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之满园春色 第374节

傅试便不满道:

“妇人之见,我与靖安伯早有交情,况且如今我尚未出事,他搪塞我做什么。”

其妻嘀咕两声,暂且也不多说了,傅试坐下呼出两口气,神色略轻松了些,呼出一口气,倒想起秋芳来,便问道:

“妹妹今日如何?”

傅家太太哼了一声:

“还能如何,成天盯着那一株丁香发呆,不然就是把自己关在屋子里头,做些绣活,读读诗词什么的,不就那样?

白看那些书,也不能去考个女进士。”

傅试也叹了口气,心下既有些懊悔,也有些不解。

这不就见了一面么?怎么还情根深种,茶不思饭不想了呢?

傅家太太眼珠子转转,又凑到傅试耳旁道:

“倒正有一事跟你商议着,我爹爹在吏部认得一个主事,去年丧了偶。

人品样貌那是没的说的,与我爹爹饮酒,漏了话风出来,说是仰慕咱们家秋芳的美名,想娶回去做个续弦,你看呢?”

傅试愣了愣,皱起眉头,有些不乐意道:

“主事不才六品?不过只与我相当,如何能与秋芳相配?不妥不妥。”

傅家太太见他还不乐意,呵然一笑,在傅试背上用力推了推:

“你还嫌弃人家?那人虽是六品,家里却是大族,祖上连侍郎也出过的,比你这通判也不知道阔气多少。

以人家的家境品貌,抢着给他当续弦的都多了去了,你还怕委屈了你家妹子不成?

再说了,以咱们家秋芳如今这年龄,早都成了老姑娘了,也只有你这当哥哥的还拿她当个宝。

若不给人当续弦,正经的官宦人家,谁还能娶个老姑娘回去当正室?没的遭人笑话。你心里也该有点谱才好。

况且这事我都跟秋芳说过了,她自己也没摇头,可别回头又叫你给耽搁了。”

傅试吃了一惊,跳起来喊道:

“什么?这等事你怎能直接去跟她说?”

其妻却并不怕他,瞪他一眼:

“你跟我喊什么喊?我这也是心疼她!

熬到今天嫁不出去,你当外头那些风言风语是好受的?

要不是我拿她当亲妹妹看,天下比她长得好的也不是没有,这等好姻缘,都还轮不上她呢。”

傅试给驳的没了脾气,唉声叹气的背着手来回走:

“我也不是说你做的错了,只是秋芳的婚事,你好歹也该先跟我商量着才是。”

傅家太太横他一眼:

“我又没做主,这不是正跟你商量着么?”

傅试默然一阵:

“......果真是大族人家?品貌极好?”

傅家太太知他已有些动意,忙凑过来:

“这自然是真的,到底是一家人,我还能害她不成?”

“......多大年纪?”

“刚过了四十,年轻得很,风度翩翩,连我爹爹也对他赞不绝口。”

傅试抿了抿嘴,听得那人已过了四十,比自己都还大上许多,便对妻子上一句口中的“品貌极好”四个字起了些疑心。

正要再问,却又听见其妻接了一席话,便成了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况且我也是为你好,你自己屁股后头干不干净,你自己清楚,再不想招儿,迟早要给一道铁索索了去!

谁知道那荣国府和伯府究竟靠得住靠不住...

那贾政自己也不过才是个员外郎罢了,靖安伯你今儿又没见着,谁知道他是不是听了什么风声,见你不好了故意躲你。

他要是就这么拖着,你难道就在一棵树上吊死?正也该多想些法子才是。

人家正经在吏部里头当差的,不正好说的上话?

两家要是结了亲,到时候亲如一家,看在这面儿上,随意动些手脚,你不就没事了?这不比你到处送银子来的妥当?

再说了,你也不想想,要真等你被人拿了去,我跟秋芳还能有什么好下场不成?

又或者你要有能耐,叫靖安伯跟那什么嘉宁县主退了亲事,来娶你妹妹,你也只当我没说。”

“...唉,明儿我再去看看吧...那个主事他是叫什么...”

第359章 登门

秋芳独自用过了饭,又将丫鬟也赶出去,独自一人躲在屋子里,一边做着女红,一边想着心事。

晌午时嫂子过来寻她,说了许多哥哥傅试这些年的不容易,又道如今碰上了难处,秋芳自然也跟着悬心。

可话头一转,竟好端端的提起一位吏部的主事来,话里话外将那人夸了好一通。

秋芳素来聪慧,自然懂得自家嫂子这一番言语暗示。

有心直言拒绝,又恐要害了自家兄长,可若叫她就这样答应,也实在不甘,到得如今,仍旧心乱如麻。

纵然时过境迁,转眼年余,脑子里却又忍不住想起那日丁香树旁的少年,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那少年郎的脸上,彼时叫秋芳看着,心中不知何等欢喜。

岂料阴差阳错,终究还是一场空。

心神稍作恍惚,手上的针线便落不稳,低低的一声痛呼,食指肚儿上便沁出一枚朱红色的血珠来。

秋芳叹了口气,将伤口含吮在嘴里,眼神又开始放空。

终于再无半点心思去做这女红,将那绣筐放在一边,抬脚走到书桌边,抽出一本诗经。

稍一翻页,便显出里头夹着的一枚泛黄干瘪的丁香花瓣来。

那花瓣夹在书中已久,早脱干了水,脆如生纸,如今隔作书签,那页间正有一句流传千古的诗词:

“青青子衿,悠悠我心,但为君故,沉吟至今。”

页脚蜷曲泛旧,也不知看了多少回了。

秋芳小心翼翼地将那花瓣取出,生恐碰坏了它,捧在心口,面上神色稍稍显出几分幽怨哀戚。

正在自怨自艾之时,忽听得屋子外头敲门,继而有人问道:

“妹子?妹子可睡下了么?”

秋芳赶忙将那花瓣放回原处收好,胡乱揉了揉眼睛,提了提神,去将房门拉开:

“哥哥怎么这时候来了?”

傅试讪讪一笑,面上略有些不自然:

“晚饭没见你,过来瞧瞧,可是身子不舒服?我叫人给你请个大夫来瞧瞧如何?”

秋芳一边将傅试迎进来,倒了杯茶,一边扯扯嘴角笑回道:

“不过是身上累乏了些,想是因天寒之故,倒没什么不适的,不必这样麻烦。”

傅试点点头,也不再多劝,兄妹俩对坐片刻,一时竟没了话。

默然良久,傅试手轻轻敲了两下桌子,才显得有些坐立不安地问道:

“刚刚听你嫂子说...下午来给你说了桩亲事,你没拒绝...我想着,这是你的大事...可是真的?”

秋芳心头微微一震,却不料连自家兄长,此番竟也这般迫不及待,只觉口舌发苦,涩声道:

“哥哥是说...那位吏部的周主事?”

“正是正是...你嫂子说他人品,样貌,家世,样样都是极好的,按着正妻的位份来迎你,不会叫你受了委屈。”

秋芳有些讽刺的一笑:

“年过四十...她这话哥哥信她几分?”

傅试便低下头来,有些难堪的搓着手道:

“我...我先前也没跟这人打过照面...虽年龄大些,这...这也不好说的...”

秋芳深吸了一口气,闭上眼睛,没有说话,傅试又抬起头来,看她一眼,小心道:

“这么些年,咱们兄妹俩相依为命的...哥哥一心疼你,你是知道的,只怕你受了委屈...既是你的亲事,你只管考虑你自己便是了...旁的...旁的事...你嫂子若与你说了什么有的没的...你也不必理会...

但若妹子你确实有意的话,赶明儿我也再去打听打听这个人...他若真是个好的,要真错过了怕也可惜...你看呢...”

秋芳不觉攥紧了裙边,偏过头去,沙哑着声音道:

“人言长兄如父,哥哥既有了主意,何必问我?”

“你...我..我哪里就拿了什么主意...也是为你好...”

“哥哥先出去吧,天不早了,我有些乏累,想歇息了...让我也再想想...”

傅试张了张口,虽有几分犹豫,到底不忍逼迫太甚,也只得站起身来:

“哎,哎,那你早点歇着...你好好想想...好好想想...”

待傅试出去,秋芳便又把门一关,呆坐在桌边,那本诗经仍旧摆在眼前,可秋芳此时却似乎连打开它的勇气也都丧失了:

“有美一人,伤如之何?寤寐无为,涕泗滂沱......”

屋内的烛花“噼剥”作响,映在窗花上,似有一道人影伏案而泣,泣声哀愁...

另一头里,傅试也是唉声叹气,长吁短叹地回了自己屋子,其妻赶忙迎了上来:

“如何?可按着我的话跟她说了?”

傅试面色难看的坐在椅子上,缓缓点了点头:

“唉...我...说是说了...那周主事真是个好的?可别害了秋芳才好...”

其妻撇嘴一笑:

“行了,你都问了多少遍了?还想不明白这道理?若是你出了事,那才是真正害了秋芳了,到时候你叫我和她怎么活?

眼下她能正经嫁个官身,做的是当家太太,捎带着还能帮一帮你,岂不是皆大欢喜?

我要是你,早就直接做了这个主了,偏你婆婆妈妈的,还要废这个工夫去劝她?”

傅试虽一向以秋芳为奇货可居,可总也还念着几分兄妹情分,苦着脸叹道:

“不是这个话...这毕竟是我亲妹妹,岂能不心疼她...”

其妻哼了一声:

“就你现在这副德行,还能有这好事,你就偷着乐吧,要是这事成了,你也省了到处去送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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