顺平帝冷冷一笑:
“陛下?陛下这两个字,在天下人眼中,早就换了人了。
你既然舍得抛一个兵部侍郎出来,又安了这个罪名,朕也不好不顾及边军的心意,来替你那手下说话,那个赵常,死就死了吧。
他是真侵吞了军饷也好,假侵吞了军饷也罢,你既然要拿这罪名来堵朕的嘴,养心殿那边,只怕更不会让你好过。
那你就自己受着吧,要实在是撑不住,再到大明宫来见朕,朕看看能不能保你一条命。
不过朕到时候要是已经死了,那你也只好当朕从没说过这话了。”
许象乾手微微紧了紧拐杖,垂着头,感激涕零道:
“老臣...老臣岂敢...陛下春秋鼎盛,定能千秋万代...”
顺平帝又颇为豪迈地大笑两声,拍拍许象乾的肩膀:
“那朕就借你的吉言了,行了,朕也有些乏了,要没什么事,你就退下吧,你如今艰难,也不必在这我这里多留了,省得更叫人起了疑心。”
许象乾又张了张嘴,也没再说什么,点了点头,起身朝顺平帝躬身行礼,然后拄着拐杖慢慢地走出大明宫去。
顺平帝也缓缓踱步到大殿门口,背着手立在原处,微微低着头,盯着许象乾正往外去的背影,眼神明晦不定。
花白的胡须伴着呼吸间的动作微微颤动,双手背在身后,手指无意识地握紧成拳。
站了片刻,待已经彻底看不见许象乾的背影,方有一个着红袍的老太监近前,躬着腰小声劝说道:
“陛下,外头风寒,还是进去吧。”
顺平帝收回目光,眼底里已消去了先前的神色,只余下高高在上的威严。
只是看了这老太监一眼,忽然猛烈的咳嗽起来,便叫原先高大挺拔的身姿骤然倾颓。
老太监吃了一惊,赶忙扶着顺平帝回到御座上歇着,又端着早就备好的汤药来侍奉。
顺平帝咳了好一阵方才止住,面色苍白,急促的喘了两口气,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
将掩在嘴上的手掌拿下来,顺平帝目光紧紧盯着掌心几道刺目的血丝,良久才叹了口气:
“戴权,看来朕是真的老了...是啊,许象乾这老狗都已经老成这副德行,朕当然也老了...”
戴权将汤药放在顺平帝跟前,拿雪白的素绢擦去顺平帝掌间的秽物,细声劝慰道:
“陛下不过是一时龙体欠安罢了,何必说这些丧气话,老奴才收了个干儿子,就怕老奴死了,陛下跟前少了人服侍。
老奴都跟他交代了,等他也像老奴这般年纪,也得再收个干儿子,好生教养着,将来还得服侍陛下。”
顺平帝略笑一笑,端起药碗,一饮而尽,又呼出一口浊气,摇头道:
“这些御医,就会虚应其事,畏首畏尾,只敢拿这些吃不死人,又治不好病的糊涂药来糊弄,还是把朕的丹药拿来。”
戴权应了声,便从袖子里取下一方锦盒,放在顺平帝眼前打开,顺平帝随手从其中取出一丸龙眼大的赤红丹药,就着温汤送服下去。
“阁老大人既有告老之意,松江那边的人手...?”
一枚丹药服下,顺平帝面上渐渐便又多了几分血色,有些燥热的扯了扯领口。
听着戴权相问,沉吟半晌,方才摇了摇头:
“将炭火拨小一些,热得慌...再等一等,朕还要再瞧瞧...这老狗一贯精明,朕也不敢小瞧了他...”
对了,前些日子,甄家那头送了消息来,说是老太太不大好了。
你再挑几个人,选些礼物过去看看,替朕探望探望。
...顺便帮朕看看,那个甄应嘉是怎么回事,今年送来的孝敬少了两成,要给朕问清楚...”
“...奴才遵旨。”
————
许象乾出了大明宫,也不再回文渊阁,径自出了宫门。
许家的下人自然一直在这候着,老管家见着他,赶忙迎上前来,伸手一扶,入手竟一片冰凉。
老管家这才惊觉自家老爷大冷的天竟出了一身的汗,又走了这一程,这会儿面色都有些青白了。
便赶忙扶着许象乾钻进暖轿,又细细地拿毯子裹了,将火盆往里头推了推,忙活一通,方才小声问道:
“老爷这是......”
许象乾睁开眼睛,眼底满是遮掩不住的疲惫之态,缓缓摇了摇头,老管家便不多问,正要退出去,又听得许象乾忽然问道:
“你可还记得...贾代善那个老匹夫?”
老管家愣了愣,点头道:
“自然记得,当时他还常与老爷争执来着,可又辩不过老爷...”
许象乾疲惫地笑笑,颇有些得意道:
“那是自然,他一个粗鄙的武夫,带兵打仗还凑合,拿什么跟我斗嘴?岂不是自讨苦吃?
唉,如今思来,恍如昨日啊...可惜...”
‘可惜他死的太早,叫太上皇太早将军权收拢回去了......’
老管家愣了一愣:
“老爷可惜什么?”
许象乾叹了口气,又有些无力的笑一笑:
“还能可惜什么?自然是可惜他贾代善虎父犬子,两个儿子全都是废物...
算了,不说了,我也没好过他多少,几个儿子也是废物...
你说林如海那个小兔崽子,当初怎么就死活看上贾家的闺女了呢?贾代善那个粗鄙武夫,还能教出什么好女子不成?
要不然也不至于叫我现在一大把年纪了,还费这许多心思...
回去!老爷我这回可要好好歇上一阵了...
...王家那个小辈,上回说是在运河上做了许多手脚,查得如何?”
“买通了几个人手,进去瞧了,那些沿河仓储里头堆的确实大多都是瓷器,大多往蜀中那边去了。”
“这倒稀奇,蜀中本就产瓷,还从外头买什么?”
“听说那靖安伯与蜀中本就有生意上的来往,那些瓷器,蜀中本也占着份子,倒也就算是他们自家的。
况且那批瓷器运去,近来自山东出来的船只也少了,倒不像先前那样络绎不绝的。”
许象乾这才点点头,咂了咂嘴,嘟囔一句:
“...希望真是如此吧,可别还没等我死了,就又闹出什么乱子来,那可真就是要把这条老命搭上了...还是早点回去的好啊...”
————
屋内炭火炽热,暖意融融。
王晏趴在香榻上,半眯着眼睛,鼻腔中不时发出惬意的叹息。
可卿拢着半透纱衣,浑圆的臀儿轻坐在王晏的后背上,伸出两手,正用力按揉着王晏的后颈腰背,为他解乏。
宝珠瑞珠也分别在两边,跨坐在王晏的小腿上,各自都垂着脑袋,专心致志地帮王晏按揉腿脚。
只是有时裙下那根粗壮健实的腿儿微微一动,便叫两个丫鬟也跟着微微打颤,忍不住轻轻娇哼了一声,渐渐便红到了脖子根上。
可卿扭过头来瞧瞧,便又转过去,若无其事道:
“叔叔今儿可疲乏得很,男儿家的大事虽然重要,也该要保重身子才是。”
王晏哼哼笑道:
“今儿往军中去,陪着操练了大半日,有些乏累是难免的,至于说保重身子...我身子好不好,可卿难道不知?”
话刚说完,后背上便被人轻轻拍了一下,可卿双颊飞红,眸光盈水,不胜娇媚地嗔道:
“与叔叔说正经的呢~”
王晏虽因趴在榻上,眼下无福窥见,但两人这般相熟,听着这语气,也可略想见可卿的羞态,偏逗弄道:
“可卿这会儿不正瞧着我身强体壮?我自然是说的正经的,就是不知道可卿自己又想歪到哪里去了...”
可卿听他倒打一耙,面色愈发羞红,轻轻咬着下唇,眼波流转,手指沿着脊背撩拨起来:
“叔叔虽这般说,只是身强体壮,光靠瞧可也瞧不出来…”
话音未落,身下便猛地一震,王晏猛地翻身,换了个正面朝上。
可卿原正在他腰背上坐着,措手不及,险些要仰倒下来,但好在王晏及时伸出手来,扶着可卿岔开跪坐的两只雪白滑腻的腿儿,才帮着她稳住了身子。
可卿惊魂未定的拍拍胸脯,朱唇半张,有些急促的喘了两口气,忽然眯起眼睛,正对上王晏欣赏自己的目光,吃吃笑道:
“叔叔便是为了要证明自己,也不必行此等险事,万一要是在可卿这儿弄伤了腰,回头晴雯她们打上门来,可卿岂不是担待不起。”
王晏扬扬眉头,两手轻轻抚弄,眼神里的欣赏火热之色难以遮掩。
可卿本就十分貌美,鲜艳妩媚,大似宝钗,袅娜风流,又类黛玉。
却又少了几分端庄自持,孤高自许,温柔中带着媚,娇怯里藏着艳,天然便能勾魂摄魄,真正是祸水一般的尤物。
更别提此时屋内烛火摇曳,可卿双颊微晕,自生春色。
意态慵懒顽皮,眉宇暗藏幽艳,顾盼之间含情带羞,其间便自有无尽温柔。
眼波微微一动,即令人心驰神荡。
王晏一时竟看入了迷,便忘了答话,可卿眼底划过一抹羞喜,勾起唇角,微微侧过身子,衣带子松松垮垮的吊在肘弯:
“叔叔又看什么?方才还没有看够?”
王晏回过神来,随手将那碍事的衣带子抽走,扶着可卿的细腰笑道:
“自然是看不够的,日日看,夜夜看,也看不够。”
可卿眉头一蹙,继而又缓缓舒展开来,两手支撑在王晏胸膛:
“叔叔也只嘴上说的好听罢了,十天半个月的才来一回,这会儿却拿话来哄我?偏我也只能信你,不然早也伤透了心了。”
这段时间朝堂之上纷纷扰扰,王晏不免也要分些心神,倒确实往这里来的日子少了些。
况且因前番林如海提醒,这些时日运河之上也总要重新作些布置。
但这些王晏自然并不去解释,只是笑笑,便以勤勤恳恳的劳作来代替言语,作一番补偿。
可卿却不料自己不过才“埋怨”一句,转头便要受罚,也只得咬着嘴唇,微微眯起眼睛,时而蹙眉,时而欢喜。
王晏瞧得目不转睛,只觉美不胜收,甚有一两番情动至深之时,竟流露出两分类似香菱的娇憨之色,更叫人心下一紧。
俄而云收雨歇,各自欢畅,两相休憩之际,可卿微微喘气,手指轻轻绕着王晏的鬓发,便听得王晏忽然说道:
“外头这些日子有些纷扰,你和宝珠瑞珠,这段时间更要少出门,我会再调些护卫来这周围守着。”
可卿微微一怔,点点头应下,却也担忧道:
“我这里还好,平日里也没什么人来,叔叔自己多加小心就是了。”
王晏笑道:
“可卿放心便是,这些人自相争斗,已是筋疲力尽,我也只是怕朝局不定,乱了京师治安,担心牵连了你这处,未雨绸缪罢了。”
可卿这才放下心来,搂着王晏的脖子,正要再听他说几句情话,忽听得外头陡然吵嚷起来,犹如一锅沸水,像是发生了什么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