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会与卫瓘对视一眼,卫瓘却低下头去,一副斗败的公鸡模样。
钟会哈哈大笑,得意的返回大营。
不过姜维一去,营帐里面空荡荡的,钟会颇有些坐立不安,无心处理军务,眼皮跳得更厉害了。
带着亲卫查看营地,总感觉士卒看他的眼神有些异样,不怎么友善。
好不容易熬到了晚上。
大营外忽然一声暴喝:“杀尽蜀贼!”
声音如此清晰,明显就在中军大营附近。
这是在挑衅!
“大胆!”钟会怒不可遏,“速去抓住此人,就地正法!”
“领命!”
四五十个亲兵提着刀出去了。
但这些人相对于十几万人的大营,如同泥牛入海。
过了小半个时辰,喊叫之人没抓回来,亲兵也没回来。
大营中异常寂静。
“杀尽蜀贼!”又是一声大喊突兀的响起。
“速速抓来!”钟会不疑有他,只当士卒在宣泄情绪,前些时日军中也发生过这种事情,但都被镇压下去。
又是五十个亲兵去了。
按说喊叫之人就在中军大营周围,但这四五十个亲兵出去之后,便有无音讯。
“杀尽蜀贼!”
营帐外的喊声此起彼伏。
钟会即便再粗心大意,也知道出事了。
“来人,立召王买、丘建、刘慎诸将率军来中军大营!”
“领命!”两个亲兵转身就走。
“杀尽蜀贼!”
外面的声音越来越大,喊的人越来越多。
钟会额头上渗出几滴冷汗,实在想不通是哪里出了差池。
卫瓘槛送出营,胡烈、皇甫闿、羊琇、夏侯咸等人签下了字,已被软禁。
唯一一个漏网之鱼是胡渊,但他麾下的荆州军伤亡惨重,能战之人不足八千,而且士气涣散。
而且前营那边也留有眼线,只要胡渊兵马一动,中军立即会收到消息。
这时外面传来了一阵盔甲铿锵声及沉重的脚步声。
几十道黑影投在帷帐之上。
钟会一动不动的盯着帐帘,不仅右眼皮在跳,整个右脸都跟着抖了起来,仿佛外面藏着什么怪物。
帐帘掀开,最先进来的却是丘建。
身躯高大,满脸阳刚硬朗之气,令钟会心安不少,“你带了多少人?”
“回禀都督,五十七人。”丘建拱手,脸上神色有些异样。
“为何如此之少?”
“不少了,足以擒杀逆贼!”丘建身后站出一人,手按刀柄。
来人竟是胡渊!
钟会吸了一口凉气,但毕竟是一代名士,很快就镇定下来,“胡渊!你好大的胆量!”
“都督胆量更大,竟敢背叛晋公,勾结姜维,反攻关中,还欲顺渭水而下,攻占洛阳!”胡渊身后又有一人站出,冷冷的望着他。
“伯、伯玉?”
这几人凑在一起,若是还想不明白,就不配当伐蜀主帅了。
“我待你不薄。”钟会望向丘建。
“都督……的确待属下不薄,然都督欲逆天而行,起兵作乱,便是与天下人为敌,恕在下不敢苟同!”
丘建义正词严。
钟会满脸嘲讽,“天下人?你太高看他司马家了,我发的是司马昭,而非天下人。”
卫瓘客客气气的拱手一礼,“还请都督上路。”
“就凭你们几人也想对付我?来人,给我拿下这些逆贼!”钟会强庄镇定。
营帐之外毫无动静。
钟会麾下纵有千军万马,但在这方寸之地,却受制于人。
身边的五六个甲士拔刀在手,胡渊踏前一步,抖开矫诏:“奉晋公密令讨贼,附逆者夷灭三族!”
诏令上两个殷红的大印夺人心魄。
甲士们互相对望一眼,纷纷扔下兵器,转身就走。
他们也会不在乎自己的性命,但不能不管三族。
“你们……”钟会气急。
“不用白费力气了,我等今日能入此帐,王买、刘慎赶不过来,你的那些亲兵也回不来。”卫瓘的眼神如同一条毒蛇,望着毒牙下的猎物。
“哈哈哈,看来这一局是你赢了,罢了罢了,辛苦一场,却是为你做了嫁衣,将我送到司马昭面前,你便是大功一件。”
钟会满脸无奈,只能爽快的认输。
凭借颍川钟氏的名望,司马昭最多将他废为庶人,不会赶尽杀绝,也不会连累钟氏。
而且从绵竹槛送长安,要经金牛道,姜维大军就在前面。
人只要活着就还有机会。
卫瓘却连连摇头,“士季呀士季,知道你为何会沦落到今日境地?志大才疏,却心慈手软,丘将军、小胡将军,送都督上路!”
二将提刀上前。
“你!”钟会没想到卫瓘竟如此心狠手辣。
他嘴上的上路竟然是这个意思,从一开始就没想给他留活路。
想当初,他有无数次机会取了卫瓘的性命,却一直惦记着两人之间的情分,没有下死手。
“哈哈哈哈。”钟会仰天长笑,笑的眼泪都流出来了,“悔不听伯约兄之言。”
“斩!”卫瓘眼中寒光一闪。
胡渊和丘建手中的两柄刀同时落下……
第九十五章 氐
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
拿下小剑山,前面便只剩下营盘嘴了。
邓忠准备依葫芦画瓢儿,突袭营盘嘴,李慕却反对,“田章智勇双全,硬盘嘴全是他的亲信,定会死战到底。”
从小见山上可以望见营盘嘴的大致轮廓,坐落在群山之间中的一处高地,三面绝壁,南面一条羊肠小道。
高地上有大片屯田,不担心饿死。
这几个月连续下雨,山上也不缺水。
田章凭借此地守上一年半载绝不是问题。
“那便只能强攻了,我陇右精锐还怕他洛阳中军吗?”牛催满脸的不服气。
“话不能这么说,人家现在占着地利,我们要有多少人命去填?”
邓忠一向不愿打这种消耗战。
手上就这么点本钱,耗不起。
牛催道:“那该怎么办?难道我们就什么都不干?”
“当然不是,田章不是将亲信都集中在硬盘嘴吗?我们可以将大小剑山上所有营寨拿下,彻底孤立营盘嘴,切断它与外界的联系,我看他田章能对司马家能有多忠心!”
剑阁是一整套的防御体系。
营盘嘴只是其中的一环,虽然重要,但也并非绝对的无法取代。
邓忠拿下大小剑山的所有营垒,一样可以隔绝南北,锁住金牛道!
李慕道:“阆中一战,我等败在将军手上,绝非侥幸。”
“这一战咱们明着打,先给田章苏愉送一封劝降信,然后再明目张胆的攻打大剑山,看他田章救还是不救!”
不救,大剑山的营寨落入邓忠之手。
救,围点打援,集中优势兵力,将田章斩杀在硬盘嘴之外。
“妙计、妙计!”李慕眼中带着几分敬畏。
邓忠当即令军吏写了一封劝降信。
跟以前一样,无非是钟会造反,兔子尾巴长不了,帮他分析钟会必败,邓忠此来别无他意,只为平乱。
信里面反复强调自己父子对司马氏的忠心,让田章好自为之。
劝降信送出去,等了半日,田章毫无反应,既没有回信,也没有分兵防守大剑山,铁了心要死守营盘嘴。
邓忠不再客气,令王昭和李慕二人攻打大剑山。
自率一千二百亲兵按兵不动。
大剑山上的这些据点营寨,若是从北向南攻,不啻于铜墙铁壁。
单是耸立的山壁就有三四十丈。
但若是从南向北便容易许多,山坡虽然也陡峭,但可以通行的路径很多。
草木也是天然的屏障,能挡住山上的滚石和箭矢。
当天下午,王昭和李慕就攻下了三座营寨,还有两座雍州溃军驻守的营寨,一见邓忠的旗号,便主动投降了。
大小剑山里的氐賨诸族,主动充当乡导和马前卒,协助陇右军攻打魏军营寨。
不到五日,大剑山的主要营寨都落邓忠手中,投降过来的人马将近四千人。
北面的一些营寨鞭长莫及,暂时动不了他们。
邓忠也不着急,下令士卒沿着大剑溪以及周围的河谷里屯田。
陇右军打了这么多年的仗,已经形成的习惯,走到哪里便种田种到哪里。
“少将军大事已成,我等就此告辞。”李慕领着一众羌氐豪酋前来告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