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之满园春色 第89节

再随意做一首合辙押韵,歌功颂德的马屁诗,这种时候,只要不去写什么“反诗”,自然也都说好。

便复入席,往上头去敬酒。

前头林珏先去,周元只是笑着点点头,夸赞了两句,浅饮了一口便作罢。

待至王晏上前,周元看了看他,却忽然笑道:

“不意探花郎如此年轻,却有真知灼见。

想来你还不知,你那道卷子,尤其是论及盐政之事,真叫我等起了好一番争执。

我等皆不能决,若非许阁老有识人之名,定要提了你做一甲,不然,我等可真是要误了好人才。”

第117章 黛玉:他是算准了来的不成?(三百月票加更)

周元这话说得随意,看似无心之语,却叫王晏心头一凝。

按说阅卷之事如何争执,本就不该在他们这些新科进士跟前提起。

人道是文无第一,武无第二。

虽是王晏等三人中了一甲,排在后头的难道就果真服气?

以林珏和许象乾的关系,王晏都可以预见,他这个状元,将来必然是少不得有些风言风语的。

如今再把自己也被许象乾拔擢的事情一说...

这是要拿自己给林珏挡枪?

许象乾在内阁中权柄已至于斯?叫身位次辅的周元都这般自觉的去维护他的学生?

况且又专点出盐政之论...今日这般大庭广众之下,这话必然要往外传。

扬州盐商富可敌国绝非虚言,难保今日在座官员进士,就没有与盐商有勾连往来的,岂不是平白叫我树敌?

心中一时几番思量,面上却不显露,只显出几分激动,躬身谢道:

“晚生本无知浅薄之辈,略读过几本书,自不量力,投身科举,欲攀青云之阶。

原不敢奢图金榜,幸见阁老同几位大人不弃,竟简拔晚生于众多高士之中。

本实不敢担这一甲探花之名,心中自是羞愧,无奈圣意昭彰,亦无推辞之礼。

至于所为盐政之论,不过粗浅数语,书生意气,岂敢在阁老大人面前谈论见地。”

周元只笑道:

“探花郎太谦辞了些,这话也不是我一人说的,许阁老当日看了你的卷子,便夸赞你有扬州巡盐御史林大人的品格性情。

听说你与荣国府上有亲,也该知道这位林大人才是,其祖上四世列侯,如今又正当重用,在扬州八年,治理盐政,兢兢业业,功莫大焉,岂是寻常?

老夫当年也曾见过林御史,果真是好风仪,令人见之难忘,如今再看王探花,竟似有复见故人之感了。”

王晏自然知道林如海之事,便道:

“晚辈愚鲁浅见,岂敢同林大人这等国之干城相论?阁老实在抬爱。”

周元只是笑笑,不再多说。

待至酉时罢宴,众进士归还袍服官靴。

十年寒窗,一举中第的荣耀也在此时褪去了大半,也不知二三十年后,今日三百进士,又有几人还能再穿得了红袍。

因而便难免多有流言不舍之态。

王晏对此倒没什么所谓,官身虽好,到底也不过是件工具罢了,反倒更看重次辅周元先前一番话里的意思。

待回了院里,便见地上摆着许多礼品,琳琅满目,堆得到处都是。

红玉正拿着笔清点,见了王晏回来,忙道:

“爷回来了,爷高中探花的消息传来,这这遭许多人家都送了礼来。

爷又不在府中,我想着这原是京中惯例,不好擅自拒绝,叫人在背地里说爷故作清高,因此暂且留下,一一记得明白,待爷发落。”

这活计也就红玉做得明白,换作晴雯香菱,多半难有这些细致心思,因而称赞一番,只叫红玉按例回礼便可。

红玉忙答应着,又专指了一旁的许多绸缎摆件等物,笑道:

“这是西府里平儿姐姐送来的,说是老太太和琏二奶奶的心意,薛太太那里也有一份礼,我都单独放着了。

还有政老爷也遣人送来一幅字画,多半有些名贵,只是我不认得,爷看如何还礼?”

王晏瞧了瞧,除了几匹名贵苏绣,倒有不少实用之物,可见凤姐儿多半花了些心思。

至于梨香院里送来的,虽然都颇值些银子,却只是寻常礼数。

又看那幅字画,是宋时易元吉的《三元得路图》真迹,也没什么好讲,不过是取个好寓意罢了。

便点点头,只道:

“这些我回头来处置,你忙完了,再帮我单独备一份礼物,从库里挑几样贵重些的,我过两日便有用处。”

...

自黛玉上京以来,因贾母怜她体弱,便不叫她每日早起请安,一应礼数悉都免了。

因而这次日里,虽是日上三竿,黛玉仍歪在榻上,也不梳妆,手里拿着一卷书,遮了半边的脸儿,只露出一双眼睛来,却显得有些意兴阑珊。

紫鹃进来,看着黛玉这副模样,心里猜着几分缘由,便有些好笑道:

“姑娘用了饭,何不起来走走,去寻三姑娘她们说说话也好,成日里这般躺着,对姑娘身子也不好。”

黛玉瞄她一眼,却不肯听,懒懒得动了下身子:

“要去你去,大冷的天,不歇着做什么?”

紫鹃便顿了顿,稍稍犹豫一番,又低声道:

“方才宝二爷来,我道姑娘还未起,好说歹说才把他拦着了,看宝二爷还有些不大高兴...

姑娘便不想往其他姐妹处去,不如到老太太跟前坐一会儿如何?”

黛玉固然知道这话是好意,她自己也看得明白,其实哪里用得着紫鹃提醒,只是性子里实在不喜欢这些罢了。

因而仍不肯动弹,只道:

“宝玉长着腿,随他去哪儿就是,难道他来了,我就非见不可?”

正说着话,却见雪雁那小丫头掀开帘子进来,跑到黛玉跟前道:

“姑娘,晏二爷又到府里来了。”

黛玉眼神一下子灵动起来,嘴里轻描淡写说了一句:

“你瞧见了?他来便来,你风风火火的做什么...他往哪儿去了?”

雪雁笑道:

“我刚跟侍书在前头一块儿顽,正巧撞见晏二爷往老太太处去了,我才专赶回来给姑娘报信,姑娘若不信,香菱姐姐还给了我这个。”

雪雁说着,便从袖子里摸出一枚用手帕包着的桂花糕来。

黛玉便似躺得烦了,慢悠悠的坐起身,便往梳妆镜前一坐:

“你跟我报信做什么?我难道差你去打听了不成?

昨儿老祖宗送了礼去,他今儿定是来还礼来了,倒不多耽搁,老祖宗定是要留他用饭的。”

紫鹃听着这话,强忍着笑,一边忙上前帮着黛玉梳妆打扮,一边“苦口婆心”的“劝”道:

“虽是雪雁多事,只是自晏二爷搬出去,倒也确实一个月不曾上门来了,好歹也跟姑娘有些情分,总该再见一见才好。

姑娘若去的迟了,多半也说不上几句话。晏二爷方才高中,说不准还有多少事呢。”

黛玉便从镜子里斜她一眼:

“他忙他的,我不过是听你的劝,到老祖宗跟前坐一阵子罢了,也省得你成日里瞎操心。”

紫鹃便好笑道:

“那我可还得多谢姑娘体恤才是。”

黛玉生怕紫鹃揪着不放,便不吭声了,只好在见紫鹃没有要“穷追猛打”的意思,才悄悄松了口气。

又已暗暗后悔起自己先前的“懒惰”来了。

倘若之前便梳妆好了,这会子起身就能过去,又何必这般耽搁?

难道他是算准了来的不成?

可真真要急死人了!

第118章 凤姐儿:总是你自己撞上门来

好在紫鹃聪慧,虽见自家姑娘面上遮掩得住,偏偏过一阵子就往外头瞄一眼天色,便也能体会几分黛玉的焦急。

因而动作麻利得很,倒并不耽搁太久。

黛玉忙又亲自挑了件衣裳,赶紧换了,一路急行往贾母院去,脚步轻快,叫紫鹃险些都跟不上。

等到院中,却见三春等人早已在这里了,不免更生了些懊悔之心。

王晏正同贾母说话,见她过来,便笑道:

“正想着林妹妹如何不在,预备叫香菱替我去探望一番,不想这会子就见了。”

黛玉先停了脚,目光落在他身上,不动声色的稍稍喘匀了气,先到贾母跟前行了礼,方才答话道:

“不过是在屋子里头歇着,还有什么好探望的?晏二哥今日可算得空了?竟舍得从蟾宫里头回来~”

王晏便笑道:

“嫦娥仙子本是舍不得的,只是因我念着妹妹那句‘蟾宫折桂’,叫仙子恼我攀折她的桂树,昨个儿梦里才赶我下来,不肯再多留我。

因而才稍稍有些闲暇,这几日要等吏部授官,念着老太太厚爱,便来瞧瞧。妹妹今日看着气色甚好。”

黛玉便偏过头去,眼波流转,“不满”道:

“我日日都是这般的,岂有什么差别?想是今日多睡了一阵子,才显得如此罢了。”

嘴上虽说得不在意,心中却颇有些“女为悦己者容”的雀跃。

只是女儿家尚且情丝懵懂,一时连自己也不能分明了。

又打趣道:

“况且我不过是顺嘴说了句吉祥话,分明是你自己心里惦记着,才当了真,却来怪我?

早知如此,若我那时多说上两句‘独占鳌头’‘连中三元’的,晏二哥岂不是分身乏术,如今只折了一枝桂,倒还显得轻描淡写了不是?

再者人都说广寒宫里清冷,偏偏晏二哥这模样,倒不像是从那儿回来的,莫不是偷吃了仙子的香火,才被赶了下来,却拿这由头来说我的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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