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之满园春色 第5节

她既已得了好处,便也不再往自家哥哥身上献殷勤了。

况且又没听见什么想听的话,皱着琼鼻娇哼一声,一溜烟的跑远,显出十足的活泼劲儿来。

第8章 秋草

待回了王府,王晏方进了自己那处小院,远远的便见秋草正坐在廊下,抬着一只手腕,对着月亮,也不知在瞧什么。

这丫鬟见他走近,才回过神来,闻见他一身酒气,便忙来搀扶,王晏稍打量两眼,便笑道:

“这镯子倒好看,正配你,哪里来的?”

秋草听他夸赞,也颇有些喜色:

“太太今儿整理库房,倒翻出来这一件,便唤我过去,说把这镯子赏我了,二爷也觉得好?”

王晏面色笑意不改,点头道:

“你在我跟前也有七八年的工夫,难为你一向用心,原是该赏的,反是我平日事忙,只顾着读书,却总不记得,太太唤你可还有别的吩咐?”

这丫鬟便脸一红,倒显得有些害羞:

“二爷说这些做什么?我在二爷跟前,原也不图什么赏赐的...况且二爷平日里赏的金银绸缎,我也花用不尽了...

太太只说叫我好生伺候二爷,等过些时候奶奶进了门,才...才好给我安排...”

王晏听罢,心里稍稍叹了口气,也不再多言语,只吩咐她去打些水来洗漱。

要说起来,这秋草其实原本并不在他身边伺候。

自他被抱养来这王府,王仁比他年长七八岁,却已是知事的年纪。

因而一向便对家里这“便宜弟弟”颇有敌意,只当是来了个要与他争家产的,几次三番意图陷害。

可这人本身并无什么能耐,连害人的手段也显得浅薄可笑的很,王晏彼时虽还羸弱,却也不至于被这般害了。

待稍大了些,王仁年岁渐长,亦才稍有了些“长进”,竟欲趁着一回中秋热闹,令自己的长随将王晏给拐卖了去。

可惜到了次日,王晏却又完好无损的回了府。

反是王仁那长随,或逃或死,自此便再没了踪影。

这一回事后,也不知王子升查到多少内情。

王仁没过几日,便被其父痛打一顿,足足修养了月余方才见好。

王晏跟前的下人,也就此换了一拨,无论是端茶倒水的丫鬟,还是洒扫庭除的嬷嬷,俱是从太太张氏房里拨来。

秋草便也是那时被分到他跟前伺候的。

只好在此事过后,王仁倒像是的确吃到了几分教训,再不敢贸然弄什么别的动作,反倒隐隐对王晏生出几分惧意来。

以至于私下里竟不敢与王晏照面说话,却也叫王晏就此省却了一番工夫。

待将这丫鬟支走,王晏便顾不得一身酒气,先去了书房,径自写了一封书信,令长随修武速将信件发往山东去。

“不必等宵禁,使些银子,叫人连夜把信送出去,沿途不要耽搁。”

修武原先却不是这王府里的人,与其兄修文一同,乃是王晏前年游学之时,自一处匪寨中救下。

此后便一路跟在身边,名义上充作长随,倒是极信得过的。

修武听得吩咐,忙点头接过书信,仔细揣在怀中,又支用了些银两,也不多问,连夜便出了府去。

将这桩要紧事安排罢了,王晏才松了口气,闭着眼睛坐在椅上假寐。

又过得片刻,才听得秋草唤他,说是水已备好,请他前去洗漱,王晏方睁开眼睛,稍稍吸了口气,抬手揉一揉面上的肌肉,便又显出几分平日里常见的笑意来。

“二爷不是说要洗漱,怎的还跑去书房里头坐着,也不叫人点个炉子,才喝了酒,冻着了可不是顽的。

修武呢?我不在跟前,他怎么也不仔细着?亏得二爷还要他做长随...”

王晏笑着起身,伸手轻轻掐着这丫鬟的脸蛋,便将她嘴里的话都堵回去:

“我这受冻的都没说什么,倒光听你埋怨。”

秋草被他这举动闹得面上又是一红,眼神里显出几分喜色来,果真便不问了。

只是羞答答的低着头,亦步亦趋的跟在他后头,也要往浴室里头进:

“那...那我伺候二爷洗漱...”

“这倒不用,左右我也只是去一去酒气便罢了,只是方才宴上光顾着吃酒,眼下腹中却还有饥饿,你再去厨房里头瞧瞧,端几样吃食过来。”

秋草闻言,倒也信以为真,忙答应一声,待行了几步,才想着要问问王晏当下可有什么专门想吃的。

只是才一扭头,门却已经关了。

...

山东,济南府境内,千佛山。

正有一伙人趁着夜色,翻山越岭,估摸着已是甩脱后头的黑脚狗了,领头之人方才停下来。

左右看看,往地上啐了一口,对身边一个身量瘦高的年轻人轻声道:

“书生兄弟,这回真是多亏了你通风报信,不然咱们这个舵口就算栽了。

呸!他娘的,这伙狗娘养的,老子是睡了那狗官的婆娘不成?下这么大力气来追老子!”

那被称作书生的年轻人抬起头来,看着文质彬彬,似乎颇显得俊朗,只是月色一照,半边脸上却满是可怖的烧伤痕迹,便叫人望而生畏。

此时闻言,便笑一笑:

“护法大人,要不还是先别说了,趁着天黑赶紧走才是,不过咱们这是要去哪儿?”

“狗日的,济南府一时半会儿是不好待了,回头等换人来,咱们回兖州,到总舵去,你这次立下大功,等到了总舵,说不得也能升个香主干干...”

“那可谢护法大人吉言了...”

————

次日用过早食,王晏便不耽搁,复又出了府去,往自家那产业上去瞧瞧。

他这些年都常在王子升眼皮子底下,虽借了薛家的幌子,亦不敢做的太过。

到得如今,也不过一酒楼,一瓷铺而已。

酒楼取做留仙居,瓷铺名为青玉阁。

品类虽少,仰赖后世诸多见闻及家学所传,便常有新奇之物,惹人追捧。

况且金陵富庶,以至收益不菲,又兼薛蝌打理用心,这才支撑得住他明里暗里的开支。

自薛蝌那里得了账本,昨夜里私下一盘账,那几船物资一去,钱庄里如今也只剩下五六千两的积蓄了。

昨日里一场酒宴过后,便已诸事齐备,王晏自感上京之日不远,此间之事,自然还得早做安置。

两家店铺各寻了些熟手,给足了安家银子,只留了几个老成可靠之人掌总,剩余人等,或令上京,或去济南,各有安置,暂不详论。

好半日才交代完了,正往回走,不想路过薛家巷口,倒见里三层外三层围着好些人,吵吵嚷嚷的,又听一人粗着嗓子喊道:

“打!照死里打!打死了便算你薛大爷的!什么东西!”

王晏本也有几分忖度,又听见这话,便猜着几分,拨开人群进去。果然见领头一人。

锦帽歪戴,身量宽胖,紫棠面皮,浑似肉坨。

正唾沫横飞,指天画地的叫嚣,令随从将一人围在地上拳打脚踢。

地上这人一身褐色绢衣,只是浆洗的微微发白,大抵虽有些身家,也不能算富裕。

此时已被打得狠了,鼻青脸肿,几乎看不出本来面目,只知抱着脑袋蜷缩在地上讨饶,已是一副出气多进气少的惨状了。

第9章 宝钗

“文龙!这又是闹的什么?”

那薛蟠方才骂了半晌,正骂得累了,才喘了口气,又听见人喊他,本还有些怒气。

扭头一看,见是王晏,面色一转,竟显出几分喜色来。

张嘴要笑,险些又岔了气,好不容易顺过来,便赶忙近前,弯腰塌背,分明有几分讨好道:

“好兄弟,怎么是你来了!正想着寻你吃酒,走走走!前儿荷花院里才新了几个姐儿,正等你一道去!”

王晏无奈的斜他一眼,他如今在秦淮两岸“声名赫赫”,倒有一半是这呆霸王的功劳。

要说起来,薛蟠这位薛家嫡长,对王晏这一抱养子,早前其实多不以为然。

用薛蟠自己的话便叫“平白跌了爷们的身份”。

寻欢作乐,素来是不肯相请的。

这薛蟠是个爱“吃肉”的性子,因而常去些不大上台面的玩所,使足了银子便可胡作非为。

只是到底如今薛家名义上是他做主,偶尔也难免与几个朋友要去些“风雅之地”,“吟诗作对”的应酬一番。

他虽是常年在青楼妓馆里头厮混,却不过是仗着薛家家财丰厚,肯砸银子,本身却是个粗莽无状之人。

似那些名家花魁,习得琴棋书画,诗词经义,常与世家贵人来往,内里便也瞧不起薛蟠这等人。

更兼薛蟠样貌丑陋,每每见他来,虽不敢相拒,自然也热情不到哪里去。

偏有一回正巧与王晏撞见在一处,眼见着王晏不过随口作了首诗,那些姐儿们便恨不得往他身上扑。

浑然不顾王晏彼时年岁都还尚小。

那股子热情劲,生生把薛蟠眼珠子都给嫉妒红了。

自这以后,他便也算是晓得这“远方表弟”的厉害,陡然转了态度。

平日里再见了王晏,比见着亲爹活过来还热切些。

只求着能从他手里磨来些好诗词书画,叫自己也受用威风一回。

这厢既然撞见,这薛蟠果然毫不耽搁,连打人的事情也顾不得了,一把拉着王晏的胳膊,便要把他青楼里头拽。

“好兄弟,你不知道,这才听人说你回了城,我就想去寻你吃酒。

只是妹妹多心,硬是把我拦着,说这些日子不好搅扰了你。

今儿既撞见,再不能放你去了,我需是带足了银子的,只管都算我的!”

王晏只是笑一笑,脚底下迈了一步,便不动声色的挣脱出来。

挥手驱散了薛蟠那些打手下人,近前瞧了瞧,摇头道:

“吃酒倒不着急,这又是如何惹的你,怎的还在自家门口动起手来了?”

薛蟠便骂道:

“好不要脸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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