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当年司马师都死在他手上,何况是司马伷?
邓忠派他来,足见对淮南的重视。
“夏公果然守信,淮南无忧矣!”石苞用力将剑插回鞘中。
第两百九十三章 名
“文、文鸯?”
司马伷脸色立即变了。
自从司马骏战死后,他就成了司马家新的“俊望”,入朝为尚书右仆射、抚军将军,出外则拜镇东大将军。
整个黄河以南都靠他撑着台面。
被关东士族奉为“名将”。
不过他这个司马家的俊望、名将,遇上文鸯这个名将,腿肚子都不利索了。
文鸯是谁?十八岁独领万余兵马,往十几万大军里面冲,厮杀一夜,吓死了司马师。
这几年邓忠每次大战都有他的身影,所向披靡。
“琅琊王亦乃天下名将,麾下两万大军,皆青兖健儿,勇不可当,文鸯所部精锐不过五千,其他人马皆许昌军奴,何惧之有?”
帐下督王基却信心十足。
此王基非曹魏名将王基,而是琅光禄大夫王览之次子,出身琅琊王氏。
主簿诸葛厷亦道:“文鸯五日之间,从长安骤行至许昌,人不卸甲马不离鞍,直奔武丘而来,此强弩之末,势不能穿鲁缟也,琅琊王尽起大军,誓死一战,定能旗开得胜!”
诸葛厷亦是诸葛绪次子。
伐蜀之战,除了邓忠父子和杜预生还,诸葛绪也得以脱身,被司马昭封乐安亭侯,随后担任晋朝的太常卿。
虽是没有实权的虚位,但也平安落地,保住了诸葛氏的富贵。
其次子诸葛厷拜入司马伷门下。
司马伷的封国在琅琊,琅琊的两大士族诸葛氏和王氏自然靠拢过来。
司马伷娶的正妻还是诸葛诞之女。
王基一巴掌拍在案几上,大义凛然道:“文鸯与琅琊王有杀兄之仇,不共戴天,这些年邓贼南征北战,未尝一败,琅琊王若能力斩文鸯,便可破了邓贼的声势,一挫邓贼父子数十年之军威,必能威震华夏,力挽狂澜,振奋天下忠志之士!”
其他几个部将也纷纷站出,“有我等在,定斩文鸯,琅琊王只管往前,我等誓死追随!”
“琅琊王弓槊双绝,怕他文鸯作甚!”
“对,别丢份!”
“精神点!”
帐中将吏上下一致,鼓动司马伷主动出击……
文鸯远来,士卒必然疲惫,而他麾下的两万精锐以逸待劳,休养多日士气高涨,表面上看,胜算极大。
司马伷一开始听着,还挺像那么一回事的,心中颇为感动。
但渐渐的听出不对劲来。
什么叫有我等在,琅琊王只管往前,我等誓死追随?
这是让他去跟文鸯单挑……
司马伷目光扫过一众部将,心中暗恨,平日吃喝玩乐、觥筹交错时,被那群士族吹捧的太狠了,动不动就是司马氏之俊杰,关东第一名将,弄的现在有些下不来台。
自己有几斤几两,他心中还是有底的。
勉强算个中人之姿,遇上唐彬、王浑能过上两招,也懂得一些兵法,统军有方。
但真上了战场,去跟文鸯单挑……
司马伷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兵者,国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也!陛下此番出兵,本意是牵制邓贼,令其不能全力进剿秃发树机能,而非与文鸯一匹夫争一日之雌雄!”
帐中顿时鸦雀无声,不过诸将的眼神怪异起来。
文鸯出名太早,他们都是这两年提拔起来的士族将领,不是琅琊王氏,便是彭城张氏,临淮陈氏。
没怎么上过战场,不曾与夏军对垒过。
“琅琊王之言深合兵法,文鸯匹夫也,胜之不足为喜,此战只需牵制邓贼,令石苞与东吴自相残杀即可!”
刚才还义愤填膺的王基,立即换了一张嘴脸。
司马炎的本意也是如此,以淮南为诱饵,引诱东吴扑上来,拖住邓忠。
只要这两家打起来,司马家面临的压力骤减,能全心全意的推行占田制,休养生息,恢复元气,准备下一场大战。
如今夏军已经出动,司马伷的任务完成了一半。
诸葛厷拱手道:“琅琊王老成谋国,真乃国之柱石也!”
“琅琊王言之有理!”
“琅琊王英明……”
其他将吏纷纷换了口风。
就在这时,几名斥候前来禀报,“禀琅琊王,石苞亲率一万精锐水陆并进直扑武丘而来!”
吹捧之声戛然而止。
帐中将吏不惧文鸯,是因为他们没有跟文鸯接触过,文鸯杀的也不是他们。
但石苞在督镇淮南之前,是司马师的心腹,历任东莱太守、琅邪太守、徐州刺史、奋武将军、假节、监青州诸军事,以及征东大将军、骠骑将军。
这几十年来,邓艾督镇关陇,石苞督镇淮泗。
几十年的声威,这些人至今心有余悸。
邓艾父子的崛起,某种程度上,间接抬升了石苞的威名。
“石苞年近七十,也能举兵……”诸葛厷脸皮发颤。
石苞这些年一直躲在幕后谋划,很少亲自出马,没想到这次竟然亲自提兵而来。
王基也脸色沉了下去,“文鸯也就罢了,如今又来了石苞,我军腹背受敌,这可如何是好?”
“先帝曾言:军事大要有五,能战当战,不能战当守,不能守当走,余二事惟有降与死耳。今文鸯与石苞齐至,武丘独木难支,当走也!”
武丘就算能守,司马伷也不愿冒这个风险。
石苞当年为司马师出谋划策,很多外人不知的秘辛,作为司马家俊望的司马伷却知道不少。
蓄养三千死士,发动高平陵之变,石苞都深度参与其中。
不然以石苞的出身和功绩,连邓艾都比不上,不可能坐到今天的位置。
诸葛厷小心翼翼道:“我军一退,胡都督岂不孤军深入?”
两路大军,一路进抵武丘,压在寿春头顶上,一路东下,从泗水入淮,直扑淮阴,响应吴军。
“立即飞马传书过去,让胡奋也一起退兵。”
司马伷现在哪还顾得上胡奋?一旦被石苞咬住,文鸯扑过来,就是全军覆灭的下场。
好汉不吃眼前亏。
若是只有一个文鸯,司马伷或许还会坚守武丘,现在石苞也来了,便只能遵从司马懿教授的兵法:不能守当走。
不然就只有降与死!
司马懿这句话,一直被司马伷奉为圭臬。
他不想死,更不愿意以身殉国。
第两百九十四章 武
“司马家当真无人。”
邓忠哂笑一声,对司马伷的逃跑并不觉得意外。
当初甘露之变,司马昭其实做了两手准备,令司马干和司马伷一同率兵前去拦截曹髦,将曹髦挡在宫中。
司马干绕道东掖门,让曹髦从阊阖门杀出。
司马伷在东止车门遭遇曹髦,一声呵斥,司马伷部众掉头就跑,司马伷也跟着一起逃。
若不是贾充在南阙大街上拦住曹髦,曹髦很可能杀到司马昭面前……
就这种水平,还被士族吹成“名将”……
这次晋吴联手夹击淮南,弄得跟笑话一样。
司马伷这么一跑,胡奋立即成了孤军。
牛催道:“石苞这老儿本可顺淮水而下,截断胡奋退路,却顿兵下蔡,磨磨蹭蹭,放了胡奋一条生路,这老儿还想脚踩两条船。”
“他这是不想将事情做绝,胡奋跟司马伷不一样,若是被逼上绝路,鱼死网破,石苞也扛不住。”
邓忠太明白石苞的心思了。
他没有争霸天下的心思,只想守住淮南一亩三分地,所以当年不愿意跟邓忠鱼死网破,如今当然也不想跟胡奋两败俱伤。
不过这个局面,两边都可以接受。
只要淮南不落入东吴或者司马氏手中,对夏国而言,都是好事。
“如今我军深入贺兰山,切断秃发树机能与匈奴人的联系,不可能凉州久悬于外,若是等秃发树机能缓过气来,刘渊整合中部匈奴,势必陷入二者纠缠当中。”
樊建眼光深远。
邓忠道:“不,秃发树机能可以先缓一缓,交给马隆、冯山、姚柯回以及秦凉豪族对付,匈奴人迫在眉睫!”
齐万年被剿灭,西北羌氐诸部归夏,北地郡的胡虏也被狠狠清理了一番,秃发树机能现在是秋后的蚂蚱,很难蹦跶起来。
刘渊却不一样,十分隐忍,一路从河东进入关中,又从关中进入朔方,宛如跗骨之蛆,岐山之战,北地之战,都没有卷入其中,选择保存实力。
他身上顶着五部大都督的头衔,一旦让他吞并了中部匈奴,比秃发树机能的威胁更大。
更何况北地羌胡诸部,很多都逃入河南地,匈奴人势力大增。
牛催道:“这次要先对付匈奴人?”
邓忠点头,“开春之后,诸部北上,仿效北地郡,斩草除根!”
牛催嘟囔了一句,“又是钝刀子割肉,何不集中精锐直扑朔方?”
樊建道:“臣亦赞成前将军之策,今已取夏武,可顺黄河而下,强攻朔方,速战速决。”
“攻取朔方容易,斩草除根难,唯有钝刀子割肉,方能永绝后患。”
这一战不是奔着击败匈奴人去的。
汉朝北击匈奴,匈奴人打不过,一份直接投降,迁徙到河南地,成为南匈奴,三百年过去,反而成了巨大隐患,南匈奴衰败后,又出了一个赫连勃勃……
历史上的唐朝对突厥人也是如此,灭了东突厥,还有西突厥,灭了西突厥,又出来一个后突厥……
邓忠宁愿现在多花点时间,也要彻底解决这个隐患。
说白了,这一战是冲着灭匈奴族而去的!
让河南地再无匈奴名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