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之满园春色 第454节

心疼得直掉眼泪,连自己的伤势也都顾不得,只连连唤着凤姐儿回神。

待王晏近前,先朝凤姐儿瞧了瞧,虽见是吓得狠了,到底不曾有什么大碍,也暗暗松了口气。

又朝平儿看了一眼,眼见这丫头手臂上还鲜血涔涔的,都浸透了半截袖子,更稍稍皱了些眉头。

然而见贾琏都已是如此,他也不好多说什么。

只站到凤姐儿跟前,随手解下自己身上那件名贵外袍,就裹在凤姐儿身上,好歹遮了些狼狈之态,护住她的脸面,顽笑一句:

“真亏得我今儿在府上,还忙活着正事呢,倒叫你给耽搁了,赶明儿可要找你算账不是?”

凤姐儿被他披了件衣裳,才慢慢的回过神来,见着自家兄弟,方才心底那股子委屈害怕才再压不住了。

也顾不得叫人看见什么,就往王晏怀里一扑,一把将他抱着,“哇”地一下哭出声来。

哭得都直打嗝,再见不得半点凤辣子的威风。

王晏看着,也不免有几分心疼,又见凤姐儿连站也站不稳了,干脆便径直托着后腰,拢在怀里,叫鸳鸯去拿把椅子来。

鸳鸯自不敢怠慢,忙答应着,平儿也感激涕零的望着他,要给他磕头,也被王晏一把拉住。

此番事急从权,贾母等人一时也没心思计较什么礼数,邢夫人虽神色变了变,到底也不敢多说什么。

旁人便固然以为有些不妥,见贾母都尚且如此,这时候自然也没胆量做出头鸟。

等鸳鸯亲自领人抬了椅子过来,平儿顾忌着影响,方才将凤姐儿从王晏怀里接了过去。

不想凤姐儿受惊太过,满心彷徨惊惧,反倒不肯,抱着王晏脖子不舍得撒手,虽然听话坐下,又仍死抱着王晏胳膊,叫他留在自己跟前,再不肯松手的。

他既被凤姐儿留着,宝玉那里自然便管不得了。

但好在已有贾琏前例在先,也算打了个样儿,况且宝玉手里又没兵刃的,不比贾琏来得唬人。

几个婆子瞅了一眼,得空便拥上前去。她们自然不比袭人心疼宝玉,随手揪住宝玉后脖领子,便把他从袭人怀里拉出来,又一并拿绳子捆了,才算叫宝玉也安生下来。

贾母忙令人将宝玉和贾琏都抬着,一并都拉到她院里,寻了相邻两间空屋子暂且安置着,又请妙玉过来念经安神。

过了半日,各亲旧人家得了音信,也来探望,王子腾夫人亲自来了一回,史鼎太太也过来问候一遍,说了些讨喜的话。

及至将将日落,那些早前派人去请的僧道巫婆,也前后来了几波,医治祈祷,求神问卦,总之无一见效。

连那位玉皇阁里的张真人,也都连连摇头叹息,虽叫人喂了几丸丹药下去,也并不见有什么好转。

纵是贾母请了太医来看,竟也不知是何病症,只先开了两张安神的方子,仍旧是白忙活。

如此又喧哗一场,这兄弟两个虽渐渐醒转,不似先前狂躁,却已明显糊涂起来,不辨人事。

睡在床上,四月的天里,浑身竟直如火炭一般,口中更是神神叨叨的说着各种胡话,更进不得半点水米。

如此更叫众人吓得不轻,眼见二人这般,看着分明是已病重将死。

贾母及邢王等人,连同薛姨妈在内,也只得寸步不离的守着干哭。

贾政虽尚有两子,平日又常对宝玉多有斥骂责打,实则若说起来,论起贾环,贾政也以为其形容猥琐,难有成就,心里其实仍偏爱宝玉甚多。

眼下宝玉如此,贾政也着实懊悔痛丧,却又恐哭坏了贾母,强忍着哀恸劝道:

“儿女之数,皆由天命,非人力可强者。

他二人之病出于无意,又无端病重至此,百般医治无效,想是天意如此,且由他们去吧,只求母亲保重身体,切不可悲思太甚!”

贾母哪里肯听,仍旧哭得寻死觅活,才要斥责贾政,又听宝玉迷瞪瞪嚷了一句:

“从今以后,我可不在你家了!快收拾了,打发我走罢!”

宝玉这一句话,落在贾母耳朵里,直叫她如挖心去肝一般,痛得都要喘不上气来,坐在宝玉炕沿上,哀哀的说不出话。

然宝玉喊了那一声,跟着便又没了动静,连胡话也都不说了,只剩下些进气出气,瞧着人都跟已在弥留了似的。

王晏也站在人群身后,一边护着凤姐儿,一边也探头朝宝玉望了望,摇了摇头,他虽明白因由,却也懒得理会。

平儿看着,也觉得不忍,便跟着连连叹气,可到底心思还是更放在凤姐儿身上,搀着凤姐儿预备先回自己院里歇着去,回头再来看贾琏如何。

不想凤姐儿见贾琏如此,又听得耳旁婆子们絮絮叨叨,说这两人怕是遭鬼神害了,心里头也愈发觉得惧怕。

她以往并不信这些的,然而眼下贾琏跟宝玉好端端的就成了这副模样,心里也不免直泛嘀咕。

只道要是真有鬼神,倘若还在院里,自己眼下要是回去,万一又装死了,岂不成自投罗网了?

因此再不肯回自己住处去了,只要搬往怡红院里歇着,贾母等人这时候自然也顾不得她。

贾琏平日里在府上,既是唯一一个还带着爵的,自然在贾母跟前也有分量,只是到底不能比宝玉。

平日里虽正经也是个炙手可热的人物,然而如今宝玉也一同病倒,满府里的人却都只聚在宝玉跟前,连邢夫人也只在贾母跟前急的打转讨好。

贾母见叫人喂食,宝玉却只咬紧牙关,不肯张口,就是撬开牙关,也不肯往下吞咽,终究也进不得饮食。

正急得不停抹眼泪,眼看王晏转身要走,既没旁的法子好想,也只得病急乱投医道:

“晏哥儿!晏哥儿!你可有什么法子,好歹也救他们一救!”

王晏便只叹了口气道:

“宝玉与琏二哥都一向与我相善,倘若能救,我自不推搪的,来人,请张老太医过来瞧瞧。”

须臾张友士便来,拉过贾琏与宝玉的一只手腕,细细诊脉,却也只觉脉率极快,有时却又骤止几息,绝无定数,颇为罕见。

倒像是阳极阴竭之兆,似乎是吃了什么湿热毒秽之物,以至精血亏空,脏气衰微,因而至此。

可要真说是什么病因,一时也觉得糊涂,也只得问道:

“尚不知这二位爷近日吃用上,可添了什么东西?”

小厮兴儿微微一愣,细细思索一番,便答道:

“二爷近来常在外头,可饮食上不过是循常例,都只去常去的几家店,并不曾有什么不同。”

便将贾琏这几日在外头的饮食酒水说得明白。

宝玉那里更一贯是袭人照料,极为周到妥帖,自然更没有什么差错的。

张友士一一听罢,也觉并没有什么不妥,便也只得连连摇头叹气。

贾母等人见状,以为果真无用,更只得连连失声痛哭。

既留下张友士在这应付,王晏自然倒得了空,也并不叫人领着,便往凤姐儿院子里去。

虽院子里还有其余几个小丫鬟瞧见,也绝不敢拦他,任他进了凤姐儿的屋子——反正他也不是头一回进来了。

四下扫量一眼,王晏便直往炕边去,手伸进被窝里去,四下寻摸一阵,就在枕套里头摸出一个小布口袋。

打开一瞧,里面正有一个写了生辰八字的纸人,和五个鼓囊囊的,黄纸铰成的鬼怪样式。

王晏瞧过一回,微微蹙了蹙眉头,将纸人丢在一旁,又小心翼翼地拆开一个纸鬼,却见里头正有半包青红交加的粉末。

这粉末研磨得极细,伴随他拆开纸人的动作,便有些微扬在空气里,也不觉有什么异味,只让人觉得头脑微微一昏,便叫王晏也不免有些惊异:

蒙汗药?麻沸散?...毒蘑菇?

再细细想来,虽有些相似,却仍并不大像他所熟知的那些毒物。

需知这世间毒物虽众,真要见效,总还得看着剂量多寡。

这时节可没后世那些精炼之术,只这些微粉末,就能叫他感觉不适,可见这东西毒性确实不凡,而且多半是个挺罕见的玩意,不然也不至于叫那些太医全都束手无策...

也不知道那马道婆从哪弄来的,回头还得再问清楚,这还真是个好东西...

王晏既知红楼中原本有这一遭,自然也早对这马道婆的手段有些好奇的。

况且又寻那僧道不得,若这马道婆真懂什么鬼神之术,说不得也能借来一用,岂不就省了好大力气。

然而如今看来,所谓神鬼之说,甚至是那巫蛊咒魇之术,到底也不过是恐吓愚弄世人,好掩人耳目的把戏罢了。

想来贾琏跟宝玉多半是睡在枕头上,叫这毒粉挥散出来,大半自然便都叫他俩无意间吸食了进去,才有了这遭劫难。

王晏瞧着那纸人上头写着凤姐儿的生辰八字,也无声的笑了笑,轻轻摇了摇头。

这真是机缘巧合,却叫贾琏代凤姐儿受过了...

...

王晏一边想着这些事情,一边又将纸鬼包好,并随手扯了一段绸布,里三层外三层的包裹严实,掖到靴子里头去,独独将那纸人收在袖子里。

正往外走,却又见鸳鸯急急忙忙,跑得满头大汗的来寻他,见着他便道:

“伯爷怎么到这来了,老太太正寻你呢。”

王晏便同她过去,随口问道:

“又有何事?宝玉可有好转?”

鸳鸯摇了摇头,末了又叹息一声道:

“如今琏二爷病倒,府里乱哄哄没个主意,也只得求晏二爷多帮衬些...只可怜袭人这一关,怕是难过了。”

王晏也点点头,倘若宝玉真有个三长两短,贾母和王夫人必然是要迁怒于众的,绛芸轩里里外外,都难逃责难。

似那些大大小小的丫头,即便能保住性命,多半也要被打个半死,或是逐出府去,或是胡乱拉去配了小子。

至于像袭人这样贴身丫鬟,平日里最得器重,遇到这等事,自然责任也最大,却反倒几乎就是十成十的死路一条了。

待又回到贾母处,果然便先见着袭人已跪在地上,脸上几个鲜红的巴掌印。

王夫人就在她跟前,也再不说什么念佛修身,积德行善的话,一边淌着眼泪,一边斥骂道:

“我原以为你是个好的,央着老太太,把你送到宝玉跟前去,实指望你能好好照顾他,你若是不肯,只管来告诉我,我也不怪你,怎的就要把我的宝玉给害了!”

袭人也并不敢多做辩解,跪在地上,只是一味恍惚惊惧的连连摇头,眼泪早把衣裳都打湿了。

旁人见王夫人如此,也不敢去劝。

至于先前袭人死命将宝玉护在怀里,生怕他受伤的功劳,到此时,自然更无人去提及了。

王夫人这厢对袭人骂的起劲,那边赵姨娘却也强压着心头狂喜。

拿着一早浸了姜汁的手帕,抹了抹眼睛,待刺激得眼角发红,挤出几滴泪来,便对贾母劝道:

“老太太也不必过于悲痛,哥儿眼看着已是不中用了,不如趁着这工夫,先把哥儿的衣裳都穿好,任他早些回去,也免得他受苦。

就是咱们都舍不得他,这口气不断,这样强留着,叫他在那头挂念着咱们,也睡不安生...”

第420章 王晏:我听闻金汁之物,最能驱神鬼...

贾母哪里能听得这些,不待她将话说完,便直接一口啐在赵姨娘脸上,骂道:

“好个烂了舌头的混账老婆!哪个叫你跑来这多嘴多舌的!你怎么知道他安不安生?宝玉怎么就不中用了?

你巴不得他死了,叫你得什么好处?

告诉你!别做这梦!他死了我也只找你们讨命!

素日里还不都是你们,天天逼着他读书念字的,吹胡子瞪眼睛,把他胆子都唬破了,见了他老子都像个避猫鼠儿!都是你们这起子滢妇挑唆的!

真把他逼死了,你们就遂了心?看我能饶了你们哪一个!”

一边骂,一边就拎着拐杖要打赵姨娘,唬得赵姨娘赶紧躲到人堆后头去,再不敢做声,贾母因悲痛交加,气力不济,这才暂且罢了。

贾政忙又近前劝解,一时又有人凑近对贾政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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