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之满园春色 第353节

他乐得自在,袭人却着实有些怕他,勉强笑了笑:

“伯爷说笑了...我不曾做错什么,况且二爷性情温和,赶我做什么...

早几日哥哥来了一回,说是家里来了亲戚,叫我回去瞧瞧。

这原也是本分,只是前头为着娘娘的事,忙得乱糟糟的,抽不得空来,如今娘娘已回宫了,方才得了闲,在宝二爷和太太跟前告了假,好回家一趟。”

王晏也只随口一问,对袭人的亲戚并无什么兴趣,点点头便罢。

正待要走,袭人顿了一顿,却往前追了一步,将王晏唤住,弯了腰,神色有几分紧张,小意赔礼道:

“前儿二爷一时犯了糊涂,本是早该给伯爷道恼的。

只是伯爷也知道,近日里府上事情实在太多,竟耽搁了。

二爷昨儿还说呢,哪天该请伯爷做个东道,好生赔个不是才是,不知伯爷过几日可有空闲?”

王晏立在原地,扬扬眉头。

这话袭人先前已托晴雯和自己说话,不想却还不放心,也知袭人实在是一门心思都寄托在宝玉身上,不免紧张太过,笑着宽解道:

“宝玉性情如此,不过一时说错了话,只要他往后别犯糊涂,生出什么歹意来,一两句话的事情,过后便了了,我与他计较什么?

再者,你也别诓我,宝玉素来对这些应酬的事是不大上心的,你如今虽这般说,却不知他自己可知道要请我做东道?”

袭人的确是代宝玉做的这主,若王晏真个应下,她自然是有把握叫宝玉听她的劝的。

但既然王晏无意吃这一回酒,又说破了这内情,袭人也只得面色困窘地笑笑。

饶是如此,终究得了王晏亲口允诺,袭人神色明显一松,又冲王晏好生谢了一阵。

待王晏迈进东府大门里,袭人方才呼出一口气来,可算放下一桩心事,理了理衣裳,往后街自家里去...

————

袭人家离着贾府其实不过半里地,出了荣宁街,只几步路便到。

然虽是如此,因宝玉跟前离不得人,袭人平日里也并不能常回来。

才到门口,其兄花自芳远远望见,已殷切地迎出门去,口中招呼道:

“妹子可算回来了。”

袭人也应了两句,问起母亲来,花自芳便笑道:

“前几日里母亲接了几个外甥侄女的来家里,就在后头呢。”

袭人之母这晌也听得动静,掀开门帘,拉过袭人笑呵呵瞧了两眼,身后还跟着四五个女娃娃。

袭人扫了一眼,见大的十二三,小的怕不过才七八岁的样子,也不多说什么,招呼两声,自包袱里取了些从贾家带出来的糕点分了,便随着母亲进去叙话。

其母问了几句袭人在贾府里头的事情,袭人自然说什么都好,花母便点点头,又叹道:

“你这几个姑表姊妹,家里实在穷得厉害,又说遭了蝗虫,别说吃上饭,快成人的大丫头,连一身遮体的衣裳都没有,见天的只能裹着烂被单躲在炕上,还是我拿了你的旧衣裳去,好歹才算能带出门来。

我见实在不是办法,才接到我这里来养着,想着过两年,等再大些,也送到府里去,好歹是条活路。

你如今在宝二爷跟前服侍着,到时候只怕还得你帮着说说话。”

袭人摇头道:

“这怕也太小了些,又能做什么?”

花母遂道:

“其他几个倒不急,只你那个表妹,今年也十四了,端茶倒水这些事的总做的来。”

袭人想了想,知母亲说的正是最大的那个,既是母亲开口,便不好拒绝,遂招招手。

那女孩早留意着这边动静,见袭人招手,赶忙小跑过来,到袭人跟前,乖巧地行了礼数,口称:“表姐”。

袭人细细打量,见其虽不过十三四岁,又因穷苦,不免瘦弱了些,然虽是个黄毛丫头,五官却甚为标致,竟隐隐更胜自己一筹。

一时心底默叹,又见着表妹方才将糕点皆分给几个年小的,自己却只取了一小块,浅尝辄止,不免暗暗点头。

这女孩原姓蔡,叫蔡云香,袭人又问了几句话,云香对答无不周全妥帖,袭人暗暗惊异,况且又知贾家内情,便对其母道:

“母亲不知,自前两年东府遭了变动,如今府上下人又多了好些,各处皆不乏人,已有两年不曾在外采买下人。

我虽在宝二爷跟前说的上话,此时接表妹进去,却也不免要抢了别人的活计,平白先得罪了人。

倒不如暂且等等,待再有几桩大事,那时才好说话。”

花母连连点头,言袭人所说有理,打发了这女子出去,却又犹豫一阵,瞧了袭人两眼,低声问道:

“你在那府里头也有好些年,如今瞧着年岁也大了,娘昨儿与你哥哥商议着,不如赎你出来,到时再替你寻一桩好姻缘,若再迟个两年,过了年纪,怕又有些不便了。

况且如今你表妹来了,赎了你出来,正好叫你表妹接了你的活,咱们家与府里的关系也还在,恰是两全其美。你自己看呢?”

袭人大吃一惊,当即变了脸色,她早认定了宝玉,如何肯走,当即说道:

“当日原是你们没了饭吃,只剩我还能卖几两银子,若不叫你们卖,也没有叫娘老子饿死的道理。

只幸好卖在这地方,吃住跟主子一样的,又不曾挨许多打骂,况且爹爹虽没了,凭着这几年里的赏赐,才算慢慢又起了这家业,置宅买地的,回过这一口气来。

若是家里还那样艰难,你们赎我出来,另卖别家去也罢了,或许多得几个钱。

可如今其实也不难的,又赎我做什么?只权当我死了便是,再不要起赎我的念头!”

言罢又哭闹了一阵,花自芳在外头听得着急,推门进来劝道:

“妹子这说的什么话?这当丫鬟,再如何不过是个下人,赎你出来,自家里养着,也不用你服侍谁,将来嫁了人,好生去过日子,才不算白活了,妹子向来精明,怎么竟犯了糊涂?”

袭人瞧他一眼,倒想起一事来,当即止了哭声,看着自家兄长,咬牙冷笑道:

“是了,我道你们缘何好好的要赎我?

你也别说我精明,我如何能比得了你!前儿我还听母亲说替你相看了几家,想是你如今这般年岁,也着了急,又舍不得掏那笔聘礼银子,倒把主意打到我头上来!

说什么叫我嫁人,莫不是替我寻了哪家或老或丑,舍得给钱的,正好便宜了你的好事!”

袭人这一番话出口,竟说个正着。

花自芳当即面色讪讪,隐隐有些羞愧,却不敢对袭人说什么重话。

诚如袭人先前所言:

花家早年里,其实在京里做着一门小营生,后来破了产,花父又病死了,这才把袭人卖进了贾府。

也正是靠着袭人不时往家里送些赏赐金银,花家这两年才渐渐好转,不说有多富裕,勉强也殷实起来,因此一家人原先实是仗着袭人过活的。

原先饶是打的好主意,袭人当日里虽卖的死契,然花自芳却知贾家待下最为宽厚,一向恩多威少的,袭人这些年在那宝二爷跟前服侍周到,常得褒奖。

若要赎她出来,只好好去说,便看在这情分上,只怕是连赎身银子也可省了,临了说不得还另有一些赏赐。

然袭人态度这般果决坚定,母兄怕恼了她,终究也不敢再说了,只得好生哄着,好歹多留了袭人几日便罢...

第342章 元春传话

袭人既止住了其母兄话头,也不欲闹得太过,伤了亲人间的颜面,到底仍多留了几日。

宝玉这几日里虽惦念地要住进那园子里,众姐妹却俱都疲乏,三五日里也没动静。

况且跟前没了袭人,虽有麝月茜雪等人服侍着,却总觉得不甚周到,不能尽如心意,不过才两天功夫,竟已想念起来,专拎了两盒袭人爱吃的酥酪,便要去寻。

只是虽有这般主意,终究以往也不曾去过,却竟不知袭人家在何处,只得又去寻茗烟一道。

不想才到了茗烟所住的耳房外头,刚至窗前,却听得屋内有阵阵动静。

这倒叫宝玉唬了一跳,舔破了窗户纸往里头偷瞧,却见青天白日里头,茗烟正与一女子厮混在一块。

宝玉瞧的心思莫名,一脚踹了门,抚掌大叫道:

“好了不得,我正寻你,你却躲起来做这好事!”

屋内两人被这一番动静唬得猛的都颤起来,赶忙各自分离。

茗烟见是宝玉,却松了口气,并不太惧怕,只连连拱手,口中求饶不迭,宝玉点点他道:

“青天白日的,亏得是我,要是叫旁人撞见,告到老爷跟前去,你是死是活?”

一边说着,一边又偷眼去看那丫鬟,见虽不能言美貌标致,皮肤倒还白净,也略有一二分动人之处。

只是稍显得丰壮了些,茗烟本是个瘦猴儿一般的人样子,这女子看着竟比茗烟还大上两圈,便不大合宝玉的心意。

那丫鬟见宝玉看来,更羞得面红耳赤,低首不敢言语,呆立了片刻,忽然掩面逃出门去。

宝玉见吓着了她,往外追了两步,口里还喊道:

“你也别怕,我只与茗烟说着玩的,我不对人说!”

茗烟听他发喊,反急得跳脚,拦着宝玉道:

“祖宗诶,你这分明已告诉人了!”

宝玉瞅他一眼,低声问道:

“那丫头瞧着可也有多大年岁了?”

茗烟嘿嘿一笑,浑不在意道:

“谁知道,反正瞧着总比我大些的,她也不吃亏就是了。”

宝玉便直摇头:

“你既连这也不清楚,旁的更不用说了,可见她也是白和你好了一遭。”

茗烟笑而不答,宝玉也不再多提,只叫茗烟跟自己一道往袭人家去。

茗烟却一阵为难道:

“路虽是熟的,只是若叫人知道,还说是我引着二爷胡走,要打我呢。”

宝玉便拍拍胸脯担保道:

“自有我呢。”

说罢便拖着茗烟,一道自后门出去,茗烟隔的老远,已喊起花自芳的姓名,花自芳出去一瞧,见是宝玉来了,吓了一跳,忙上前亲自扶着宝玉下来,又冲屋子里头喊,说是宝二爷来了。

旁人倒也罢了,袭人听着动静,还当是宝玉又出了什么事,唬得惊疑不定,忙迎出来,拉着宝玉道:

“二爷如何到这来了?”

宝玉笑答道:

“待的怪闷的,来瞧瞧你在家里做什么?”

袭人这才放下心来,摇摇头,没好气道:

“嗐,我又能做什么?不过歇两天罢了,你也是胡闹,这地方倘是碰着了人,又或者撞了车马,也不是闹着玩的。”

又果然瞪了茗烟一眼,喝问道:

“都是茗烟挑唆的不是,回去定叫嬷嬷们打你一顿板子才好。”

茗烟撇撇嘴,斜了宝玉一眼道:

“看吧,我说不来,非是二爷打我骂我的,定叫我来这,回头还不是我遭殃?”

首节 上一节 353/498下一节 尾节 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