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从远征突厥开始 第229节

  “真的?”

  “真的。这里和中亚,都是我们的家了。”

  陈光低下头,继续在地上画。他画的是一个骑马的人,骑着一匹很高的马,手里拿着一把很长的刀。人和马都歪歪扭扭的,刀像一根棍子,马像一头牛。但他画得很认真,一笔一划,沙子被树枝划开,露出下面深色的土。

  陈子昂抱着陈斐,站在儿子身后,低头看着他画。他看了很久,然后蹲下来。

  “光儿,你画的是谁?”

  陈光头也不抬:“阿耶,人们都说你是个大英雄,我将来长大了,也要跟你一样,开疆拓土!”

  陈子昂没有接话。他只是蹲在那里,看着那个歪歪扭扭的小人,看了很久。风把他肩上的菩提叶吹掉了,叶子落在那幅沙画上,盖住了小人的脸。陈光把叶子拿开,继续画。

  当天晚上,陈子昂一个人在院子里坐到很晚,那晚的明月照得院子里一片清白。

  拂月从外面走进来,脚步很轻:“都护,大食使臣已经过了怛罗斯,往龟兹来了。说是要当面递交国书。”

  陈子昂点了点头:“来得正好。”

  几天后,大食使臣到了龟兹。

  使臣还是那个白袍使臣,骑的还是那匹白马,脸色比上次更白了——从巴格达到龟兹,走了将近两个月,脸早就被风沙和疲惫磨去了颜色。他站在都护府的大堂上,双手捧着国书,腰弯得比在大马士革时还要深。

  “大食哈里发国书,呈大唐安西都护陈子昂将军。”

  陈子昂接过国书。国书是用阿拉伯文写的,弯弯曲曲的文字排成一列一列的,像一条条蛇盘在纸上。旁边附了一份汉文译稿,字迹工整,是毕方司译的。他看了一遍,然后合上。

  “告诉你们的哈里发,从今天起,大食与大唐以巴拉达河为界,东属大唐,西属大食。商旅往来,各不相犯。如果不同意,可以继续打下去!”

  使臣叩下头去:“我即刻回去禀告哈里发。”

  陈子昂站起来:“回去。路上小心。来西域的路上不太平,回去的路上也不会太平,很多地方不欢迎你们大食人了!我派一队骑兵送你回去。”

  使臣又叩了一个头,后退三步,退出了大堂。

  当天晚上,陈子昂走上龟兹城头。他站在垛口前,望着西边那片茫茫的戈壁。魏大跟在他身边。

  “魏大。”

  魏大的声音从黑暗中冒出来:“都护,末将在。”

  “去告诉牛师奖。明天开始,加固城墙,修缮水渠,让河西来的灾民,把荒了的屯田都重新开垦,接下来,我们要好好守住安西和中亚了。”

  陈子昂吩咐,魏大应了一声,转身走了。

  陈子昂一个人站在城头,望着西边的国土,陷入了沉思。更远的地方是陈子昂曾经打到过的木鹿城、泰西封、大马士革,是更远的大食腹地!

  陈子昂决定,他要凭一己之力挡住哈里发东进的脚步,还需要谋划更系统的政策和战略,打下一座城容易,守住,变成中国人的地盘,才是根本的利益。这时候的中东,虽然多是荒漠,但他知道这块地方的价值。

  不然,就像蒙古帝国一样,虽然有横跨欧亚非大陆的广袤国土,但是最终崩塌,昙花一现。要守住这些地方,需要军事、经济、民族、宗教各方面都有系统的谋划。

第449章 大唐来的商队

  大食使臣离开龟兹的第三天,安西都护陈子昂把魏大、牛师奖等人叫到了都护府的议事厅。

  议事厅的墙上挂着一幅新的大唐疆域舆图,是新做的。大唐西边的边界,画到了两河,画到了大马士革。

  陈子昂用手指点了点舆图上那座白色的城,转过身来:“经过本都护的仔细思量,大马士革不能丢,也不能再给大食人,我们要守住中亚的每一个城邦。”

  魏大愣了一下:“都护,您不是说占着大马士革烫手吗?大食人不会善罢甘休。”

  “是烫手,大食人不会善罢甘休。他们视这里为天国的城市,觊觎这里。”陈子昂的手指在舆图上往西移了一寸,语气坚定,充满决断,高瞻远瞩:”大马士革卡在两河与沙漠之间,现在门在我们手里,大食人就进不来。如果大食人占了这里,我们就睡不着觉。根据毕方司的情报,大食人在大马士革根基还不深厚,占领中亚时间也短,这地方的人对外来的宗教也还有抵触,商人则是对阿拉伯人垄断香料生意不满,波斯人也不甘心被灭国,阿拉伯人其实在中亚外强中干,国内矛盾重重,是只纸老虎,所以我们才能这么快拿下中亚。中亚收归大唐,也免得阿拉伯人和突厥总是勾连,一劳永逸解决这个大患,我们大唐必须抓住这个机会,再过几十年就未必有这样的好机会了。”

  魏大看着舆图,看着那片被陈子昂手指反复摩挲过的地方,点了点头:“都护,你说怎么办就怎么办,我们听你的。”

  陈子昂收回指着舆图的榆木杆,坐回都护的案前,面色沉着。

  “本都护准备在大马士革设安西都护府的西衙。可以从龟兹调三千户军属过去屯田,从怛罗斯调一千骑兵驻防。再从河西、中原招募商贾,把丝、茶、瓷运过去,把西域的马、香料、药材运回来。让大马士革不只是座军镇,也是座商城,只有唐人在那里安居乐业,我们才能站稳脚跟。”

  牛师奖张了张嘴:“都护,朝廷同意我们这么干吗?”

  陈子昂说:“朝廷让我们便宜从事。大家各抒己见,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牛师奖说:“军户过去屯田,有激励机制就行。只是商人……”

  陈子昂说:“太史公曰: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只要有足够的利润,天下商人都会汇集中亚,让丝绸之路重新繁荣。”

  陈子昂拿起笔,在纸上写了几行字,递给牛师奖:“让文书把这个抄几份,送到凉州、敦煌、龟兹的商会去。告诉他们,安西都护府将在大马士革开互市,免商税三年。谁先到,可以谁先占铺子。”

  牛师奖接过纸,低头看了一遍。字不多,意思很明白。他点点头,折好纸,塞进怀里,便去办了。

  一个月后,第一支来自河西的商队从凉州出发了。

  商队的主人姓马,凉州城里的人叫他马骆驼。没人记得他本名叫什么了,只知道他贩了一辈子骆驼,从凉州到敦煌,从敦煌到龟兹,从龟兹到碎叶。再往西,他没走过。不是不想走,是不敢走。大食人的弯刀横在路中间,商队过不去。

  听说大马士革开互市、免商税三年,还有唐军驻守和防护,马骆驼把家里的骆驼全牵了出来。一共八十七峰,驮着丝绸、茶叶、瓷器、漆器,驮着他一辈子的家当。

  “走。”他对儿子说,“往西走,把家族生意做到中亚去,那里的波斯地毯在长安和洛阳可是抢手货。”

  儿子问:“走到哪儿?”

  马骆驼说:“走到没有路的地方。”

  商队走了三个多月。过碎叶,过怛罗斯,过撒马尔罕,过木鹿。每过一座城,唐军的旗帜都在城头飘着。每过一座城,都有驿站可以歇脚,有水井可以饮骆驼,有兵卒可以问路。马骆驼站在木鹿城的城门口,望着城头那面黑底红字的旗帜,站了很久。

  儿子问他:“阿耶,你哭什么?”

  “我没哭。沙子迷了眼,以为看错了,没想到这些地方真的有我们大唐的驻军了!这样我们就安心了!”

  马骆驼的商队到大马士革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城门口的守军验了他的大唐文书,放他进去。他牵着骆驼走进城门洞,走出城门洞的那一刻,他站住了。

  街道上点着灯。不是火把,是灯。油灯一盏一盏地挂在店铺门口,照着石板路,照着两旁的楼房,照着来来往往的行人。

  这里一片繁华,有唐人,有波斯人,有大食人,有粟特人,有突厥人。刚砌好的市坊里,有卖丝绸的,有卖香料的,有卖药材的,有卖干果的。一个波斯商人蹲在路边,面前摆着一筐无花果,用生硬的汉话喊着:“甜!甜!比蜜甜!”

  马骆驼揉了揉眼睛。这回不是沙子。

  “阿耶,这就是大马士革?”

  “是。这就是。”

  马骆驼的商队在大马士革住了下来。他在市坊里租了一间铺子,把从凉州驮来的丝绸挂出来卖。第一天,卖了十匹。第二天,卖了二十匹。

  第三天,一个从拂菻来的商人把剩下的全包了,用黄金和波斯银币付账。

  马骆驼攥着那些金币和银币,攥了一夜,没睡着,拿这个买了波斯地毯,准备运回长安。

  第二天一早,他去找了大唐安西都护府的西衙录事参军。

  “我要在这儿落户。”

  录事参军马汉抬头看了他一眼:“你是第一个。确定?”

  “确定。”

  西衙的录事参军马汉,是从龟兹调来的。他打开户籍册,在第一页第一行写上了一个名字。马骆驼。凉州人氏。大马士革西市商户。

  当天晚上,陈子昂在龟兹收到了西衙送来的文书。

  拂月站在旁边,看着他把那页薄薄的纸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

  “都护,就一个商户,您至于吗?”

  陈子昂把文书放下:“一个来了,就会有一百个。一百个来了,就会有一万个。大马士革不光要靠大唐的陌刀和横刀守住,更要靠人,靠有恒产的商户。”

  陈子昂说得一点儿也没错。

  接下来三个月,从凉州、敦煌、龟兹、碎叶出发的商队,大唐的商队、马队、镖队一支接一支地进了大马士革。市坊里的铺子一间一间地亮起了灯。卖丝绸的隔壁是卖瓷器的,卖瓷器的隔壁是卖茶叶的,卖茶叶的对面是卖香料的。唐人开的茶铺挨着大食人开的馕铺,茶香和麦香搅在一起,从早到晚,整条街都是香的。

  陈子昂命人在西衙的门前立了一块碑。碑上刻着四个字:商贾无禁。用汉文刻了一遍,用波斯文刻了一遍,用大食文刻了一遍。不管哪国人,走到这块碑前,都能看懂。

第450章 唐旗飘扬中亚

  大马士革来了很多大唐的商队,但这不意味着刀可以收起来。相反,需要更多的驻军,但是有了出租和售卖土地的收入,城市有人口流入,有钱好办事,陈子昂把大马士革驻军增加到三千,一千骑兵,两千步军,让大唐的旗帜在中亚城邦飘扬!

  陈子昂还下令把大马士革的城墙加固修整了三段,巩固城防:“魏大,带人将大马士革的东段、南段、西段,每一段都加高了三尺,垛口后面架了弩机,城门换铁叶门,门闩用从碎叶运来的铁木——硬,沉,刀砍上去只留一道白印。保证城门安全,防止大食人偷袭。”

  “都护,属下马上去办。”魏大领命而去。

  在陈子昂的推动下,唐军在大马士革的屯田也开了,准备钱粮自给自足。

  陈子昂从龟兹引了渠道技术,用坎儿井把雪山融水引入田亩。本来准备种小麦,但当地的土地太干,土太沙。陈子昂找了几个当地的老农民。

  老农蹲在地头,抓起一把土,在手里捻了捻,又闻了闻。

  “种枣。”

  陈子昂问道:“枣?”

  “枣。这种地,种别的都不行,只有枣行。枣树根深,能吸到地底下的水。叶子小,不费水。挂果多,一棵树能产上百斤。”

  陈子昂想,种地果然还是农民专业。他便下令,在大马士革城外种了三百亩枣树。

  第二年,枝头挂满了青枣,密密匝匝的,把枝条压弯了腰。到了秋天,青枣红了,摘下来晒干,装进麻袋,一袋一袋地往东边运。碎叶人吃到了大马士革的枣,龟兹人吃到了大马士革的枣,凉州人吃到了大马士革的枣。

  枣一路传到洛阳,武承嗣在魏王府剥开一颗干枣,嚼了两口,忽然问来俊臣:“这枣哪儿来的?”

  来俊臣说:“安西那边的。”

  武承嗣把枣核吐出来:“陈子昂不光会打仗,还会种枣,果然是北疆的田舍将军呀。”

  与此同时,在陈子昂的推动下,大马士革的纺织坊也开了起来。

  建坊的是从碎叶迁来的一个唐人工匠,姓赵,叫赵织。他本来是碎叶军械坊的,专做弓弦和箭囊。到了大马士革以后,他看见当地盛产棉花,又看见拂菻商人带来的毛料,忽然动了念头。

  “能不能把中原的织机跟大食的染法凑一块?”他试了半年。织了拆,拆了织,染了洗,洗了染。半年后,他织出一匹布,棉麻混纺,用波斯的靛蓝染了,靛蓝底子上织着粟特风格的缠枝花纹。他把这匹布送到西衙,请李参军过目。

  陈子昂摸了摸,又举起来对着光看了看:“叫什么?”

  赵织想了想:“还没名字,求镇国公赐名。”

  陈子昂想了想,说:“那就叫西锦。”

  西锦的名声传出去了。先是拂菻商人来买,后来波斯的商人也来买,再后来连大食本地的贵族也派人来订货。他们说这布既有中原的细密,又有波斯的颜色,是别处买不到的。

  赵织一个人织不过来,招了学徒。先是招唐人,后来波斯的孤儿、大食的寡妇也来学。纺织坊里,汉话、波斯话、大食话搅在一起,各说各的,各做各的,手上纺出来的却是同一种布。

  市坊的尽头,立起了一座学堂。学堂不大,三间屋子,一个院子。院子里种了一棵小菩提树,是从龟兹移过来的,种下去的时候只有一人高,叶子蔫蔫的,像是活不了。

  学堂的先生姓李,是个落榜的书生。他教汉文,也教算学。学生什么人都有。唐军子弟,波斯商人的儿子,大食降将的侄子,还有几个没爹没娘的孤儿。大家坐在一起,念“天地玄黄,宇宙洪荒”。念得整整齐齐,念出去,满街都能听见。

  陈子昂第二年春天去大马士革巡视的时候,在街上站了很久。他看见唐人的茶铺和大食的馕铺挨在一起,看见波斯的染坊挂出了新染的西锦,看见学堂里一群不同肤色的孩子坐在同一条长凳上念书。学堂门口,那棵蔫蔫的菩提树不知什么时候活过来了,抽了新芽,绿绿的,嫩嫩的,在风里轻轻晃。

  魏大跟在他身后,隔了很久才开口:“都护,要是以前有人告诉我大马士革能变成这样,我不信。这跟我们龟兹没什么区别。”

  陈子昂没有回头:“这世界就是这样,那里的老百姓,都只需要安居乐业,至于管理他们的,是阿拉伯人还是波斯人,或是唐人,他们不关心。”

  魏大说:“亲眼见了,这下信了。”

  陈子昂没有接话,他又看了一眼那座汉文学堂,看了一眼枣树树,然后转过身,往西衙的方向走了。

  当天晚上,陈子昂坐在西衙后院的石阶上,手里捏着一颗干枣。枣很甜,肉很厚,嚼到最后有一点苦,是枣皮的味道。

  拂月端了一碗茶出来:“都护,喝茶,本地今年的茶,比不上蜀地的蒙顶新茶,但也不错,很受欢迎。”

  陈子昂接过碗,喝了一口,茶确实不好,涩。但他喝完了。

  “拂月,你说大马士革现在最缺什么?”

  “缺工匠,现在大马士革各行各业都很好,就是缺乏熟练的工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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