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之满园春色 第479节

如此岂不更是叫底下人心浮动。

温忠敬向来就是自己这一党,这一点父皇是心知肚明的,然而自己之前举荐他为山东布政使,父皇也并没有反对,偏偏如今却又要对他下手。

父皇究竟意欲何为?

李承稷每每想到这其中暗藏的心思,即使在梦里也会惊醒过来。

他才不信,这一桩案子,若无自己那位父皇从中推手,就能闹到这般地步。

不然只需弹章上去,父皇留中不发,谁又能奈何?

自己生母早逝,母族衰微,虽是嫡长子,若无大明宫里的助力,怕是连今日也不如。

已绝无退路可走了...

李承稷深深的明白这一点,可心里头却依旧免不了杂乱无绪,胡乱琢磨着等下见了太上皇要说的话,过了好些时候,才见得那位戴大伴出来迎他。

李承稷也没耐心等戴权慢慢见礼,一把将他扶着,皱眉问道:

“皇爷爷今儿怎么这么久才叫我进去?莫非里头还有别人不成?”

满头白发的老太监便笑道:

“这倒不是,只是太上皇他老人家今儿难得有雅兴,却不好打搅了。”

李承稷方才了然地点点头,自家祖父的癖好,他也是清楚的。

随着戴权往里走,果然见有一队舞女正往外去,多有些衣衫不整的,李承稷便更信了几分。

待入了内,见着上头的人影,忙拜道:

“孙儿给皇爷爷请安。”

顺平帝敞着衣襟,满面红光,一身素锦长袍松松垮垮的系在身上,纵然头发花白,也仍旧颇显得风流潇洒,随意的一抬手,便道:

“行了,来就来了,快起来,这么多礼数做什么?近前来坐。”

李承稷便忙笑着凑过去,替顺平帝斟酒添菜,眉宇间故意显得心事重重。

他这点心计,自然瞒不过顺平帝的眼睛,但其也不说破,动了两筷子便放下,顺着李承稷的心思问道:

“是有什么心事?叫你这样神思不属的?莫非看上了哪家的姑娘想讨回去?这都好说,回头你皇爷爷下一道旨意,管叫你得偿所愿。”

李承稷强笑道:

“若是这点小事,哪里就敢惊扰皇爷爷。”

顺平帝“哦”了一声,似有些疑惑,又笑道:

“原来不是?我听说前阵子小十二往你府上送了个姑娘,正是前头那个被抄了家的兵部侍郎家的闺女。

还当你是尝出了好来,又瞧上了哪家公侯高官家里的丫头,想叫我为你做主呢。”

李承稷心里头一跳,自家皇爷爷口中的“小十二”,说的不是别人,正是忠顺王。

这事分明也过了没两天,自己不过只是觉得一时新鲜,便没有拒绝王叔的好意。

连那个前侍郎也更是乐见其成,哪边都不曾声张过,如何这样快就叫皇爷爷知道了...

既然皇爷爷都知道了,父皇只怕也已听说了此事...

李承稷怔了片刻,方才回神,见祖父正饶有兴致的打量自己,忙收敛地神色,作出一副十分惭愧的样子,汗颜道:

“都是孙儿胡闹,这点小事,竟搅了皇爷爷清净,孙儿自会处置...今儿来寻皇爷爷,却是为了另一桩事。

因父皇不知何故,竟听信谗言,命那贾雨村下了山东一趟,要将温忠敬治罪下狱...

皇爷爷在大明宫颐养天年,孙儿本不该来搅扰的,只是孙儿这桩婚事,原是皇爷爷亲自指点...

又念着温忠敬此人一向忠勤有加,从无怠慢,向为朝野称颂,民间也多有赞誉。

此等贤臣,若就这般不分青红皂白的拿了,岂不是惹得朝野非议,群臣寒心?

孙儿已屡上奏本,言明此事,无奈父皇竟一意孤行,断无回转,孙儿实不忍见有忠臣蒙冤,思来想去,也只得请皇爷爷拿个主意。

一则免叫群臣寒心,使人见天有明日;

二则也好免得污了父皇清名,正是一举两得,孙儿一片公心,冒言无状,还请皇爷爷恕罪。”

顺平帝轻笑一声,对那些冠冕堂皇的话自是嗤之以鼻。

方要开口,喉咙却觉有些发痒,忙饮了一口温酒压了压,才道:

“你这一片好心,皇爷爷自然清楚,断不会怪罪于你。

不单你皇爷爷清楚,我看连你父皇也清楚的很,只是他既然仍做这般打算,多半就有他的用意,你倒不如随他去。”

李承稷微微色变,温忠敬送上来的好处,大明宫这里一向是不少拿的,不想眼下出了事,大明宫竟直接要弃之不顾?

这可也实在不是自己这位皇爷爷的性子!

只要大明宫里这回肯出头,将父皇的意思给顶回去,岂不又更是一番显露能耐,收揽臣心的好时机?

以往这些事情,大明宫中向来都不肯错过的,而且每每到了那般地步,父皇那里确实也只得低头让步。

怎么如今竟然改了?

李承稷不明缘由,仍是劝道:

“这是何故?倘若皇爷爷也置之不理,纵然父皇别有打算,温大人日后也再难有重见天日之时。

届时群臣畏缩,物伤其类,岂不怠慢国事?”

顺平帝饮了口酒,神色依旧平缓,只是面上的气血红润之色似乎淡了些,并不因李承稷的质问而着恼,眼神里闪过一抹复杂之色,只轻声道:

“你的心意虽好,只是这天下,却已是你父皇的天下,他的主意,就是这天底下最大的主意,往后你还是要顺着他些才好。”

李承稷心头一惊,诧异的望着上首的老者:

这哪里该是自己那位一向霸道威风,说一不二的皇祖父说出来的话?

倘若皇祖父果真是这般打算...却将我置于何地?

心里头一阵翻腾,更觉得有些惶恐迷惑,一时怔怔出神,再无言语。

第441章 参禅

宝玉在院里休养数日,渐有好转,总算是能起得身来,便惦记着往栊翠庵去拜访妙玉。

他原就将这事时时记挂着,前几日里还曾又想着装病一回,好让贾母请妙玉再下山来相见。

不料妙玉却已猜出宝玉用意,只叫丫鬟拿了几张胡乱画的符纸去,却并不肯再轻易走动。

贾母因念着妙玉先前劳累有功,不好逼迫,宝玉也只得作罢。

到得今日,自觉着气力已复,便径自往栊翠庵去。

这栊翠山本没有多高,不到二三十丈,一路沿着山径小路,拾级而上,未及走近,便已闻得庵内有娇声笑语,动听悦耳。

宝玉立足静听,更觉心下雀跃,才忙近前叩响山门。

俄而便有一颇为俏丽的小丫鬟,自里头拉开门缝,探出半个身子瞧他。

这丫鬟见是宝玉,先愣了一愣,继而才想起来,诧异道:

“宝二爷怎的来了?”

宝玉面上带笑,躬下身子道:

“是我,我前儿病才好,今日有空,特来谢过妙玉师傅。”

说罢便欲抬脚往里头进。

那丫鬟忙一伸手把他拦着,面上显出几分为难道:

“二爷的好心,我家姑娘自然领情,只是姑娘这些日子正在参禅,等闲不见外人的,说是怕坏了心境修为。

姑娘这样吩咐,奴婢也不好放您进去。

要不宝二爷还是先回去,等过些时候再来,我替二爷先把话带着就是了。”

宝玉闻言,怔了一下,讷讷的收回脚来,见妙玉是要修行,也只得答应一声。

方才离了几步,却又转身回来,拉着那丫鬟问道:

“那你家姑娘参禅,需得几日?先叫我知道,那时我备了礼来道贺,也好尽一尽礼数。”

丫鬟一阵摇头:

“这可不好说,快需半个月,若是慢的话,或是一两月,或是一两年,实在也说不好了。”

宝玉虽看过几本佛经,到底不是空门中人,更不知其中真假,见此只得离去,一步三回头的往山下走。

行过一半,正在半山腰上撞见王晏,宝玉便忙立在道旁相候,诧异道:

“晏二哥怎的也上山来了?莫不是也要见妙玉师傅?”

王晏瞧见宝玉在这,倒不觉得稀奇,随口笑回道:

“正是如此,妙玉师太能说会道,寻她说说话,胡乱打发些时间...宝兄弟身子瞧着是大好了?”

宝玉忙道:

“正要谢过晏二哥那丸灵药,劳晏二哥关心,已是无碍了。

只是晏二哥怕也要白跑一趟,我才去的,妙玉师傅正在参禅,并不见人,这是她佛门里头的修行,确也不好打搅了去。”

王晏仍旧笑道:

“那也无妨,只瞧一瞧山景,也不算白来。”

说罢便不以为意,仍往山上去。

宝玉见此,方才不再拦了,又不敢跟王晏一道去赏景,只得立在原地,巴巴的抬头望了一眼。

那丫鬟打发走了宝玉,便回了里头庵堂,妙玉正坐在那里,盘着腿闭目养神,怀里抱着个拂尘。

清冷高雅,恍如仙子。

瞧着总是很有一派得道高人的样子。

听见丫鬟回来,便问道:

“可赶走了?”

那丫鬟点点头:

“我说姑娘在参禅,见不得外人,已打发宝二爷下山去了...只是姑娘这样做,会不会惹得老太君不喜?”

妙玉面上便显出一丝恼意,哼道:

“本是他们请我来的,若觉得我碍眼,咱们换个地方就是,我一个出家人,何愁没有容身之地?

况且那个叫宝玉的,分明心思不正。

那日方才病醒,眼睛里头便不干净,若放他进来,岂不污了我的地方?

以后他再来,你也还照着今日这般来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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