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熙帝只怒道:
“还敢欺瞒?你那瓷器作坊,在山东开的到处都是,赚着金山银海,以为朕不知道?朕不过是懒得管你罢了!
再敢跟朕在这里胡言乱语,信不信朕一道旨意,先去抄了你那些作坊,看你还有银子替个丫鬟过生儿!
赶紧滚出去,别在这碍朕的眼!”
王晏面色一苦,正要拱手讨饶,景熙帝却懒得理会,直接令殿中黄门直接将王晏架了出去。
待将人赶走,景熙帝依旧重重的哼了一声,似乎仍有些不平,只是面上的怒色却已收敛起来。
咳嗽一声,仇济便又从后头绕出来。
“他方才说的属实?”
仇济自然知道皇帝问的什么,连忙道:
“确有其事...早几日靖安伯府上便有些动静,是说要给一个叫晴雯的宠婢过生儿来着,还在市面上采买了些好酒和绸缎布匹,据说靖安伯甚至亲自过问此事...
陛下若有疑虑,臣再去查查,一问便知。”
景熙帝听得此言,心头微微一松,却只依旧冷着脸道:
“行了,这点小事倒也不必多查,他有那功夫折腾这些,朕都嫌没功夫听。
随他去吧,待出了岔子,朕再好好拾掇拾掇他...
裕王和康王府上,这些日子多盯着些,敢在朕跟前玩弄这些花样,哼,看了果真是都长大了。”
仇济赶忙应下,又不免小心翼翼的问道:
“那瑞王那边...”
景熙帝闻言,稍稍一怔,正有些犹豫,却忽然有人来报,道是瑞王正好进宫来了...
第410章 江南梅氏
“母妃近来可好?”
李承佑去养心殿里请了安,转头便又来到长春宫。
吴贵妃在绣榻上慵懒地抻一抻腰,又打了个哈欠,抬起眸子斜睨一眼,轻哼道:
“行了,我有什么不好的,是有什么事?说吧。”
李承佑讪笑两声,近前道:
“母妃这话说得,儿子无事就不能来探望母妃?”
吴贵妃轻笑一声:
“你有这样的孝心自然好,只是若不过是与你母妃耍这些嘴皮子,这会子不说,等会儿陛下来了,你可就不好开口了。”
李承佑轻轻扇了一下嘴巴,便笑道:
“母妃既这般说,儿子也不敢再瞒着,儿刚从养心殿里来,父皇还在忙于政事,只怕还得等一会儿...
听说今儿朝堂上,大哥将钱尚书给打了?”
李承佑殷勤地给吴贵妃捶着背,状似无意的提了一句。
吴贵妃笑哼一声,仍旧懒散道:
“你不是都知道了?消息这样灵通,还来问本宫做什么?”
李承佑笑答道:
“儿子也不过是听人提了一嘴,内情如何,却不好说,只听闻是与山东布政使温忠敬有关?”
吴贵妃“嗯”了一声:
“早几天你父皇就从锦衣军那儿查出点动静,只是暂且压着,没去动他,不想倒是今儿先闹了出来,自然便是有人在背后生事。
这也不用多想,多半便是老二的手笔了,这会子你父皇估计正看着好戏呢。”
李承佑闻言,便一脸忧心忡忡的模样,叹息道:
“都是自家兄弟,二哥怎的用起这等手段来,这般手足相害,岂不是要惹得父皇不喜?”
吴贵妃瞥了一眼,随口道:
“谁知道你父皇的心思?不管内情如何,老大当庭伤了钱正已是事实,反正如今是已经被降为郡王了。
这一下闹出来,他平时手底下拉拢着的那些人,多半是要坐不住了,这一个弄不好,怕都要生出些二心来。”
李承佑连连扼腕,“面色大变”道:
“竟还有此事?这...唉,大哥糊涂啊!众目睽睽之下竟行此鲁莽之举,岂不叫父皇为难?
不过儿子细细想来,此事原也怨不得大哥。
大哥虽是嫡长,只是到底不能正位,这些年里,借着大明宫里皇祖父的势,才在父皇眼皮子底下辛辛苦苦攒下些家底。
偏偏此前扬州盐商那里,抄家的抄家,杀头的杀头,已是断了一条财路,折损了几座金山,又还要拉拢他底下那些官僚。
去岁又废了好大力气,才扶着这温忠敬去了山东主政,这还没到一年功夫,要再被人拿下,大哥岂不是又要被断一臂?
唉,这要再想有这样的机会,可不知要等到什么时候了。
二哥这一手,真是瞅准了往大哥心窝子里头戳刀子,也怪不得大哥今日气昏了头。”
吴贵妃也笑一笑,转头瞪道:
“你这话在我这里说说就罢了,出了这门,可得把嘴可捂严实了。
本宫倒确实没想到,老二还有如此的心计,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在山东也布了局,只怕是早就准备着了,这一招釜底抽薪,你也得学着些。
不过他这也未必就能算占了多大便宜,老大虽降了郡王,到底不算废黜,也还是嫡长,这郡王亲王的爵位,不过是你父皇一句话的事。
反倒是你二哥这回使的这般心计,又把手伸到了地方州府里头,落在你父皇眼里,眼下瞧着没做什么追究,可也难说到底怎么想...
...你如今可还不到掺和这些的时候,离这事可得远着些,有本宫在,自然少不得你的好处。”
说着也忍不住叹了口气,接着道:
“上个月你舅舅又来信,说是舟山那一伙海盗声势愈发大了,又跟西夷勾结起来。
如今市舶司的生意也不大好做,几次往返辽东、东瀛的货船,都叫他们给劫了。
上个月送到内务府的银子少了三成,你父皇可不大高兴,连着本宫在宫里头也为难,这时节你要再胡乱生事,惹得你父皇恼了,到时候重重责罚,本宫也未必就护得住你。”
李承佑眼神一动,笑道:
“儿子不肖,累得母妃挂怀,只是母妃放心便是,既然父皇不豫,儿子自不敢多事的...
只是市舶司是咱们吴家的根本,既出了这档子事,不知母妃可有什么法子?”
吴贵妃也面带愁容,摇头道:
“又能有什么办法,打又打不得,两地隔着这样远,又只是一伙海寇,你父皇自是绝不可能自京营里头调兵的,单靠海巡的那仨瓜俩枣,也剿不动。
宁波府卫虽已报了几回大捷,却反倒叫那些人愈发得猖狂了,谁还能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我已写信回去了,叫你舅舅试试,多花些银子也无妨,既然一时剿不得,倘若能将那伙人招安,落在咱们手里,也是一枚好棋子。”
李承佑连连抚掌赞叹道:
“母妃英明,果然好计策,想来一窝海寇,虽然蛮横了些,又能有多少见识?
若以富贵诱之,则自然手到擒来,若有了这些人,官与匪便都在咱们手里,海贸上的事情,往后便更是咱们吴家说了算了。”
吴贵妃哼了一声:
“行了,懒得听你这些马屁,还有什么事没有?上回我说的,要给你定个亲事,你可挑着中意的了?”
李承佑面皮一颤,讪笑道:
“这...儿臣年幼,此事倒还不急于一时。”
吴贵妃斜他一眼:
“就知道你不上心,唉,听说王子腾要回京了,可惜是王家的嫡女已定了亲事,不然以王子腾在你父皇心里的分量,要是能结为姻亲,倒是门好生意。”
李承佑听着头疼,便只嘻嘻哈哈的顽笑道:
“母妃要真替儿臣着急,听说元妃娘娘还有几个姐妹,不如便替儿臣说上一个如何?也好给母妃作个臂助。”
吴贵妃便不满地戳着他脑袋,责备他:
“又在这里胡说,且不说那贾家如今本也没个合适的给你,就是有,岂不也乱了辈分?不怕你父皇收拾你不成?
再说了,那个元春,天天躲在她那凤藻宫里,等闲连门都不出,一派与世无争的样子,拉过来又有什么用?”
李承佑则笑道:
“若是这般,那儿臣也不知道该如何去挑了...儿子不好久留,这便先告辞了,等下回得了空,再来给母妃请安。”
吴贵妃嘴一撇:
“你这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的性子也该改改,打听完了事就要走,只会说这些好听的话来哄人,你在外头过着你那瑞王的逍遥日子,若是无事,又岂肯往这宫里来找不自在?
前儿你父皇又赏了几斗东珠,你多带些回去,有机会碰上哪家喜欢的姑娘,就送一些,也好讨个欢心。
只是可千万记着我的话,别瞎掺和。”
李承佑连连应承,退出长春宫去,又扭头往养心殿那边瞧了一眼,轻轻勾了勾嘴角,看起来心情十分不错。
正欲出宫回府,转头却又望见一着红袍的大太监急匆匆从眼前过,李承佑扬了扬眉头,唤了一声:
“侯公公这样急匆匆的,这是要去哪儿?”
侯喜停下脚步,瞧了一眼,赶忙弯腰行礼道:
“哟,奴才见过瑞王殿下,倒没什么大事,只是要往凤藻宫去一趟,光顾着看路,怠慢了殿下,奴才死罪。”
李承佑听得眉头一挑,他方才还提起元春,这会儿正巧又撞见事情,呵呵一笑,一脸阳光,也随口问道:
“侯公公是司礼监的大人物,事务繁忙,该是小王搅扰了才是...只是侯公公去凤藻宫做什么?莫非是元妃娘娘有什么吩咐?”
侯喜便连连点头哈腰,道了两声“岂敢”,又见李承佑一脸好奇,纠结了好一阵,方才为难道:
“嗐,既是殿下要问,奴才自不敢不回话,说来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都是这底下的奴才办事不用心。
前儿暹罗国进贡了一批螺钿,陛下一向公允,各宫都有的。
夏公公便将这事交给奴才来做,奴才也给分得好好的,也不知道底下这些小崽子是怎么办的事,竟将凤藻宫那份独独给漏了过去。
还是昨日元妃娘娘身边的那位抱琴姑娘来问,奴才这才知道竟出了这等事!
刚刚查的明白,好歹算是给补齐了,奴才这不正亲自领着人,好去凤藻宫赔罪呢,只求元妃娘娘稍加宽恕才好。”
李承佑闻言,“哦”了一声,又细细打量侯喜的脸色,见其虽嘴上说着要去赔罪,神色却多是些恼意,并不见几分敬畏惶恐,心里已有了数。
又往这侯喜身后瞧了瞧,见是一个穿着蓝袍的小太监,年岁不大,以往似乎也没怎么见过。
只是这宫里像这样的小太监多了,李承佑也并不在意,轻笑着劝慰道:
“这宫里人多手杂的,难免出点岔子,便是底下人一时忙乱,这点小事,也不好怪到侯公公头上来,况且听闻元妃娘娘又生性宽厚,料想也不会多做计较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