,毕竟她原本又不是真个要为了避嫌的。
说是有这样的规矩,可爹爹不提,晏二哥也不提,连两位姨娘也从来不说...
那黛玉当然也没有自己为难自己的道理。
再者她原本也舍不得真就一年半载的躲着王晏不见。
如今既眼见王晏亲自寻上门来,黛玉眼见“躲不过去”,也只好“认命”。
反正不是我头一回要坏了那些规矩,总不能怪我的...
强压着心头“羞愧”,以及稍稍几分欣喜,便故作若无其事的请了王晏进来,问道:
“那你来找我,可是有什么事?”
王晏便笑着往她跟前的椅子上一坐,也不必叫紫鹃瞎客气,随手将案上半杯冷茶喝了,才道:
“这两日正是好天气,整日里在屋子里头待着,不也憋闷?
因而想着出城走走,踏青寻幽,只是若单只我一人去,也少了几分意趣。
便先去岳父大人跟前请了话,再来问一问妹妹,可愿劳动贵体,受些委屈,陪我一道出去散散心。”
黛玉瞥着那被他随手放下的空茶盏,耳垂上便悄悄多出一抹粉色。
再听这人“口无遮拦”的,不过八字才有了一撇,却连“岳父大人”都先叫出来了。
心头更是一羞,脸上一阵阵发烫。
暗暗的羞啐一句,只道这人原本就有几分油嘴滑舌的,如今定了亲事,再说起话来,可真叫人恨不得将这张嘴堵上才好!
但既听得王晏这一番提议,亦大为心动。
若只她自己,是不好去到处走动的,总有许多不便,但若有晏二哥陪着一道,有他看照,想来兴许...无碍?
况且连爹爹也准了的!
又听得两个丫鬟也在一旁怂恿,一时间也有些跃跃欲试,饶有兴致地问道:
“那你可想好了,是要往哪里去?
要说这姑苏周边的去处,自然以寒山寺名声最盛,除此之外,天宁寺,石塔寺,也都算得好去处。”
如今这年月里,原本也没什么顽的,平日里说是出门游玩踏青,说来说去,八成也就奔着这些寺庙去了。
黛玉所言,也的确是姑苏周遭的好去处,只是王晏却摇摇头道:
“这些地方名声既盛,如今这春日里,也必是游人如织,香客如云,难免少了几分清幽雅致,反倒不是个散心的去处。
前些日子去香山时,登高远望,倒瞧着不远处就另有一山,也算景色优美,更兼清幽少人。
我已打听得,似乎是叫玄墓山来着,听闻山上还有一处古刹,咱们便往那里去如何?”
黛玉便也连连点头,自无不可。
那玄墓山她也听闻过,只是姑苏景致甚多,游人士子都往别处去,因而便没什么名气。
黛玉以往也不曾去过,只是既然是同晏二哥一起出去游玩,自然去哪里都是好的...
便答应一声,说是要收拾行李,就先将王晏撵了出去。
王晏也趁这时候,又去寻了一趟林如海,毕竟是要拐着人家女儿出门去,行程上总要交代明白才是。
如今既连婚事也定下了,林如海也只盼着这两个小儿女感情深厚,问明白了去处,果然毫无阻拦之意,只道一句“早去早回”便罢。
等再转回黛玉屋子,这回紫鹃跟雪雁两个却拦在门口,无论如何也不放他进了,任凭王晏如何的“威逼利诱”,两人也只是摇头。
想来也是因这两人的“背叛”行径,方才终于挨了黛玉的“收拾”,一时便不好再“顶风作案”的缘故。
王晏也并不去过分为难她俩个,只故意“冷笑”着“威胁”起来:
“今儿你们拦我便罢,只是可想明白,来日总要提防着,叫我给你俩个小鞋穿。”
两个丫鬟便都把脸一红,想着黛玉若嫁过去,她们俩自然也是要跟着的。
因而这“威胁”竟正用得上,便皆垂着头不敢回话。
还是雪雁更“淳朴”一些,只怕王晏真生了气,竟先低声求饶道:
“姑娘说要更衣,专门吩咐了的,这会子可果真不能放伯爷进去,伯爷可不能与我们计较的!”
王晏原也不过与她俩个逗趣罢了,听着这话,更故作可惜的连连摇头,又听见黛玉在里头先出声道:
“你可又是在欺负雪雁了不是?那是我跟前的,你再欺负她,我可不许。”
一边说着,门帘一掀,竟从里头走出一个个头小小的,穿着月白儒衫的俊秀士子来。
却叫王晏眼前一亮,凑上前去,细细打量一番,笑问道:
“妹妹果然天生丽质,这身儒衫一换,果真便自有一股子文人雅士的风流,真叫连我也自惭形秽了。
只是这衣衫是何时做的,以往再不曾见过妹妹这般打扮。”
黛玉眼见他“贼目灼灼”,被他瞧得有些脸热,面上微微一红,便仍显出几分女儿家的娇媚来。
更见他这样喜爱,自觉不算白费心思,暗暗有些高兴。
便学着王晏以往着儒衫的样子,两手往后一背,腰肢一挺,假装看不见王晏灼热的眼神,解释道:
“这是母亲原先留下来的,平日里都收着,前几日才翻出来。
想着今日既要出城踏青,这样穿着总方便些,才将这身换上了,你看好不好?”
王晏自然觉得好。
着裙钗女服的黛玉,他已见过许多回了,如今陡然见黛玉“女扮男装”,实在也另有一番新奇可爱之处。
一时间赞不绝口,故作玩笑道:
“贤弟风采过人,愚兄甚为仰慕,不知贤弟贵姓?
今与贤弟一见如故,倘蒙贤弟不弃,愿与贤弟义结金兰,自此肝胆相照,不离不弃,贤弟意下如何?”
黛玉听他连连夸赞,心中也有些窃喜得意,一同起了顽心。
也学着士人作揖行礼,轻咳一声,瞥他一眼,便也故意粗着嗓子配合道:
“兄台过奖,愚弟免贵姓林...木,既蒙兄台高看一眼,折节下交,怎敢不感激涕零?
往后你我二人,便以兄弟相称罢!”
王晏心里已是笑得不行。
他与黛玉相识也久,却再没想过黛玉身上还有这样一面。
看来到底还是自贾敏那“将门虎女”身上学了些旁的,只是也不知自家那位“岳母大人”生前,又是何等风采了。
等黛玉起身,便凑过去,欲要作势学着那些男儿家平日里勾肩搭背的,口中还笑道:
“贤弟姓木,那愚兄姓林如何?所谓一人为木,双人成林,可见你我兄弟二人,果然大有缘分。”
可惜手还没等落在黛玉肩上,就已先被黛玉“啪”的一下拍开,还附赠了一记白眼,嗔怪道:
“又胡说,姓岂是能胡乱玩笑去改的?”
然而她这分明是“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如今行径,自然不能服众的,王晏总要辩驳一番。
黛玉却执意不肯,她自己也罢了,却以为若叫王晏假了林姓,听起来岂不是跟“入赘”一样的,实在太不尊重了些。
倘若在以前,黛玉也不这样去想,偏偏如今正议着亲事,便总叫她觉得有些古怪。
好说歹说的,才哄得某人打消了胡闹的心思。
刚松了口气,一番对视,又都笑弯了腰。
第251章 玄墓蟠香寺
等王晏与黛玉一道走到院子里,晴雯香菱几个眼见着换了一身男儿家打扮的黛玉,也一个个眼神发直。
黛玉虽被瞧得略有些窘迫,却不肯露了怯,强撑着架子,走在王晏后头,还学着平日里见着的王晏的架势,就冲晴雯招招手。
晴雯便嘿嘿笑了两声,果然凑到黛玉跟前讨好道:
“这个爷好生俊俏,不知是哪家的贵人?”
黛玉见来了捧场的,也放开平日里学的那许多规矩。
想她小的时候,原就因聪明清秀,又被爹娘爱若珍宝,教养她读书写字,又因幼弟早夭,便曾被充作假子教养,以解其爹娘膝下荒凉之叹。
后只因年岁渐长,再加之家中变故,才将幼时种种“顽劣”尽数收敛了,并不在人前显露,只恐叫人非议。
只是如今与王晏相处,觉其宽容珍爱,行事才渐少拘束,愈发自如了。
此时便学着小时候从话本小说里看见的那般描写,有些紧张地伸出手去,将晴雯的柳腰一环,还要往自己怀里揽。
可惜终究力气太小,竟没有拉动,晴雯眨眨眼睛,暗自有些好笑,自己配合着“诶呀”一声,略微往黛玉怀里倒了倒,好歹算是全了黛玉的脸面。
黛玉点点头,十分满意晴雯的“乖巧懂事”,伸手捻着晴雯的下巴,虽自己已先涨红了脸,也仍“调戏”道:
“你又是哪家的丫鬟,长得这样好,与爷说说,爷讨你过来如何?”
晴雯便乐得不行,一口便答应下来。
眼见两人玩得有趣,香菱跟红玉也都跑来凑热闹,只围着黛玉献殷勤,倒叫王晏也都受了冷落。
毕竟自家爷天天总能见着,这般打扮的林姑娘可真是少见的紧。
黛玉听着周遭一圈讨好吹捧的话,也算是体会了一番王晏平日里的感受。
一手环着晴雯,一手还把香菱也搂着,抽空还冲王晏“挑衅”得微微挑了下眉头,十分“嚣张得意”。
王晏见着好笑,心里也觉得欣慰。
只觉像这般活泼爱玩,离经叛道的黛玉,只怕也只有在她自己家中,又是在自己跟前,绝无见怪之理,才能偶尔显出几分来。
若是还在神京贾府,黛玉是决计做不出这等事来的。
虽是换了男儿家的装束,黛玉本也是壮了胆子,才敢如此行事。
故只在自己家中“不拘小节”了一回,却不敢真到外头城里这样抛头露面。
便仍是搂着红玉晴雯两个,自二门钻进轿子里,反倒将紫鹃雪雁两个给抛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