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喜也笑道:
“那奴才可承蒙殿下吉言了,就盼着正是这般才好,不然若叫夏公公知道,奴才可免不得要吃一顿挂落。
这时节不早了,奴才先行告退,改日去再向殿下请安,若再耽搁,只怕元妃娘娘那里,可真更不好看了。”
李承佑笑着摆摆手:
“公公有事,自去便是了,夏伴伴若真要罚你,你便来找本王,本王到时候为你说情。”
侯喜又弯一弯腰,谢了两声,便带着一行人急匆匆往凤藻宫去。
李承佑立在原处,多看了两眼,忽然又是一笑:
早前便听母妃说起,凤藻宫里那位,空有个位份,实则却不受宠,父皇是连看也不肯多看一眼的,可见果真如此。
这侯喜是夏守忠的人,他不将元妃放在眼里也就罢了,竟连这些底下的小太监也敢如此怠慢。
这般境地,瞧着富贵,内里怕是连冷宫也差不离的,不躲在自己宫里作个泥胎木偶,又还敢做些什么?
看来父皇对贾家的心思到底没变,这一门双公的贵戚,早晚是要走到头了...
李承佑多想了片刻,转头又抛在脑后。
这般难得的机会,眼下还有别的要紧事要做,贾家的事情,倒可以先缓一缓...
————
不出李承佑所料,李承稷眼下的确已经是气昏了头了。
回到裕王府,便请了几位心腹一同议事,气得直拍桌子,吼道:
“钱正老贼!本王誓不与他善罢甘休!”
忠顺王一手抱着肚子,一手掏了掏耳朵,等李承稷发作了一通脾气,方才叹了口气:
“也是温忠敬行事不谨,他这才去不到一年,居然就落下这样大把柄。
偏偏还落在钱正手里,这人我是知道的,一贯跟二殿下那边走的近些,如今这是什么时候?倒叫咱们也跟着为难了。”
李承稷面上一顿,倒没去说温忠敬的不是。
归根结底,若不是因他少了盐商那边的进项,入不敷出的,一时又无处弥补,只得竭力在后头催逼,从山东去捞那些赈灾修河的银子,兴许也不至于此。
说来说去,到底也还是因着他这边的缘故了。
只是李承稷自然也不这么说的,只是咬牙道:
“什么把柄!叫我看,他定是被老二给栽赃陷害了,钱正老贼便是帮凶!
还有那个叫贾雨村的,也脱不开干系,他们这就是冲本王来的!”
长史梅介信也点头道:
“殿下这话说的不错,这案子就是冲着殿下来的,可那又如何,刚刚从养心殿里来的消息,这桩案子,陛下竟交给那贾雨村去办了。
这其中是何心意,难道还用去明说的?
此人原就是这案子的首举,先前便伪造了些乱七八糟的证据,这回温大人只怕是免不得要落在他手里。
待他作实了这回事,那时假的也成真的了,咱们有理也说不清。”
李承稷勃然大怒:
“一帮狗贼,果真全无忠孝之心!父皇竟也这般纵容...倘若他真敢如此行事,本王来日绝不饶他,定要将此獠挫骨扬灰!”
忠顺王又掏了掏耳朵,面上也多有些愁容,耷拉着眉头,叹道:
“殿下,陛下究竟是什么意思,咱们如今且不去揣度,来日的事情,也且等来日再说,咱们还是先说说眼下,究竟该如何处置。”
李承稷强咽了口气,点头道:
“王叔说的有理,不错,眼下还是要先想个法子,先保住温大人再说,其他的事,日后再慢慢计较不迟。”
梅介信脸色一僵,温忠敬究竟是不是无辜,他们心里自然是一清二楚。
眼下既然已经被捅了出来,还和二皇子那边有了牵扯,哪里是那么容易就能保得住的。
强笑道:
“殿下仁慈,温大人若知殿下心意,定会对殿下感恩戴德...只是事已至此,还需多做一分打算才好。
倘若温大人确实难保,咱们还需小心防备着,旁的都罢了,只是切勿要牵连到殿下身上才是...
温大人屡受殿下恩德,相信他自己,也定是这等想法。”
李承稷闻言,面色一阵青一阵红。
他虽为嫡长,却又不能入主东宫,以正名义,心中本就多有怨言。
这些年苦心孤诣,方才培植了些势力出来,然而前番先是在扬州折了梅介汝,断了盐商那边的联系,已少了一大笔的进项,元气大伤,叫他至今不能恢复元气。
前番又好不容易,趁着山东兵乱初定,官场凋敝之际,费尽心思,方才推了个温忠敬上去,指望能稍作弥补。
其在河南所贪墨的财物,少说有七成是要供给裕王府的。
要是再把温忠敬给折了,可真不知何时才能再有这样的机会,届时一蹶不振,以后再与老二相争,又如何能胜?
因而一时无语,默然不应。
梅介信察其颜色,倒也明白李承稷心中为难之处。
况且要说起来,这长史梅介信与前盐运使梅介汝,原本就是同宗,皆是大如州梅氏出身,以往梅介汝与裕王府之间往来,本就是梅介信代为沟通。
如今也只得小意劝道:
“殿下,恕臣直言,眼下最要紧的,还是要先在陛下跟前过了这一关,今日因这殿下一时激愤,已经触怒了陛下,这才累得殿下已被降了爵...
此时若再要强争,只怕反倒更要坏事,只要先过了这关,殿下往后常去大明宫里走动走动,这爵位自然也就回来了。
就算是陛下不喜,只要有大明宫那边撑着,殿下又仍为嫡长,这一时失利,又算得了什么?
即便温大人要受些委屈,待殿下日后登了宝座,到时再翻了案,细细补偿他也不迟。”
李承稷面色又由青转白,半晌叹了口气,一脸沉郁道:
“长史所言有理,看来也只有如此了,只盼温忠敬能知本王苦心,勿要生怨才好,这件事,就由长史处置吧。”
梅介信连忙应下,低眉垂目,心里头却是门清。
殿下既已决心自保,这温忠敬自然难有什么好下场了。
好在此人虽与裕王府纠葛已久,然其家小俱在,况且王妃就在府中,也不虞他反叛攀咬。
忠顺王也点点头,拍了拍肚皮,拉长着声音道:
“梅大人这话说的是正理,殿下才是咱们的根基,只要保住殿下不失,旁的倒都是些小节...
只是本王思来想去,眼下只怕还有一桩难处,要是处置不当,咱们想要脱身,怕也没那么容易。”
李承稷忙问道:
“不知是何难处,还请王叔直言。”
忠顺王抱着肚子,眼皮子一抬,冷笑道:
“你们这是把那个面冷心黑的小子给忘了,这人本就与殿下有旧怨,殿下难道忘了扬州的事?梅大人的那位兄长,八成就是折在他手里。
其人如今又在山东广设工坊,温忠敬去了山东主政,为了讨好殿下,可是没少给他使绊子,连小王在京里,都听说了好些,据说是已坏了他好几桩生意,如今既有这落井下石的机会,你道他会无动于衷?
况且那贾雨村一贯也与那竖子府上有些来往,其进京任官,更原本就是受得王家举荐,焉能不趁机报此私仇?
那竖子本就在山东根深蒂固,在那些愚夫愚妇之间颇有些名望。
此番若再与贾雨村勾结在一起,从中做些手脚,就是他温忠敬想要自己担下来,怕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李承稷闻言,面上果然一沉,阴得都能滴出水来。
温忠敬在山东给王晏添堵,这本就是他授意的,王晏也正是为此,方才将吴官调去山东,京里却只留了贾芸处置。
李承稷原先打算得虽好,只是眼下却又成了一桩麻烦,他当然是不肯自承其过的,只是黑着脸不说话。
他既不肯开口,那自然便要有人将这话给接起来。
梅介信左右看看,自打梅介汝出了事,梅介信自觉在这裕王府也少了分量,正每欲立功的,当下便抚须笑道:
“殿下不必为难,此易事耳。
殿下贵为皇子,他不过却只是个小小的伯爵,殿下若是肯高抬贵手,暂不去与他计较,他便已该烧高香了,又怎敢不知好歹,得寸进尺?
所谓一事不烦二主,倘若殿下应允,微臣愿往一遭,以此三寸不烂之舌,陈说利害,免得来日害了他自个儿,倒也是一桩积德行善的事儿。
况且他便是不允,有我兄长旧事在前,此仇早晚要报,下官也当先去为殿下,刺探一番虚实才是,且瞧瞧他究竟有几分能耐!”
说罢,折扇轻摇,一脸自信。
第411章 桌上的炒豆儿
晴雯感觉自己快乐得快要飞起来了。
早几日里,得了王晏的许诺,她便故作无意地在府里的丫鬟们当中散播“爷要给我过生儿”这样的话。
然而等真到了今天,见自家爷似乎果真没有要食言的意思,她自己却反倒又有些不敢相信了。
方才王晏被召进宫的时候,她便有些患得患失,等王晏一回府,她又感到十分的雀跃,面上的笑意都遮掩不住。
一边给王晏捶肩捏背,端茶递水的讨好,一边还假装贤惠道:
“爷,奴婢过个生儿都是小事,刚刚皇帝老爷叫你,爷要是有正经事,还是去忙吧~”
王晏懒洋洋地靠在椅子上,抚弄着晴雯的水蛇腰,手伸在衣服里头,不时轻轻摸索一番,便叫晴雯咬着嘴唇,忍不住打了个颤。
又听得这丫头这般说,王晏斜她一眼,先是冷笑一声,继而又故作沉吟道:
“这话倒也是,不想晴雯竟也懂事起来了,既然连你都这般说,我倒正有几篇公文未来得及看,你们自己多用些。”
说着便起身要走,晴雯当即傻了眼,她就想着今儿自家爷能陪着她,方才也就是装模作样的一说罢了,哪里能真舍得让王晏就这么走了。
一时间都恨不得抽自己几个嘴巴子才好,暗骂自己嘴贱。
好不容易有这样的机会,何苦却学那红玉,装作一副识大体的贤惠模样,这下岂不是害了自个儿?
偏偏再是舍不得,话却是自己说的,晴雯一时又拉不下脸把话收回来。
只得立在原处,故意跺了跺脚,娇哼一声,小嘴噘得能挂油壶。
红玉看着发笑,一边帮忙布置酒菜,一边道:
“到底是爷教养的好,连晴雯都懂得这般道理了,我还当这蹄子只会在爷跟前邀宠讨巧呢。
就冲着这般难得,哪怕她方才是虚情假意,爷也该赏一赏她才是。
倘若爷眼下真有什么急事,便自去忙,咱们几个陪着她喝一盅,也足够全了她的脸面,倘若事情不急,爷倒也不妨多坐一坐,且叫她得意一天。”
晴雯虽不满自己在红玉眼里的形象,但眼下也不是争辩的时候,听红玉这般说,晴雯虽不吭声,却也忍不住频频侧目,眼神希冀的望着王晏。
王晏故作犹豫,见晴雯眼中渐渐都带着几分恳求,难得的一副泫然欲泣的小可怜模样,也不由得心头一软,便又转回来坐在椅子上,唉声叹气道:
“罢了罢了,谁叫今儿是晴雯的好日子,爷又最心疼你,今儿且纵容你一回,旁的事都不管了,今儿好好陪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