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钗忙笑着将她拉过来,点点她的额头道:
“云丫头手艺精湛,我喜欢还来不及,哪里就敢嫌弃了。
回头我就专摆个香案供起来,就写‘史家妹妹湘云所赠’,如此天天都能见着,你看可好?”
湘云脸皮一红,很不好意思的在宝钗怀里闹腾两下。
如此一番丰软起伏,便又轮到王晏神情羡慕了,眼神情不自禁地跟过去瞄了好几回。
这四下里点着烛火,不比白天来的明亮,他这番动作并不太显眼,旁人自然难以察觉。
可宝钗本也关注着他,却将他这目光感受的清清楚楚,只觉胸口一热,前番稀里糊涂便被他轻薄的记忆又涌上来,忍不住便又是一颤。
想要偏过身去,偏又被湘云拦在身前,到底也只能任由他这样去瞧。
虽只是被湘云这般玩闹,面上竟也渐渐添了几许粉色。
湘云虽着急跑走,凤姐儿倒还在他旁边跟着的,也顺着他的目光瞧了瞧,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暗暗撇了撇嘴。
一只手扒拉着他胳膊,故意道:
“今儿宝丫头过生,你送她那些好的,却叫我馋的恨不能把眼珠子塞那盒子里头。
我是知道比不得宝丫头,只是好歹咱们是一家人,总不说两家话,也不跟你要那许多的,你要是还有个三盒五盒的,好歹也匀我一些。”
王晏把目光从宝钗怀里收回来,又瞄了凤姐儿一眼,哼道:
“你自己都说了比不得宝妹妹,我自然没有多的给你。”
凤姐儿便眉头一挑,十分“不满”的将手松开,也哼道:
“倒显得我求你似的,你不肯就罢了,老祖宗必是有的,只盼着老祖宗肯疼我才好。”
贾母呵呵笑道:
“那你是想错了,这我可没有多的给你,你还是求晏哥儿去。
要是有多的,你也别声张,千万藏仔细了,回头我老太婆还要求你赏些来给我才好。”
凤姐儿便脸皮一垮,苦着脸瞧了瞧贾母,唉声叹气道:
“这可坏了,老祖宗也说的晚了些,叫我话都说出口,就是要再咽回去,怎么也得过两天了。
老祖宗别急,回头我就缠着他,他要是不给,我就去他府上,吃他的用他的,不信他不服软,多弄些回来,咱们娘俩偷偷的压箱底。”
贾母乐得大笑,连连称好,王晏也配合的冷笑一声,一副绝不松口的样子。
凤姐儿正欲领着王晏往上头去坐,鸳鸯也已经迎了过来,不料走到一半,王晏便脚步一停。
凤姐儿疑惑的瞧过来,却见着探春已经起身,将黛玉身边的位置让了出来,正笑嘻嘻的朝王晏招手。
黛玉羞臊得朝探春瞪了一眼,倒也没有出言拦阻,王晏当即便走过去,赞赏地揉了揉探春的脑袋,故意道:
“还是三妹妹懂事,旁人不管,三妹妹回头私下来寻我,我还有好玩意儿给你。”
探春笑着冲凤姐儿眨眼睛道:
“晏二哥这话,我可记住了,定不叫旁人知道。”
她本就是故意替王晏占着这位置,有没有什么好东西她倒并不在意,只是王晏肯领她的情,探春便已觉得十分高兴。
也不往别处去,只往迎春那边挤了挤。
眼见探春“卖乖”,引这人到自己跟前坐着,黛玉侧着脸瞧他,虽心里“略略”有点高兴,嘴上只道:
“你来得迟了,老祖宗那儿不是给你留着座?正好去陪着宝姐姐说说话,我跟三妹妹正聊得好好的,你非要挤过来做什么?”
王晏叫鸳鸯取了副碗筷,见黛玉“发难”,老神在在道:
“今儿一早便出了门,算起来已有一日不见妹妹了,人常言‘一日不见如隔三秋’,我却觉得好像连三十年也不止,想着妹妹也该如我这般,难道竟不是?”
黛玉“腾”的一下就红了脸,她自然也时时都想着这坏人,只是这话怎好当着人面就往外说?
这人可真是愈发的不要脸皮了!
当即“怒斥”道:
“呸!该死的...你再胡说?我真不能理你了!”
王晏便连忙笑着哄道:
“好好好,妹妹不要我说,那我不说便是,反正我心里自然能领会的...这戏台上唱的什么?”
黛玉羞他一眼,也不问这坏人究竟领会了什么乱七八糟的,生怕又把自己给卷了进去,哼笑道:
“唱着“装疯”呢,亏你还是将军,难道听不出?”
王晏挠了挠下巴,摇头道:
“我倒确实不大懂这些,不能比妹妹见识渊博,妹妹可还爱看些别的戏?我再叫她们唱些别的。”
黛玉小嘴一噘,给王晏添了杯酒,故意笑道:
“今儿是宝姐姐的生儿,给我唱算什么?岂不是喧宾夺主?
你也不用在这借着别人的光问我。你要真有心,赶明儿专点个戏班唱给我看才罢了。”
王晏抚掌笑道:
“这话极是,鸳鸯,劳你费神,快些记下来,回头去问问那个叫龄官儿的,还会些什么,列个条子叫妹妹选,赏钱自然往高里给。”
鸳鸯也笑吟吟的答应一声,竟真从袖子里翻出一个小册子来,作势要往上头记。
黛玉急得赶忙去拦,虽说她对那雪蛤膏是贵是贱的,并不大在意,只是见王晏对宝钗的事情这样上心,不免小小的吃了一回醋,因而才在言语里故作“刁难”一二。
方才那话本也是随口说的,哪里就真要当一回事了。
况且鸳鸯本不是一般的丫鬟,常人支使不得的,倘若鸳鸯明儿真跑去问,叫人听着,岂不显得她林黛玉太过娇惯,连宝姐姐过生儿的风头都要争一争了。
因而连忙一手拉着王晏,一手拽住鸳鸯,只生怕他俩个当真了。
王晏也只是逗一逗她,眼见得黛玉急得耳根子都红了,再顾不得原先心头那点醋意。
终于说了几句软语娇嗔,细细讨饶,王晏才肯放过她去。
宝玉就坐在对面,却眼看着黛玉这般娇羞动人的情态,也不由得恍了神。
方才他也曾这样问林妹妹,林妹妹却一句话不说,并不搭理...
怎么晏二哥一问,就有那许多话来说?
她们怎么都围着晏二哥说话?
林妹妹是这样...
二姐姐,三妹妹,四妹妹,怎么好像都是这样?
荣国府什么时候变成这样了?
好在还有宝姐姐...
还有湘云妹妹...对了,湘云妹妹呢?
宝玉只觉心中一片酸涩,不忍再看对面,连忙偏过头去,四下寻找湘云.
然后便神情一怔,竟忍不住眼眶一红,险些都要流下泪来:
却见着不知何时,连湘云也拎着个小酒壶跑到王晏身边去了...
第417章 湘云醉酒
宝玉心里一揪,又忙去看宝钗。
好在宝钗一贯能藏得住心思,恰巧将目光从王晏和黛玉那处收回来,正陪着贾母和王夫人说话,一时倒也没叫宝玉再多看出点什么来。
这才叫宝玉心中出了口气,稍觉宽慰:
还好...还有宝姐姐...
她们都变了,宝姐姐还是和从前一样的,定不与那人在一块儿纠缠...
湘云自觉光明磊落,乃是“女中豪杰”,也没心思去关心宝玉那点酸苦矫情的心理活动。
只是却还记得自己那小小的赌约,愿赌服输的拿了个小酒壶过来,便要给王晏斟酒“赔罪”。
王晏陪着黛玉玩笑,本都快忘了这回事,却见她自己送上门来。
想着这丫头方才居然敢冲自己“发难”,也不肯“轻饶”于她,便一杯接着一杯的邀着她喝。
湘云竟也真就做足了诚意,酒到杯干,很有要“舍命陪君子”的架势。
只是她到底年纪还小,这席上的酒虽没多少度数,一壶下去,眼看着也有些发蒙了。
眼睛里头水汪汪的,脸颊通红,脚底下晃了晃,并且还憨态可掬的打了个酒嗝。
旁人也只都看着热闹起哄,因这酒并不伤人,便也都不劝阻,待贾母见湘云的确醉了,也才好笑的叫鸳鸯去搀着。
然而湘云自己立在原处,却将头摇成拨浪鼓一般,竭力保持一丝清明:
“没...没事...我...我酒量好着呢!晏二哥,咱们再...再接着喝!”
话没说完,人就一歪,往前头一倒,一头就往王晏怀里扎过去。
唬得王晏也赶忙一伸手,一手托着后背,一手环住湘云的柳腰,似搂非搂的夹在怀里,生怕她磕在地上。
黛玉也没好气的看这憨湘云一眼,倒也不曾在意,强压着笑意,只叫紫鹃从一旁倒了一碗醒酒汤,往王晏手里一塞:
“都是你害的,你自己来,若不把她弄醒,等会儿回去了,夜里可又要闹我。”
王晏听得一笑,忙接过来。
湘云自来大观园里头住着,虽还有很多空置的住处,她自己却都不肯去,嫌一人住着没意思,便整日里只在姐妹们各处“眠花宿柳”的。
尤其因喜潇湘馆里头温暖,便最爱跟黛玉住在一块儿,王晏又常过去,因而也已十分熟络,所以今天才会缠着他玩闹。
等鸳鸯到了近前,便见着王晏正一手挟着湘云的腰肢,一手小心翼翼的给湘云喂醒酒汤,一副谨小慎微的样子。
一时也不好去乱动,只得也在一旁笑看着热闹。
况且湘云自己也醉醺醺的赖着不起,更不挣扎,就这么顺服的半趴在王晏怀里,配合着王晏的动作不停张嘴。
小舌头一卷一卷的,果然可爱得很。
一边还醉眼朦胧的四下打量,眼神直勾勾的望着黛玉,还当是黛玉在喂她,嘟囔道:
“林...林姐姐,你真好...比晏二哥好...好多了...
他...他可坏了...总...总欺负我...,我以后...不抢...不抢你被子了...被子都..都给你...哈哈...”
离得近的众人都笑得不行,气得王晏忍不住伸手又捏了捏湘云的脸蛋儿,再感受一番诱人的弹性和娇嫩,心里才舒坦许多,咬牙道:
“混丫头,可想清楚了再说话,不然我可要把你扔地上了。”
湘云浑然不惧,对他这番“威胁”的话根本无动于衷,连看都不看他一眼。
黛玉听她喝醉了说胡话,看了王晏一眼,也忍不住笑了一笑,啐道:
“真念我的好,夜里睡老实些便是了,偏总跟个睡不安稳的小牛犊子似的,这动一下那动一下的,谁还在梦里要着赶你去耕地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