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我说得是真的...”
里头正说得热闹,却又见着红玉跑进来,招呼一声“四姑娘来了。”
便果然见位林家的四小姐转进来,笑问一句:
“大嫂子那里说,近来天气渐渐热了,怕有什么蚊虫,搅了伯爷夜里清净,叫我取了艾草来。
只是伯爷这里莫非有什么好事,方才在外头便能听着热闹,可好叫我也听一听?”
三个丫鬟相互瞧瞧,却都不吭声了,只香菱上前,才将那艾草接过,道了声谢。
王晏也只笑道:
“不过是自家里的私事,倒不值当一说,只是却有一桩难事,不知该从何处入手,正欲请姑娘援手,不知可还方便?”
这四姑娘眼中便有喜色,忙道:
“伯爷有什么,只管吩咐就是了,就是我不知道,回头问一问大嫂子,也定不叫伯爷失望。”
王晏便忙道:
“那倒也不必如此折腾,只是想求姑娘帮忙,替我寻一对大雁来。
说来事情也不大,只是我在姑苏,毕竟人生地不熟的,况且这时节里,原本也不好寻见。
想着姑娘却是本地人,许是听说过哪里能有,姑娘若果真知道,我还当有一番答谢才是。”
“大...大雁?”
四姑娘神色微微一怔,以王晏如今的地位,好好的要这两只大雁,当然不会是要自己拿来做菜吃的。
再想一想方才见着黛玉时,那般魂不守舍的样子,心中已会意过来。
心头微微一慌,忙道:
“伯爷虽有美意,只是...只是这便要取了大雁来...可是太急切了些?”
“这倒无妨,在下已与林大人言妥,些许小节,倒不必在意,也不必担心传什么风声。”
这林家的四姑娘眼看着便眉头一苦,有些颓然的点点头:
“伯爷既有吩咐,小女子自然为伯爷办妥,伯爷稍待便是。”
说罢也再无心在此逗留,急匆匆转出门去。
晴雯跟到门边,伸着脖子瞧了两眼,吭哧一声笑道:
“真难为她这心思,自打爷来了这,她一天都恨不得来三回。
只是她虽远不能与林姑娘相比,瞧着容貌也不差的,又是一片痴心,爷不肯怜香惜玉的也就罢了,怎的还拿这话来点她?”
王晏斜她一眼,便一伸手,就将晴雯捉过来。
往腿上一按,便将她揽在怀里坐着,待先亲香一口,才点着她的脑门笑道:
“真当你家爷什么人都肯往嘴里吃?若要叫爷看在眼里,便就算比不得咱们家晴雯的好品貌,也总得及得上三分神采才好,你说是不是?”
晴雯当众遭了自家爷的“轻薄”,听着这话,便又喜又“恼”的。
心里头分明十分高兴,嘴上却连连喊着:
“爷又要做什么?快放我下来!”
一边说着,一边身子已扭动挣扎不休,只是兴许前头没有吃饱肚子,竟并没有力气,便连那一番推拒的动作,也显得不甚诚心了。
红玉眼看着晴雯又在那里故意作戏,没好气地白了一眼,也道:
“爷不理会也是好的,我今儿正打听着,说这四姑娘,原本她家里也给她议着亲事呢,听说前两天才正相看好了一户人家。
爷要是真收下了,便不怕有什么,说不准也白惹一桩麻烦,总归是犯不上的。”
王晏虽不曾刻意去打听这个,只是他原本便没那番心思,反倒更惦记着黛玉那里,如今又是何想法。
那丫头原本脸皮就薄的很,这时候只怕更是心神不宁了,多半是今夜里都要睡不着觉的。
想想也觉得好笑,便暂且将晴雯放过,从怀里撵起来,转到书桌后头,略作思量,提笔书就:
“环佩曾酬知己,笑言初见娥眉;
雪窗寒月话迟迟;
玉梅知我意,先放两三春。
提笔想作新色,画图却忆旧恩。
道旁江畔梦沉沉。
人间有此乐,常盼问佳期。”
香菱就在一旁看着,他写一句,香菱便跟着念一句,待其顷刻书就,香菱眼中都生出光来,神情简直都仰慕得不行。
王晏瞧她这神色,便将这词叠好,干脆叫她送去,嘱咐道:
“若林妹妹那里有什么话,你一并带来。”
香菱赶忙答应着,自觉身负重任,郑重地将这首词收在怀里,甚至带着几分“不成功、便成仁”的坚定神色。
用力点一点头,就往黛玉处寻去。
黛玉却还在床上趴着。
她被郑姨娘那一席悄悄话,说得简直心乱如麻,脑子里头一团浆糊,倒现在都还没缓过神来。
正将曾与王晏初见时受赠那一枚玉佩掩在怀里,一通胡思乱想。
只听得香菱来找,才连忙爬起,将玉佩收在袖中,仍红着脸,强撑着笑问道:
“是他有什么话,打发你过来?”
香菱连忙便“拍马屁”道:
“姑娘跟爷果然是心意相通的,我还没说呢,姑娘就猜着了。
爷方才写了首词,是给姑娘的,叫我送来,姑娘瞧瞧可还喜欢?
爷还说了,姑娘要是有什么回信,叫我也一并带过去呢。”
说着便从怀里掏出那首词递过去,,黛玉连忙接着这一首《临江仙》,展开来细细读过,心思便沉浸进去,只觉一字一句都写在自己心坎上。
连过往种种,都在心里一同地浮现出来,也想起曾经的许多事情。
初见时那一句惹人羞恼的顽笑;
分明故意叫她不能推拒的那枚玉佩;
还有出征在外,千里迢迢寄过来那一幅想要免她担忧的画卷...
神色间又羞又喜,忍不住低声娇嗔一句:
“亏你还说什么‘环佩曾酬知己,笑言初见娥眉’,当日那话,可果真便是故意笑话我的?
那时我才多大,不过才见了一面,难道你就起了今日这般心思?
...真真不是好人!”
然而嘴上虽这样嗔怪,袖中玉佩沉甸甸的压着,却叫心头原先剩下的些许不安,一时间皆散尽了,只留得满心的羞涩喜悦。
莫非这果真是心有灵犀不成...
眉角一舒,眸生秋水,荡漾出浅浅的喜色,便连窗外的日头都愈发明亮几分。
竟连香菱紫鹃几个都看得愣了。
等黛玉回过神来,见香菱仍在等着,笑看她一眼,也觉心头情思翻涌。
便坐回案后,稍作思量,也提起笔来,写下一首《鹊桥仙》:
“青鸟传笺,尺素沉鳞,墙头飞燕衔春许。
高唐梦短几回痴,春到秋,此情谁诉?
章台旧柳,湘浦遗珰,蓝桥灵犀深深处。
盼君记取此时盟,云和月,同君朝暮。”
第250章 黛玉:往后你我就做兄弟相称罢
待得了黛玉回信,自此更将心意说开。
说起来如今是住在一府里头,走动起来,不过是几步路的事情罢了。
但毕竟自古规矩如此,王晏也无心打破,总不能干脆自己提着两只大雁,就跑到隔壁院里去“毛遂自荐”。
也只好仍从外头聘了媒人,择了吉日,没过两天,便登门执雁问礼。
既一早已将事情说好,两边有意,事情自然顺遂,毫无波折。
按说王晏虽别无父母,王家三房里头只剩他这一个,只是既养在大房跟前,论理似也该请王子升代为出面才好。
然而王晏却并不去提这话,连着林如海有意无意的,干脆也不过问。
毕竟以王晏如今的官场地位,他要自己做主,王家的确也早已强迫不得的。
也不去提那位四姑娘,为了采办大雁一事受了何等打击,再少往王晏跟前殷勤打转。
毕竟这总归是她自己的事情,王晏也理会不上,况且他这会子也有另一桩事情要愁:
因自打前几日那对大雁被媒人提进府里,黛玉忽然便开始躲着他了,竟分明已有数日不曾打过照面。
这如何使得?!
但好在雪雁那丫头果真是个懂事的,只用了两包零嘴儿便给收买了过来。
“姑娘说了,她从书上看,按着规矩,定了亲的男女,本就是要避嫌的,省得要被人说闲话呢。”
王晏略有些诧异的瞅了这丫头一眼,便打发她回去继续“刺探军情”。
说是要避人闲话,然而两人早也算数年相处,都不知见了多少回了,熟悉些的人物,没有不知道的,又还有什么闲话好传?
况且细细想来,放眼整个姑苏,大抵也没什么不相干的人物,敢来同时触王晏与林如海两个人的霉头。
归根结底,不过也还是小女儿家害羞,因着那“未婚妻”的名头,躲着不敢见人罢了。
暗笑两声,便已计上心来。
...
等雪雁捧着两大袋零嘴儿回去,还殷勤地与紫鹃分享,黛玉瞧在眼里,自然心知肚明的,只是却也当没看见,更绝口不问这零嘴儿是哪儿来的。
不然岂不是反叫自己下不来台了?
她这两日只窝在房里,将那首《临江仙》翻来覆去的瞧,时羞时嗔时喜。
但到底还是喜的时候更多一些。
正想着心事,却听见门外被人敲响,已听得某人与紫鹃打起招呼来了。
黛玉便有些慌乱地将那首词收进匣子里头,才刚刚将匣子藏好,扭过头来,就见王晏已倚着门帘冲她发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