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既不愿干活,那就到牢里待几天,便知道在这儿的好处!”
说着也不敢再耽搁,又招呼人一拥而上,准备将倪二拿住。
王晏就在一旁,静静打量着那倪二,一时也没说话,便有人上前卖好道:
“这倪二家就在附近,平日里也没个正经营生,只是有一把子力气。
平日里去赌档给人看场子,拿抽成,再就是勒索店家,收些‘平事常例’。
只据说是还讲些义气,在这几条街上,倒还有几分名声,又爱吃酒,得了个‘醉金刚’的诨号。
前些日子伯爷要拆赌档,这人便叫咱们拿了,倒真是个刺头,常说些怪话,今儿必是又寻了个缘故闹起事来。
伯爷息怒,待回头将其拿下,好生教养一回,他自然便听话了。”
王晏闻言,不置可否,见倪二这时候已经将那几个官差按在地上捶,也不叫人上去帮忙。
他既如此,旁人更不敢出头,只跟着他走到放饭的地方。
探头瞧了瞧,除了一人一个窝窝头,就只有一碗清汤,汤里连个菜叶也无。
油星更是压根也瞧不见,甚至还有一点馊味,更不用说什么咸菜一类的了。
王晏随手打了一碗汤,作势要喝,周遭的官员们便忙都上来拦,口中劝道:
“伯爷千金之躯,此等贱物,怎能入伯爷贵口?
若伯爷得空,下官等已略备薄席,就在前头。”
王晏便果真停下,笑问道:
“我喝不得?”
众人都答:
“喝不得!喝不得!”
王晏便也不勉强自己,将手里的碗递给劝的最殷勤的小官,笑着道:
“我既喝不得,那你们来替我喝。”
众人面面相觑,无不为难,见王晏神色渐冷,终究不敢再推搪,一个个苦着脸喝了一碗馊汤,有几个当即便好一阵干呕。
“京师首善之地!天子脚下!这些人便再是青皮无赖,亦皆是陛下子民!虽一时有过,只叫其改了便可!
我令此辈修路通渠,正是此意!叫人以此为食,苛虐生民,岂非坏我本意?”
他先前逼着一众官员喝那馊汤,已叫好多看热闹的青皮围拢过来,待这番冠冕堂皇的话说出口,便更引得一片叫好声。
偏偏王晏官位太高,兵马司的人哪里敢与他辩驳,也只得乖乖自承几过。
这些青皮们虽常常与官差作对,但却又个个盼着这世上真有什么青天大老爷。
这会儿便觉得是来了个主持公道的,一个个高喊着指责官吏“虐民”,甚至还有几个委屈的当场哭出来的,估摸是这几天挨了责打。
王晏熟练地挂上亲切的笑意,不时的点点头,似乎真的再听青皮们诉苦,勒令必要换了个饮食,便又引来一片欢呼声。
青皮们得意洋洋,似乎因此便已胜了一遭,连肢体上的劳累都消减了,干起活来都更自觉了些。
直到这时候,王晏方才叫人去将倪二拉开,沉着脸冷喝道:
“虽是他有过在先,然你既有不满,也该先辨明道理,却怎敢胡乱动手,殴伤官吏?
此乃重罪,我今拿你,你可服气?”
这话原本就是屁话,倪二能服那就怪了,大吼一声,竟真就挣脱了差役的约束,还要来打那兵马司的官员。
修武冷着脸上前一步,待倪二逼近过来,一脚踹在他肚子上,便将倪二又踹回去,口中冷笑道:
“不过有一把子蛮力,也敢逞凶?”
倪二犹待耍狠,挣扎着爬起来,修武见此,眯了眯眼睛,还待上前,就见有一人忽然拦着倪二跟前。
又听人道:
“这位壮士不过是据实而言,难道靖安伯是要以权势逞凶压人不成?”
王晏扭头望去,便见一青年人,骑着高头大马,着一身朱红锦袍,若论华贵精细,比王晏身上的官袍都还更胜过一些,周遭更是明里暗里跟着不少护卫。
眉目倒也英俊,只是眉宇间略有些郁气,看向王晏的目光更是带着十分明显的敌意。
王晏眉头微微一动,皱眉问道:
“不知阁下何人,如何竟干预差事?”
那青年人闻言,却并不回话,他今儿来此,也是听护卫提起最近西城里这一番动静,方才起意过来瞧瞧。
这会儿鱼龙混杂的,暴露身份多有不便,只是嘲笑道:
“久闻靖安伯大名了,不想原来是一沽名钓誉之徒,这位壮士我要带走,靖安伯意下如何?”
王晏一脸严肃,作出一副刚正不阿的样子:
“此人明犯我大乾律令,宜押至有司受审,怎可叫阁下带走,还不拿下!”
修武闻言,抬手便朝倪二拿去,却被倪二身前那人所阻,竟不能得手。
不单如此,几招之后,更是挨了一脚,被踢回来,瞧着倒像是那人有意,将修武原先踢的倪二那一脚给还过去了似的。
倪二见着这一幕,果然神色一动,再看挡在身前这人,目光中便流露出十分的钦佩推崇之色。
那青年人见王晏吃瘪,抚掌大笑,大摇大摆径自在王晏跟前骑马而过,将王晏挤至道旁,又叫护卫将倪二带走。
而王晏见修武不能得手,似乎也放弃了锁拿倪二的念头,只在道旁冷眼相看,不发一语。
待其走得远了,又沉着脸将兵马司一众官员挥手遣散,眼神里才似乎隐隐多出两分笑意来。
那青年人领着一行人等出了西城,又转过一道路口,便见着一顶八人抬的紫檀大轿停在路边。
轿顶覆着金箔,轿帘以锦缎刺绣,四角悬着鎏金铃铛,端是奢靡非常。
青年人见着这轿子,便骑马靠拢过去,面上显出几分笑来,口称:
“王叔。”
轿帘一掀,忠顺王自轿子里走出来,面上也是笑呵呵的,抬头看着马上的青年人,神情也十分亲热。
近前几步笑道:
“殿下,这是见过那厮了?觉得如何?”
裕王李承稷自马上翻身下来,闻言皱起眉头,摇摇头道:
“倒没看出来什么本事,只不过会说些冠冕堂皇的话,手段也都寻常。
不过心气不低,脾气只怕也拗的狠,果真不是个能低头的。”
他这一番言语,面上情态便又与方才在王晏跟前时张狂之态截然不同。
忠顺王听他此言,呵呵笑道:
“殿下莫小瞧了他,他能办得了盐商,又会打仗,你父皇如今可倚仗的紧。”
李承稷冷哼一声,面上显出几分恨意,咬牙道:
“任他再有多大手段,臣就是臣!得意忘形,自有他的好下场!
今儿见了一回,暂且罢了,来日方长。
梅大人如今生死不知,必有他的手笔,本王迟早要跟他算算这笔账!王叔放心,我心里有数。”
又对先前护着倪二,叫修武吃了瘪的的护卫笑道:
“你很不错,本王记得你会些拳脚,是自扬州来的?叫什么?”
那护卫面容忠厚,一看便是个性情老实,不会说谎的。
猛地抱拳,单膝跪地,眼含热泪道:
“敢劳殿下垂问,小人名叫江三儿,正自扬州来,主家原是扬州江老爷家
因那靖安伯苦苦相逼,竟把江老爷活活逼死!
小人受江家大恩,又得了赐姓,如此抬举,岂能不思报答,故在江家二爷跟前求了荐书,来投殿下。
今日见着仇人,一时不能忍耐,险些坏了殿下的大事,请殿下责罚!”
李承稷皱着眉头想了一阵,方才点点头道:
“像是有这么回事,本王想起你来了,你做的很好,想要什么赏赐?”
江三儿神情激动,面色涨红,一副义愤填膺的模样,磕头道:
“那靖安伯别无所长,只仗着些平乱的军功,才敢这般跋扈,竟对殿下不敬!
小人自觉于军略一道上亦有一番见解,说不得也有能成为世间良将的潜质!
愿投往军中,来日以军功,堂堂正正的胜他,夺了他的权势,方才能消我心头之恨!”
第312章 “端茶倒水”
李承稷被这番话逗得哈哈大笑,险些笑出眼泪来。
抬手擦擦眼角,他虽并不觉得江三儿真能成什么良将,但左右不过是个护卫。
能成最好,就是不成,在军中死了,说起来也可当个乐子。
便指着江三儿道:
“果真是意气之言,但你既有此心,本王没有不准的道理,王叔,如今可有什么好位置给他?”
忠顺王也饶有兴趣地打量江三儿,笑呵呵道:
“殿下既然说是赏赐,这位置便不能太低了。
如今各军安定,独只前阵子因卫申升迁到都督府,交卸了右哨提督一职,右哨便有些变动,倒正空出个游击来。
况且寿安伯接了右哨,眼下正是用人之时。
他手里又没什么人才,前头便来与我说起,叫我帮他举荐一二,眼下倒正是好去处,殿下觉得如何?”
李承稷哪里在乎这些个小事,也不问江三儿的意见,随意地点点头,顽笑道:
“那就这么定了,一事不烦二主,此事就劳烦王叔书信一封,叫我这护卫带去如何。
倒听说这寿安伯前番还请王叔过府,他不是新纳了一房姬妾,据说容貌甚美,王叔可去瞧了?”
忠顺王应下江三儿从军一事,听得李承稷打趣,也拍着肚子大笑道:
“妙不可言,妙不可言呐。”
“果真是王叔的好福气,哟,那这样算,这寿安伯岂不是王叔的连襟兄弟了”
“哈哈哈,殿下说笑,殿下说笑,若殿下有意,明儿我去与他说一声,叫人一顶轿子抬去裕王府。”
“诶,本王怎好夺王叔所好,这话再也休提,若叫御史们知道,又有许多麻烦,本王也懒得听他们聒噪...”
倪二一路跟着,却无人理会,此时见那护卫三言两语便得了个游击的前程,又听这什么“殿下”,先前也称自己为“壮士”,不免有些意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