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从远征突厥开始 第214节

第417章 西域来信

  薛怀义看着太平公主,看着那双和武则天一模一样的眼睛。他忽然想起陈子昂说的话:“不要招惹武家人。”太平公主也是武家人。但他已经招惹了。他点了点头:“好。明天我再进宫去。”

  太平公主看着他,忽然笑了:“薛怀义,你这个人,有时候挺傻的。”

  薛怀义愣了一下。他活了这么大,从来没人说过他可爱。他忽然有点不好意思,低下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是热的,烫得他皱了一下眉。

  第二天,薛怀义又进宫了。这一次,他带了一样东西。一封信。信是陈子昂写的。不是在监狱里写的,是很久以前写的。

  那时候陈子昂还在安西,给他写过一封信。信很短:“鄂国公,安西的雪很大。菩提树的叶子落了一地。康老说,等雪化了,要种一棵新的。你要是来安西,我请你喝酒。”

  薛怀义把这封信带在身上,带了好几年。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带着。也许是因为信上那几句话,让他觉得,这世上还有一个人,把他当朋友。不是因为他有权有势,是因为他是薛怀义。

  他跪在武则天面前,把那封信递上去:“陛下,这是陈子昂写给臣的信。您看看。”

  武则天接过信,展开。她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信很短,只有几行字。但那些字里,有一种东西。不是讨好,不是奉承,是一种很平淡的、像是在和老朋友聊天的语气。她放下信,看着薛怀义。

  “你和他有很深的交情?”

  薛怀义摇了摇头:“见过几次面,喝过几次酒。但臣觉得,他是个好人。”

  武则天看着他:“好人?好人多了。狄仁杰也是好人,李昭德也是好人。他们都想救陈子昂。你也是。你们都想救他。可你们有没有想过,朕为什么不放他?”

  薛怀义跪在那里,低着头:“臣不知道。”

  武则天说:“因为朕不想放。朕不想放的人,谁也救不了。”

  薛怀义的心沉了一下。他抬起头,看着武则天。看着那张涂满粉的脸,看着那双苍老的、疲惫的眼睛。“陛下,陈子昂在安西守了这么多年。没有他,安西早就丢了。没有安西,突厥和吐蕃人早就打到长安了。陛下,您不能寒了将士们的心。”

  “你,放肆!”武则天看着他,看了很久:“薛怀义,你什么时候学会替别人说话了?”

  薛怀义低下头:“臣不是替别人说话,臣是替陛下说话。”

  武则天沉默了一会儿。她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太阳升起来了,红彤彤的,像一只刚睁开的眼睛。“你回去吧。”她说,“朕再想想。”

  薛怀义跪在那里,没有动:“陛下——”

  武则天没有回头:“回去。”

  薛怀义站起来,转过身,走出偏殿。

  第二日下午,小沙弥又从外面跑进来,气喘吁吁的:“主持,发生大事了!”

  薛怀义正在院子里晒太阳。他穿着一身灰色的僧袍,没有戴帽子,光着头。阳光照在他身上,暖洋洋的。他睁开眼睛,看着小沙弥。

  “陈子昂要出来了?”

  小沙弥点了点头:“太平公主亲自去接的。来俊臣没敢拦。传说中他很快会出丽景门。那地方,可没人能活着出来。”

  薛怀义笑了,那笑容很轻,很淡,像是冬天里的一缕阳光:“要出来了就好。”

  他站起来,走回屋里,小沙弥跟在后面:“住持,您不去看看他?”

  薛怀义摇了摇头:“不去,去那里看了,也不知道说什么。等陈子昂出来后再说吧。”

  他走进屋里,关上门。小沙弥站在门口,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忽然叹了一口气。

  薛怀义坐在屋里,望着窗外的天。天很蓝,蓝得透明,看不见一丝云。他忽然想起陈子昂信上的那句话:“你要是来安西,我请你喝酒。”他忽然想,等哪天,他不在白马寺了,不在洛阳了,也许真的可以去安西,看看那座译经院,看看那棵菩提树,看看那个老和尚。喝一杯酒。他笑了,那是一种说不清的、像是终于有了一个念想的笑。

  三月的洛阳,本该是花开满城的时节。可这一年,花还没开,倒先落了一场雪。雪不大,细细密密的,落在万象神宫的金顶上,很快就化了,顺着琉璃瓦往下淌,像是有人在哭。

  朝会散了,大臣们三三两两走出大殿,谁也不看谁,谁也不说话。

  陈子昂已经在大牢里关了几天了,他的案子还没审完。

  来俊臣说还要查,查来查去,什么也没查到。

  武则天不说话,太平公主也不说话了。所有人都知道,这是僵住了,但谁也不敢说破。

  陈子昂站在丽景门的院子里放风,有了太平公主的关照,他比其他人多了很多的自由。而且,来俊臣内心里还是对他很恐惧的,毕竟当年他一夜之间屠杀了酷吏周兴的全家!

  院子不大,四面是高墙。陈子昂没有穿囚衣,白色内服,但头发散着,脸上有灰。但他的腰挺得很直,眼睛很亮。他抬起头,望着那片灰蒙蒙的天。天很低,云很厚,像是要下雨。他看了一会儿,低下头,继续绕着院子走。一圈,两圈,三圈。

  门开了。魏大走进来。他不是来探视的,是来送信的。他从怀里掏出一封信,递给陈子昂。

  “都护,拂云派人送来的,安西的消息。”他的声音压得很低。

  陈子昂接过信,展开。信很短,只有几行字:“都护,大食人又来了。五万大军,围了碎叶。牛将军守不住了。康老让我问您,您什么时候回来?”字迹很潦草,像是仓促写成的。陈子昂看了一遍,把信折好,塞进怀里。他的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但他的手指在微微发抖。

  魏大看着他:“都护,碎叶要是丢了,四镇就保不住了。”

  陈子昂没有说话。他抬起头,又望着那片灰蒙蒙的天。他想起碎叶城,想起那座他用命守下来的城,想起那些士卒,那些百姓,那些孩子。他想起康必谦,想起那个老人坐在菩提树下,抱着贝叶经,晒着太阳。想起他说:“伯玉,你什么时候回来?”

  陈子昂低下头:“魏大,你回去。告诉拂云他们,撑住。等我出去,快了!”

  魏大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点了点头,转过身,走了。铁门关上了。

  陈子昂站在那里,望着那扇关上的铁门,攥着拳头。手指掐进肉里,生疼。

第418章 王孝杰去西域

  西域的消息传到洛阳,已经是十天以后了。八百里加急,驿马换了三十七匹,跑了整整十五天。当那个满身尘土的驿卒冲进洛阳城的时候,正是黄昏。太阳快要落下去了,天边烧起一片红云,红得像血。驿卒从马上滚下来,跪在皇城门口,双手举起那份沾满尘土的急报:“西域急报!大食人围了碎叶!牛将军请求援兵!”

  消息传到宫中,武则天正在偏殿里批奏章。她放下笔,看着那份急报,看了很久。然后她站起来,走到窗前,望着窗外那片红彤彤的天。

  “王孝杰。”她轻轻念着这个名字。

  王孝杰,京兆新丰人,少时从军,屡立战功。仪凤年间随刘审礼西征,兵败被俘,在吐蕃待了好几年。因长相酷似吐蕃赞普的父亲,被赞普赏识,没有杀他,反而以礼相待。他在吐蕃住了很久,对吐蕃的内情了如指掌。后来逃回大唐,武则天没有治他的罪,反而重用他,累迁右鹰扬卫将军。

  武则天转过身,走回案几前,拿起笔,写了一道敕书。写完了,她叫来内侍:“送去兵部。让王孝杰来见朕!”

  内侍接过敕书,退了出去。武则天坐在那里,望着案上的烛火。烛火一跳一跳的,把她的影子投在墙上,忽长忽短。她忽然想起陈子昂,想起那个人站在朝堂上,穿着紫袍,腰杆挺得笔直。想起他看自己的眼神,不是恐惧,不是讨好,是一种很平静的、像是在看一个普通人一样的眼神。她不喜欢那种眼神,但也不讨厌。至少,那是真的。

  她摇了摇头。不想了。她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王孝杰是第二天一早被召进宫的。他养好伤后,穿着一身崭新的甲胄,腰佩横刀,站在大殿上,身材魁梧,虎背熊腰。他的脸很黑,被风沙打磨得粗糙,但眼睛很亮。

  “陛下。”他单膝跪下。

  武则天看着他:“王孝杰,朕要你再去西域。”

  王孝杰愣了一下:“再去西域?”

  武则天点了点头:“大食人围了碎叶,牛师奖撑不住了。朕要你带兵去救。朕封你为武威道行军总管,与阿史那忠节一同西征。朕给你三万兵马,粮草器械随行。”她顿了顿,“你能做到吗?”

  王孝杰叩头:“臣这一次定不辱命。但是安西要长治久安,还需要西国公!”

  武则天点了点头:“朕知道了!你去吧。”

  王孝杰站起来,转过身,大步走出大殿。武则天坐在御座上,望着他的背影,忽然想起陈子昂。那个人也是这样,大步流星地走出去,头也不回。她忽然觉得,有点累。她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

  消息传到丽景门,已经是当天晚上了。陈子昂坐在石凳上,望着那盏油灯。魏大从铁门的小窗里递进一张纸条。他展开,看见上面的字:“陛下派王孝杰去了。三万兵马。阿史那忠节同行。”

  陈子昂看着那张纸条,看了很久。然后他把纸条折好,塞进怀里。他的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但他的心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不是愤怒,不是悲伤,是一种很平静的、像是早就料到了这一切的安排。

  还没等王孝杰的大军走出长安,北疆的急报又到了。铁勒反了。九姓铁勒,那些游牧在漠北的部落,趁着武周朝廷把注意力都放在西域的机会,举兵南下,攻掠边境,要武则天放了陈子昂。其中几个部族首领,跟陈子昂还是结义兄弟。

  消息传到洛阳,朝堂上一片哗然。有人主张出兵讨伐,有人主张招抚,有人主张弃守。吵了一天,什么也没吵出来。

  武则天坐在御座上,看着那些争吵的大臣,脸上的表情很冷:“吵完了吗?”她问。大殿里安静下来。她站起来,走下丹墀,走到李昭德面前。

  “李昭德,你怎么看?”

  李昭德低着头:“陛下,铁勒之乱,不可轻忽。臣以为,非一人不可平!”

  武则天点了点头:“谁?”

  李昭德抬起头:“臣——”他顿住了。他想说陈子昂。但他知道不能说。陈子昂在大牢里,来俊臣还在查他。他说了,就是和来俊臣作对,就是和武承嗣作对。

  武则天看着他,看了很久。“李昭德,你不敢说?”

  李昭德低下头:“臣不说陛下也知道。”

  武则天转过身,走回御座上:“王孝杰已经去了西域。朝中无人了。李昭德,你去。”

  李昭德愣住了。“陛下,臣——”

  武则天看着他。“怎么了?不敢去?”

  李昭德跪下。“臣去难以平定北疆,敕勒川需要陈子昂。”

  说完,他站起来,退回到自己的位置上。武则天坐在御座上,望着满殿的大臣。那些紫袍的,红袍的,青袍的,绿袍的,一个个低着头,不敢看她。她忽然觉得,这些人,没有一个能用的。

  除了陈子昂。可陈子昂在大牢里。她不能放他。放了他,就是打了来俊臣的脸,就是打了武承嗣的脸。打她自己的脸!她不能为了一个陈子昂,得罪两个人。让自己的面子无光。

  武则天站起来,转过身,走进后殿。

  铁勒的乱还没平,突厥又来了。黑齿常之调离北疆后,死灰复燃的默啜率数万骑兵南下,攻掠灵州、夏州一带。消息传到洛阳,满朝震惊。

  李昭德刚走,朝中无人可派。武则天在朝会上问:“谁能替朕去退突厥?”没有人回答。她问了三遍,还是没有人回答。她笑了。那笑容很冷,很轻,像是冬天里的风。

  “好。你们都不去。朕自己去。”

  她站起来,走下丹墀,走出大殿。满殿的大臣跪了一地,谁也不敢抬头。

  太平公主在当天晚上进了宫。她跪在武则天面前,低着头。

  “母亲,女儿有一事相求。”

  武则天看着她:“说。”

  太平公主抬起头:“放了陈子昂。”

  武则天沉默了一会儿:“为什么?你知道朕最不喜欢被胁迫……”

  太平公主说:“大食犯西域,铁勒反北疆,突厥来犯。母亲,陈子昂能打。他在北疆、安西打了那么多年仗,没有人比他更懂西域和北疆。”

  武则天看着她:“你知道来俊臣会怎么样吗?”

  太平公主说:“来俊臣不是将军。他能杀人,不能打仗。母亲,现在不是杀人的时候,是打仗的时候。”

第419章 割来俊臣耳朵(上)

  武则天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月亮很圆,很亮。她望着那轮月亮,望了很久。“太平,你回去吧。”她说,“朕再想想,也许可以让陈子昂欠你一个人情。”

  太平公主看着她,看着她的背影。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她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过身,走了。

  武则天站在窗前,听着女儿的脚步声越来越远。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她还是才人的时候,跪在先帝面前。先帝问她:“你以后想做什么?”她说:“臣妾想侍奉陛下。”先帝笑了,说:“你骗人。”那时候她确实骗人。她想的不是侍奉谁。她想的是坐到那个位置上。现在她坐到了。坐到了,然后呢?

  武则天不知道。她只知道,这把椅子,太冷了。她转过身,走回案几前,坐下。拿起笔,又放下了。她想写一道敕书,放了陈子昂。但她不能。放了陈子昂,来俊臣会怎么想?武承嗣会怎么想?那些被她杀了的李唐宗室,会怎么想?她不能放。至少,现在不能放。

  她叫来内侍:“去兵部。传朕的口谕:突厥来犯,着右武卫大将军阿史那忠节率兵御敌。”

  内侍愣了一下:“陛下,阿史那忠节不是跟着王孝杰去了西域吗?”

  武则天看了他一眼,内侍不敢再问,低下头,退了出去。

  武则天坐在那里,望着案上的烛火。烛火一跳一跳的,把她的影子投在墙上,忽长忽短。她再次想起陈子昂,想起那个人站在朝堂上,穿着紫袍,腰杆挺得笔直。想起他看自己的眼神,不是恐惧,不是讨好,是一种很平静的、像是在看一个普通人一样的眼神。她不喜欢那种眼神,但也不讨厌。至少,那是真的。

  敲打完了,是重新启用陈子昂的时候了!

  太平公主再次来丽景门的时候,带了一道圣旨。

  圣旨不是她写的,是武则天写的。但她知道,这道圣旨能下来,有一半是她的功劳。她在母亲面前跪了三次,说了三遍同样的话:“朝中无人了。母亲,放了他吧。”第三次,武则天终于点了头。

  来俊臣跪在大堂上,双手捧着圣旨,脸色白得像纸。圣旨上写着:“西国公陈子昂,涉嫌谋反一案,查无实据,着即释放。仍授安西大都护,即刻赴任,不得有误。”

  来俊臣读完圣旨,抬起头,看着太平公主。太平公主站在那里,穿着一身月白色的锦袍,头上只插着一支玉簪。她的脸上没有表情,但她的眼睛很亮。

  “公主,”来俊臣的声音有些哑,“陛下真的这么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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