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之满园春色 第42节

可往日里做这些事情,多不过摆一摆宁国府的名号,放一放狠话,看着给些赔偿便也就了了,甚至都用不着他露面。

只是这些手段,若放在王晏跟前,显然是没什么用的。

如今轮到他自己要亲手来做这些,况且又是要命的事情,竟然十分恐惧。

有心再交给旁人去做,却又寻不见能十分信得过的。

况且似这等事,假手他人,倘若泄露出去,且不说官府如何。

‘二婶子是必不会放过我的...’

‘老祖宗也不能饶我...’

‘老爷为了撇清,也定要活活打死我...’

思来想去,竟觉得无路可走。

正是不知该如何是好,却听人推门进来,贾蓉心头一惊,猛地抬头一瞧,见是一个年轻人,才松了口气,哭道:

“好兄弟!快救我一救!”

这贾蔷也是宁国近支,与贾蓉乃是堂兄弟,生得俊俏秀美,单说容貌,比贾蓉更胜三分。

自小父母双亡,贾珍便将他接到府内教养,关怀有加,体贴备至。

待他倒比待贾蓉这亲儿子,还好上十倍不止。

饶是如此,这贾蓉与贾蔷之间兄弟感情倒还颇为不错。

贾蔷这几日里,才因府里起了些不大好的流言,被贾珍放出府去单住。

听得贾蓉又挨了打,他才忙来探望,此时看着贾蓉面上一片青紫,也不由得倒吸了口凉气,近前压低声音道:

“莫非还是为了王家二叔的事?”

贾蓉便哭丧着脸道:

“可不就是为此!老爷嫌我办事不力,今儿又将我好一顿打!你看看我如今伤的。

只怕若再办不成!你我兄弟早晚是不能相见了!”

贾蔷便连忙安慰道:

“老爷责罚,也是欲使你长进的缘故,到底你是宁国嫡长,老爷难道还能真打死了你?”

贾蓉只哭道:

“休要再说这些,我如今已是这般,好歹你也替我想个法子才是。”

他也不敢将那药包的事情透露出去,只盼着贾蔷再有什么好手段,叫他用不上那药包才好。

可贾蔷本就聪明,也更知道这事里头的利害。

他贾蓉怕王熙凤、怕贾母,贾蔷难道就不怕?

若换做普通人家也就罢了,可既然跟王家有关,贾蔷自然也不肯卷到里头去。

故只劝贾蓉好生修养,却断不肯拿个主意出来。

贾蓉见此,无奈也只得打消奢望,心道看来自己多半是难免要死在这一回了。

正觉得心中悲戚难言,却又听得门“吱呀”一声响,竟将他吓了个机灵。

扭头一望,这回却是一女子。

生得真是花容月貌,国色天香。

眸似春水生波,眉若远山含翠。

肌肤娇嫩,虽只看着面上一点,也似一掐就要出水。

顾盼之间,虽非刻意,已见秋波频送;

举手投足,无意诱惑,偏生妄想痴心。

着一件淡紫色对襟小袄,底下套着白绫裤儿,紧紧裹着腰身上下。

鼓鼓囊囊,颤颤巍巍。

虽不做刻意打扮,已显得其风流灵秀,几不亚于黛玉;身段曼妙,偏更胜于宝钗。

真真通身上下,再寻不见一处不好来!

更兼天生妩媚,风情万种。

只看一眼,就叫人忍不住从心底里想搂在怀中疼爱一番。

竟果真是个足可祸国殃民的尤物!

贾蔷便忙起身,不敢多瞧,恭恭敬敬唤了声“嫂子”。

贾蓉望着自家媳妇,却分明从眼里显出十分的厌恶嫌弃来,只喝问道:

“你来这做什么!”

秦氏听他这般语气,眼中也有几分委屈,仍只柔柔地道:

“方才太太来寻我,只说老爷罚你,我便来看看...叫人端了药来...”

贾蓉听着,却分明冷笑一声:

“看我?我看你分明是来瞧我的丑罢了!莫不是恨我不死,拦了你的好事,叫你不得方便,想着干脆药死了我才好?!”

秦氏陡然面色一白,眼看着失了血色,眼中也生出泪来,身子一晃,颤着声道:

“我原是好意...你怎的这般说话!”

贾蓉却不肯与她争辩,只拿手一指:

“滚出去!我也不喝你的药!休脏了我的口!”

秦氏再受不得这般辱骂,强忍着眼泪,也不再多说了,只掩着面跑出去。

贾蔷探头望了一眼,也叹道:

“你这又是何必?”

贾蓉便恨得似咬牙切齿一般,往地上啐了一口,拉着贾蔷道:

“老爷原来虽也严苛,时常教训,却不过是责打两下便了事。

可自这贱人进了家门,老爷待我严厉,一日胜过一日,到了眼下,说是亲生儿子,却比仇人还不如些!

岂不都是这贱人挑唆!早晚若不叫她死在我手上!只怕我就要死在她手上!”

言罢又泣道:

“只怕到时我便真是死了,也只有你还记得来瞧我。”

贾蔷闻言,也只好讪讪点头,却不敢多说什么。

——————

秦氏遭了贾蓉一通羞辱责骂,也十分委屈,躲到自己房中掩面而泣。

宝珠瑞珠两个丫鬟也忙安慰着,主仆三人正是满心苦楚,却听说秦钟来了。

秦氏便忙拭了眼泪,又拿胭脂补了补,看着没了痕迹,才回到桌子前头坐下,叫人引秦钟进来。

秦钟方才在外头等了一阵,此时见了自家姐姐的面,便忍不住稍稍埋怨一句:

“姐姐在屋里忙什么呢?却叫我在外头吹风。”

秦氏只笑道:

“亏你还说,我正想困个中觉,就被你搅和了,今儿怎么有空来?怀里抱的什么?”

秦钟便笑着把事情一说,又道:

“也是珍老爷看在姐姐面上,才舍得将这东西送我,不然我也没银子去买,可巧倒还能给父亲裁剪一套外袍。

说不得等过了年,我进了族学里头念书,那时也正方便常来瞧瞧姐姐。

只是姐姐也帮我记着些,好歹多在珍老爷跟前提一提,千万可别忘了。”

第58章 可卿:你又何必非要往贾家来!

可卿闻言,面色却忍不住一变,指尖颤抖两下,微微低下头去,末了也只轻声问道:

“爹爹在家,身子一向可好?老先生既去了...莫不如就在外头寻个私塾,何必定要往贾家来?”

秦钟却未觉有异,只随意道:

“倒也还好,自入了冬便有些咳嗽,请大夫瞧了,也说不妨事。

只是这两日愁着我进学的事情,夜里不大能睡得安稳。

我原也道不如就在外头读书也可,可老爷到底不能放心,说寻常私塾,多半不能比贾家这般的大户人家用心,因此定要我来问问。”

可卿便抿了抿嘴唇,有些担忧道:

“府中事忙,我不好常回去,只得在这里挂念,你要多注意些,莫叫爹爹太过劳累了身子。”

秦钟之父秦业,如今也正在工部当官,做了个营缮司郎中,正与贾政是同僚,倒还比贾政的官阶高了一级。

只是为人古板,性情严肃,又不会钻营,加上也无什么门第,只靠着俸禄过日子,因而竟不宽裕。

可卿原非他所出,只因秦业早年无子,才从养济院里抱养了来。

不料其后年过五旬,竟又添了个秦钟。

虽然如此,也仍对可卿多加疼爱,视若亲女。

故可卿也感怀至深,时常惦念老父,更对秦钟这个弟弟也极为挂怀,因而自小姐弟两个便情谊颇深。

虽无血缘,倒比一般人家的血亲还亲近些。

此时听可卿这般交代,秦钟也点点头答应着,只是也不免疑惑道:

“方才听珍老爷提起,说你前几日病了一遭,如今可大好了?”

可卿便笑着安慰道:

“不过稍有些风寒,哪里算得了什么事情,自是已经好了。”

秦钟这才放心,又与可卿叙了些亲谊,便忙着回家去,满心指望着过些日子进学的事情。

——————

秦钟既离了贾府,也不骑马乘轿,仍如来时一般,只一路步行回去。

不想因入冬以来,城内流民渐多,治安不比往常。

况且他身前又正明晃晃地抱着两卷好丝绸。

待离了荣宁街这等富贵地方,呼啦啦便有一群乞丐冲上来,便将秦钟给围了个水泄不通。

各自手中执着竹杖木棍,打头一人看着秦钟,皮笑肉不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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