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之满园春色 第352节

“朕懒得理会,只当养个闲人罢了。”

话说得随意,然而吴贵妃在其身后,却是神色一变。

吴贵妃受宠多年,自然再没有比她更能了解这位皇帝的了,先前分明是“恨屋及乌”,如今贾家既不足为虑,元春已没了用处,皇帝若是当即赐下白绫毒酒,她反倒不觉得稀奇。

只是好端端的,却突然没了杀意,这倒真出了吴贵妃的意料。

眼神一动,勾唇笑道:

“若只养个闲人,未免可惜,这般貌美的女子,连臣妾也自愧不如,真亏得陛下铁石心肠。”

景熙帝却闭上眼睛,懒得多说,吴贵妃手上力道不变,眼神低敛,情知自己身边这位皇帝,向非女色所能动。

如今不过省亲一回,一朝却改了心意,思来想去,只怕也还是只能与那位贾元春突然认下的“好弟弟”有关了...

‘好个林如海,好个手握右掖的靖安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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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春既摆驾回宫,王晏也自回东府里歇着。

案上正放着元春所赠那件椒磐摆件,也正细细赏玩。

这物件儿当然也不是随便给的,通体沉香所制,名贵不说,更兼此物本就是礼器,常作“家族兴旺,祈求平安”之意。

如此倒也没什么,只是若要从王家那层关系算起来,王晏与元春,倒正是姑舅表亲,而这“椒”之一物,古礼之中,便是用作献给舅家的见面礼。

以此物来赠给王晏,其间拉拢亲近之意,不言而明了。

而元春省亲还家,顺手就能取出这样一件物什了,自然也断不是临时起意,必是早在宫里,就已有了这般打算的。

甚至这回传见王晏,也定是一早就有了主意,又岂单为了贾政那一番话的缘故。

“三春争及初春景...倒的确是个聪明人。”

自先前林如海提及其在宫中所见,王晏的那架古琴便就一直备着了。

说来是担了些风险,但王晏思来想去,也还是不免提了这一嘴。

一则如今后宫与朝臣联络牵扯,虽不普遍,但也早有周、吴贵妃的前例在,说忌讳虽也忌讳。

但以他如今的身份权势,倒也不至于还会被这种文章扳倒,只要皇帝军权尚未稳固,就断不会为这等事,便要折了他这把利器。

相较于国柄,于景熙帝而言,一介妃嫔又算得了什么?

真要计较,反倒是元春的风险比他还更大些。

但其二也是因先见元春所赠之物,料得元春聪颖,倘若连这都遮掩不过去,只怕其在宫里也难支撑这么多年。

况且无论如何,既元春有此拉拢亲近之心,若真叫她能在宫里立得住脚,说不得什么时候,也是一处裨益...

“哥哥那头传信回来,说宁波府的人找到他,欲叫他招安的。”

王晏微微抬眼,将那摆件随手放到一旁去,斜了修武一眼,摇了摇头:

“南边军纪废弛,宁波府自然无力清缴,招安大可不必,只是地方上既有绥靖之心,也不必逼迫太甚,免得真闹到朝廷里头,反倒麻烦。

交代过去,告诉修文,仍按前法,以训练军备为主,令他多往海外用心。

若见西人,更以其火器武备为首要,此为我等身家性命所系,务求精进,不可稍忘。”

修武点头答应一声,也不在此逗留,正忙要去办事,却又被王晏叫住。

“那个马道婆如何,可曾拿到?”

修武连忙停住脚,挠了挠头,有些为难道:

“前日里听了二爷吩咐,赶忙便差人去了,只是却不凑巧,正撞见南安王府的人,提前将人接去了,咱们也不好闹大动静,只得先搁置了。”

王晏略一挑眉,疑道:

“南安王府的人找那马道婆做什么?”

修武忙道:

“已打听过了,听闻南安王府里那位老王爷年事已高,旧伤在身,痛苦难当,早晚有不豫之事。

也不知从哪里听了这马道婆的名声,说是有一身好医术,这才巴巴的来请,倒正赶在咱们前头了。”

王晏啧了一声,也只得摇摇头,暂且作罢,总不能跑到南安王府里头抢人去。

“那就先罢了,先下去吧。”

修武便忙告退,自去处理事务。

王晏今夜里被元春召去,他既未歇下,几个丫鬟自然也不肯睡的,专等着他回来。

又过一阵,才见晴雯探头探脑的过来,见他忙完了正事,才招呼着香菱一道,殷切着更衣打水的,伺候他洗漱一回。

晴雯一边替他擦拭干净,一边打了个哈欠笑道:

“西府里那位贵妃娘娘回来一遭,这可也真跟点卯似的,乱糟糟的忙活一通,结果还没说上几句话就回去了,岂不是白白的生一回事?”

王晏笑着点点晴雯的琼鼻:

“倒是你聪明,可不就是的,既已点过卯了,后头也无事,困了就早些去睡。”

晴雯故作无意的瞧了香菱一眼,按说今儿本就是香菱的日子,但到底已胡闹过了许多回,一回生二回熟的,晴雯胆子也大了许多。

便并不太想走,嬉笑着左提一句右提一句,依旧腻在这儿待着。

香菱瞅她一眼,虽这呆丫头许多事情上懵懵懂懂的,到底这等事上,已多有几回经历,便也察觉出晴雯“居心险恶”。

只是却也不去赶人,反倒也兴致勃勃的陪着晴雯说话,“单纯的”叫晴雯都生出罪恶感来。

但饶是如此,晴雯也不肯“因小失大”。

自己一时愧疚是小,爷的宠爱才是大事!

既要守着底线,不像另外两个一般,若要保得住这份宠爱,平日里自然少不得多费些心思的...

晴雯毕竟也不是个有心机的,眼神躲躲闪闪,便将她心里头的想法给出卖了个干净。

王晏早看了个分明,更不去戳破。

总归她今儿贪了香菱的日子,回头等到了她自己的时候,再叫香菱也贪回来就是了。

王晏自问自己一向是最能公正,不偏不倚的....

手指在晴雯精致玲珑的红唇上拨弄两下,脚底下轻轻一推,便将一把椅子靠过去,就将房门掩上了。

心照不宣的,就叫晴雯心虚羞臊的耷拉着脑袋。

等外头又隐隐几声梆子响动,屋子里头窸窸窣窣的。

少顷一阵呢喃,温香软玉,半晌才安静下来......

第341章 袭人

次日一早,晴雯和香菱都还困乏得厉害,挣扎半天,也没能爬得起来。

还得叫红玉进来,玩闹着换过衣裳,又去西府里接了黛玉出来。

因是昨儿实在太迟,夜路不稳,黛玉便不曾回转,就在贾母跟前歇了一夜,也一早梳洗过了,与王晏一道还家去,一路谈笑,暂不去说。

林如海也早等着了,照例在书房里见过,王晏倒也并不做太多欺瞒,便将自己与元春那一番应答说了,只将那古琴之事隐下。

如海闻言,果然面色暗愁,王晏便出言宽解道:

“依晚辈昨儿所见,元妃娘娘虽不大轻松,一时倒还无虞,伯父不必惦念太甚。

便是有伯母跟老太太的情分在,咱们也尽了力,再去多思,也无益处,况且说不准还是咱们自己胡思乱想,杞人忧天了。”

如海虽仍旧不大放心,却也不欲再叫王晏继续插手此事,反说道:

“如此确也够了,娘娘之事,终究你是外人,牵扯上两分情面,已是仁至义尽。

往后娘娘若再有什么吩咐,你当酌情处置,若有为难之事,亦不必太多理会。”

王晏点头应下,又说起元春降旨,叫黛玉也去“分园子”一事,林如海果然也只是笑笑,见自家女儿似也有些期盼之色,况且王晏就在隔壁,他也没什么不放心的,便也点头允下,不做劝阻。

待将正事说罢,王晏便故态复萌,拉着黛玉自去说小话,林如海见得多了,人也麻木,懒得再管,任由小儿女们自去。

黛玉虽恼他愈发“胆大妄为”,连在爹爹跟前都懒做遮掩了,却也舍不得赶人,依着这坏人回自己院里去叙话。

不想才说了两句,眼见这坏人似乎又要捣鼓点小动作,黛玉心里头一急,绕开他跑到一旁,从绣箩里翻出个香囊来,递给他,嘴里故作随意道:

“前日子里顺手做了一个,倒没处用去,你瞧瞧,若是能瞧得上,就留着吧,也没什么金贵的。”

紫鹃在旁边看得真真的,可不就是先前绣着鸳鸯的那只。

不过是又改了几处针脚,只怕是自家姑娘觉得已尽善尽美了,才舍得拿出来给心上人。

便也不去说破黛玉这番心意,只是低着头憋笑。

王晏接过来一瞧,见这上头密密麻麻的针脚,也知黛玉必是废了一番心血的。

虽说这女红尚不能比晴雯,心意却不曾差了,自然欢喜不尽。

“既是妹妹相赠,如此情意,为兄岂还有看不上眼的。

况且旁的不说,单这女红,精细周到,已非旁人能比,再有妹妹一番心意在里头,又何止金贵二字可表?”

一番夸赞,给足了情绪价值。

又便当着黛玉的面,塞进怀里,就放在心口的位置,黛玉瞧得高兴,自觉心意不被辜负,连手上被扎的几个针眼儿,也都不觉得疼了,嘴里却道:

“说什么心意不心意的,不过是随手的事情罢了,你可果真瞧得好?要不然还是还我,别叫人笑话了。”

王晏捂紧胸口衣裳,故作紧张道:

“妹妹既赠了我,岂有再要回去的道理,不单这个不能还你,往后十年一百年的,再有新的,也不能还你。”

黛玉闻言,羞喜不胜,跺脚道:

“呸,又胡说什么?说什么十年一百年的?就这一个罢了,谁有那许多功夫给你做这些劳什子?”

王晏呵呵一笑,伸手将黛玉拉到跟前,手上轻轻用力,便将黛玉环到膝上坐着。

终究先前已有过一回,黛玉一阵软弱无力的抵抗,便也叫他遂了意,王晏低头凑过去,抵着黛玉的小脑袋,低声笑道:

“妹妹若果真没空,自然也罢了,只要有妹妹这个人在,旁的都不过是锦上添花......”

与黛玉玩闹了一通,“哄骗”一遭,吃了两回娇嫩的小虫子,又挨了几下“娇娇拳”。

黛玉既怕他得寸进尺太甚,也怕自己一时犯了糊涂,趁着中场休息,难得清明的时候,伙同左右护法,终于是“道心坚定”的将他撵了出去。

王晏满面春风,丝毫不以为忤的离了林家宅子,正往荣宁街去,路过西府,倒看见袭人正背着个包袱自角门里头出来。

袭人瞧见他,也不敢装作没看见,再想躲进去,又迟了一步,稍作为难,只得立在道旁,低眉垂目。

待王晏走近,福身行了一礼道:

“见过伯爷”。

王晏心情正好,瞅她一眼,对其也并无什么恶感,只见她身后负着包裹,随口开了句玩笑道:

“这是做什么?难不成是宝玉把你赶出来了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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