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之满园春色 第4节

呸!合该天打雷劈!

既然他这主客都已离席,剩下寥寥几人连番儿的受着打击,自然也不肯再“长他人志气”,又见水仙无意留寝,便都一窝蜂似的散了。

待客人散尽,水仙将这词拿在手里,又细细看了两遍,方才将之叠起,有些不舍的交到身边一圆脸丫鬟手中,幽幽叹道:

“你今儿也瞧见了,我已是尽了力,几次三番使了手段诱引,亏得你们查来查去,都说他是个风流性子,岂料反倒是个坐怀不乱的,也不知道他这秦淮河上的偌大名头如何来的...

他既执意不肯要我,我这里也无法子,你拿去给妈妈罢,且问问她的打算,千万莫要坏了贵人的事才好。”

那丫鬟面上也没了先前春色盎然的笑意,默默接过去,随手揣在袖子里,便也离了画舫,自往岸上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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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里,王晏领着长随,也不骑马乘轿,只是慢悠悠的踱在街上。

过得片刻,又从后头急匆匆追上来一穿着罗衫的少年郎,看起来倒与王晏差不多年纪,拱手近前笑道:

“给王解元道喜。”

王晏也笑着望他一眼,虽面上依旧赤红未去,眼神却十分清明:

“早叫你近前来坐,非得待在那角落里作甚?再是有什么好景,你又能看得见什么?”

这少年便笑道:

“今日原是贺你中举,前头坐的都是些士子读书人,我薛蝌却只一介商贾,又不通诗词文章,往前头凑什么?

况且那画舫里头人多,我近前也说不得话,不如这会儿清净,会了账紧赶慢赶的来追你,好在果真叫我赶上。”

此人正是如今薛家二房的嫡子薛蝌,虽极年轻,只是打小随着其父走南闯北,经营商路,行事却已十分妥帖周道。

薛王两家本是世交,他与薛蝌自是早就认得的。

如今薛家大房里那位当家太太,也就是红楼中那位薛姨妈,便是出身王家,王晏若见了,依着辈分尚且得称呼一声姑母。

薛蝌笑着回了一句,只是又见他这般面色,倒愣了一愣,有些迟疑道:

“我道二哥素来海量,如何今日这般容易便醉了...二哥这脸上?”

王晏只笑一笑:

“一些上不得台面的小伎俩,这两年在外头倒也已见识过几回,没什么新意,却不妨事。

只是这明月楼是何来历?分明此前不曾听闻过。”

薛蝌见他言语如常,又细细瞧了两眼,才渐渐放下心来,听他问起,竟也奇道:

“这倒确实不知,只知它背后东家多半有些来历...

说来也有一桩趣事,前些日子那李知礼请了甄家那位宝二爷在这吃酒,逢迎讨好,可也不知怎的反倒惹恼了那霸王。

酒喝到一半,那位宝二爷竟发起狂来,好一通打砸,据说将那李知礼额头上都给开了口子,险些要破了相。

那宝二爷是甄家老太太的心头肉,向来无人敢惹的,偏偏这回竟被那明月楼的护院给丢出船去,落了好大脸面。

虽是事后明月楼的掌柜跑去甄家告罪,可这事竟也果真就这般了了,甄家倒还真就不曾再追究下去。

啧啧,以甄家的财势,何曾见有这等息事宁人的时候。

早前便有传闻,说李家欲往甄家求亲,也是要说的那位三姑娘,只可惜闹得这么一出。这李知礼却将那宝二爷得罪的狠了,此事自然没了指望。

今日之事,本就是那李知礼的主意。

他自己欲求不得,却不知从哪听得了二哥与甄家要议亲的事,想是心中不忿,也不知他后头还有什么招数,二哥还得仔细些才好。”

王晏低笑一声,点头道:

“他素与王仁交厚,自是不待见我。

当年在国子监里头便常欲与我为难,临到头却总是他自己吃亏,若再有什么招数,叫我瞧个新鲜,也算他的能耐。”

薛蝌是素来知道身边这位王家二哥的手段的,见他心里有数,也不再多说,反笑道:

“若真是如此,怕不又要偷鸡不成蚀把米?

不过那位水仙姑娘,这两年在这秦淮河上也的确颇有几分艳名,都道她是色艺双绝,多少世家老爷、高门公子挤破头似的,朝思暮想盼着去做那入幕之宾,终不可得,竟不料却对二哥一见倾心了。

她今日这般盛情,来日传扬出去,二哥这风流名声怕是要更上一层楼了,只亏得二哥也能狠得下心来。”

王晏闻言,只是摇摇头,也不显得有什么得意,只笑道:

“水仙虽艳,却是有毒之物,远观即可,还是少去沾染的好,只是我这两年不在金陵,诸事都劳你费心,却还要给你赔个不是。”

“二哥若说这等话,岂不要叫我羞愧投河才好,若无你前番主意,家父只怕早两年便难熬了...

你那瓷器铺子和酒楼里的营收我便都替你打理着,倒比你想的还要多些。

照你前番说的,都寄在钱庄里头,等你到了京师便可取用...”

薛蝌一边说着,一边自怀中小心翼翼取出两本账册来,交到王晏手里...

第7章 宝琴

如今世道,大族人家里头,多有一桩规矩,若是未分家单过的,儿孙辈是断然不准在外置产。

一应收支皆在公中,否则便是个“别籍异财”之罪。

不过规矩是规矩,各人自然也有各人的法子。

王晏这些年到底不曾闲着,也悄悄在金陵置办下几桩营生。

人手上没什么空闲,却都托着薛蝌打理,正好打着薛家的幌子掩人耳目。

待将那账册接在手里,王晏也并不急着细看,听着这话只道:

“我到底不通医术,也不过是胡乱出了个馊主意,世叔眼下可还好?”

薛蝌闻言,神色便黯淡几分,叹了口气:

“到底是不治之症,我遍寻名医,终究无法可想,捱到如今,自是一日不如一日了。”

薛蝌父亲所患乃是风痹,病在颅中,后世尚且极为要紧,放在如今,自是无人能治。

王晏虽凭着自己那点后世的见识,帮着稍缓解了几回,终究不能根除,闻言也只好惋惜的摇摇头。

薛蝌反倒先笑道:

“想来也是命数如此,不能强求,自不可沉湎伤感...

且不说这些了,正事要紧,我晓得你心里头记挂着,自接了你的信,便已替你张罗妥当。

糖霜虽贵了些,却不难找,已先有几船往济南府去了。

只是硫磺倒不好寻,硫磺之物都督府年年皆有采购,神机营里多有火器需赖此物,拿去造那‘神火飞鸦’一类物什,不过好歹也还是叫我凑足了一船,只待你的人接手。”

薛蝌说得轻描淡写,将里头几番艰难皆都隐没了,王晏却自然明白。

薛家虽是在户部挂了名的皇商,采购这些东西,自比别家容易些,可薛家这恒舒号,到底是大房的家业。

眼下虽是因大房无人理事,暂由二房在打理,却也不是薛蝌一人能说了算的。

况且如今薛蝌之父病倒,便更添了几分艰难。

见薛蝌果真将事情办妥,王晏心头也算一块大石落地,忙正色谢道:

“连累贤弟辛苦,为兄谢过!日后当有所报!”

薛蝌只是随意的点点头,却非是图什么报答,只是见他这般郑重其事,心里头也有几番纳罕,疑问道:

“二哥来信,只说要在山东烧什么瓷器,叫我准备着这些,如此大费周章,莫非当地果真有什么好瓷土?

不知什么名瓷却要用糖霜这等贵重之物?我自信得过二哥手段,却也欲一开眼界才好。”

王晏便笑着从袖中掏出一个小瓷人,丢在薛蝌怀里,哈哈笑道:

“倒的确有件做了一半的玩物,你既要看,且拿回去,给琴丫头当个赏玩的把件倒好。

待他日果真做的成了,那时再叫你好好看看!”

他扔的随意,薛蝌却只好手忙脚乱的接着,入手便觉温润如玉,釉色泛青,稍有些沉重。

拿在月头底下一照,便晕着一圈青湛湛的冷光,竟显出几分透明来。

薛蝌跟着其父经营生意,也算见多识广,当下却看的瞠目结舌:

“青如天,面如玉,这...这莫不是汝窑?

这等技法失传二百余年,二哥竟还有这般技艺?”

王晏只是笑而不答,径自往前走,薛蝌也忙跟在身后,啧啧赞叹,左看右看,小心将那瓷人收在怀里,唯恐磕碰了去。

面上不知何时却又有些纠结之色,见王晏心情颇佳,瞅了个空,方才笑道:

“宝琴那丫头前儿还提着呢,说你既回了金陵,怎么也不去瞧她?

她是自小跟在父亲大人身边的,天南地北到处的跑,自父亲病了,她便出不得城,好歹算是有几分淑女样子,只是可把她憋得够呛。

这丫头可是对你这两年的经历好奇的紧,今儿若不是我死命拦着,只怕她都恨不得要跟到画舫里头来。有了这物件,且看看能不能叫她安生两日...

却不是我饶舌,原是琴丫头托我问你,想是风声已经传扬开了,竟叫她也知道...到底你和甄家那位三姑娘的亲事...?”

王晏本也听得有几分笑意,待薛蝌把话说完,却叫他神色也古怪起来:

“琴丫头这才多大年纪,倒操心起这些来了。莫不是你这当哥哥的,果真把她拘束的狠了,却叫她只好胡思乱想?

甄家的事自是捕风捉影,过几日便散了。”

薛蝌闻言,轻轻“哦”了一声,也有些尴尬的挠了挠鼻头,讪笑两声,没再接着这话。

行至路口作别,各自还家,薛蝌才一进门,便见有一道蓝色的身影窜出来,正是薛宝琴。

清丽脱俗,兼有稚气,面若朝霞映雪,明珠生晕,眉似远岫,眸转秋波,着一袭浅蓝云裾,梅骨雪胎,琼姿玉貌,叫人见之难忘。

一袭宝蓝色对襟直袄,虽才十二三的年纪,竟已稍显几分曲线玲珑,身段曼妙。

尤其五官极为精致,恍然若画中人。

待扑到兄长跟前,探头探脑的朝外头张望,只是没见着某个人影,嘴里便“责怪”起自家哥哥,实在是“不中用”。

然而她容貌再美,对上自家兄长却没多大用处。

被她闹了一通,薛蝌却只觉得无奈烦人的紧,没好气道:

“你不在里头侍奉父亲,又跑出来做什么?”

宝琴便笑嘻嘻的强拉着他坐下,讨好的给他捶肩捏背,口中道:

“还说我呢,你自己跑出去风流快活,把我关在院里,是父亲见我可怜,才准我出来的。

哥哥先别恼,还不快跟我说说,那画舫里头有什么顽的?你们总拦着不叫我去,可见着晏哥哥了不曾?今日怎么还不见他来?”

薛蝌听了这话,只觉得一阵头疼,“狠狠”瞪了这丫头一眼,到底拿她没辙,也只好绕过那画舫之事不提,将那小瓷人递过去:

“自是见着了,你也不瞧瞧这会儿都什么时辰,他既才回了金陵,每日不知多少事忙,如何便有空来瞧你这毛丫头。”

宝琴忙宝贝似的将那瓷人捧在怀里,虽也一眼识得这瓷人技艺精湛珍贵,却更觉这小人造型古怪,与市面上大不相同:

上半身倒是捏的惟妙惟肖,五官生动,偏偏下半身却没了双腿,只是浑圆温软的半个瓷球,叫人看的稀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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