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达率先出手,直取西门庆面门。
西门庆以形意五行拳应对,劈拳挡开来拳,横拳扫向闻达腰肋。
闻达侧身避开,反手一记肘锤砸向西门庆太阳穴。
西门庆后仰躲过,心中暗自点头。
这闻达的拳脚虽不如武松那般刚猛霸道,但招式老辣,经验丰富,每一拳都往要害招呼,确实是沙场上真刀真枪磨出来的。
两人你来我往又拆了几招,西门庆一开始以守为主,没有急着进攻,不想搞得太难看。
可慢慢的他发现闻达出拳一招比一招狠,分明是想在梁中书面前让自己出丑。
既然如此,他也不再客气,拳势忽然一变,形意五行拳之炮拳猛然轰出。
这一拳正中闻达胸口。
闻达闷哼一声,整个人往后倒退了四五步才勉强站稳。
西门庆连忙收拳朗声道:“闻都监拳法老辣,在下佩服。不过闻都监未用大刀,已是让了在下三分,这一局权当平手。”
闻达本来还想再次攻击,听西门庆这么一说,他也不好意思再打了。
“西门都监说哪里话!拳脚上输了便是输了,本将还不至于输不起!不过本将最拿手的确实是刀法,改日有机会,再请西门都监在刀法上赐教!”
他嘴里说得硬气,眼中却没有了方才的轻视。
李成在旁冷眼看着,始终没有说话。
索超大步走到西门庆面前,一脸兴奋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西门都监,你这拳法是从哪学的?改日可得好好教教末将!”
这位急先锋脾气虽然火爆,却是个直性子,输得起也放得下,他眼里最认的就是硬本事。方才武松赢了他,西门庆又赢了闻达,他再也高傲不起来了。
梁中书见气氛缓和下来,连忙打圆场,让人重新上了茶点,又说了一番共事和睦的套话。
李成和闻达虽不再刁难,却也不愿多说什么,只是板着脸坐在那里,偶尔跟索超低声交谈几句,还是对西门庆视若无睹。
王定则是一如既往地客气。
杨志主动走到西门庆身边,抱拳道:“西门都监,方才多有怠慢。”
这个青面兽虽然在军中混了多年,却始终不得志,对西门庆这种凭实力说话的人反倒格外敬重。
西门庆与他寒暄了几句,发现这位杨家将的后人谈吐不俗,便邀他得空到清河县做客。
杨志郑重应下,两人约了后会有期。
从留守司衙门出来,已到下午。
西门庆与武松回到卢府,门子却迎上来禀道:“老爷出城打猎去了,临走时吩咐小人转告西门都监,说若是都监回来得早,不妨到城外的庄子上寻他,正好尝尝新打的野味。”
门子话音未落,燕青从影壁后转了出来,一身利落的玄色劲装,腰间挂着那张硬弓,箭囊斜挎在背后。
“西门都监,我家主人让小乙在府里候着您,说都监若是得空便一块儿去城外庄子上散散心。主人新得了一匹大宛良驹,正好请都监赏鉴。”
西门庆让武松先回房歇息,自己换了身便装,随燕青出了卢府后门,两人各乘一匹马往城外方向而去。
出了城门,燕青忽然放缓了速度,低声问道:“都监,小乙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西门庆侧头看了他一眼,这个平日里总是笑嘻嘻的浪子此时收起了笑容,俊朗的脸上难得露出一丝凝重。
“小乙总觉得,都监似乎对夫人和李管家格外留意。”
西门庆勒住马,回头看了一眼身后,官道上只有稀疏几个行人,没有人注意他们。
他沉默了片刻,忽然问道:“小乙,你觉得李固这个人怎么样?”
燕青眉头微微皱起,将马鞭在手里打了个转。
“不瞒都监,小乙也早就觉得李固不对劲。这半年来,他时常趁我家主人不在府里的时候往内院跑,账目上的事明明可以等到老爷回来再说,他偏要去夫人跟前回禀。小乙跟主人提过两次,主人都说小乙多心了。”
西门庆微微点头。
燕青果然心细如发,卢俊义身边有这么一个忠仆,实在是他的福气。
只是卢俊义本人太过耿直,把所有人都当成跟自己一样的光明磊落,反倒辜负了燕青的一片忠心。
“既然小乙也看出来了,这事就好办了。”
西门庆压低声音,将自己的想法大致说了一遍。
燕青听完,眼中却闪过一丝与平日截然不同的凌厉之色。
“都监这主意好。小乙早就想收拾那两个忘恩负义的东西了,只是苦于没有证据。这次有都监相助,定要让他们现出原形。”
两人相视一笑,重新策马前行,再不提此事,只是聊些风月趣闻,仿佛刚才那番话从未发生过。
出了北城门一路往东,又走了约莫七八里路,远远便望见一片连绵起伏的丘陵,林木葱郁,飞鸟盘旋。
林边有一座占地极广的田庄,青砖围墙,庄门前立着一座石牌坊,上头刻着“卢家庄”三个大字。
庄门外已有两个家仆牵马候着,一见西门庆和燕青便迎上来,恭恭敬敬地接过缰绳。
卢俊义正带着几个家将在林子里放鹰逐犬,远远听见马蹄声便策马迎了出来。
他今日穿了一身玄色猎装,肩上停着一只海东青,人未到近前便朗声笑道:“西门都监来得正好!今日运气不错,猎了两头獐子、三只野兔,还有一只肥得流油的狍子,正愁没人帮着吃呢!”
西门庆翻身下马,笑道:“卢员外盛情,在下便厚着脸皮蹭这顿野味了。今晚不如就在庄上歇了吧,明日一早还能再打一回猎。”
卢俊义正要点头,西门庆又转向燕青道:“小乙,你先回城里,替我照看一下那几个受伤的弟兄。”
第69章 卢俊义被捕
燕青翻身上马,朝西门庆和卢俊义抱了抱拳,一抖缰绳便往大名府城的方向策马而去。
暮色渐浓,林间的篝火烧得噼啪作响,将卢俊义那张棱角分明的脸映得忽明忽暗。
卢俊义撕下一条烤得焦香的狍子腿递给西门庆。
他又拍开一坛酒的泥封,朗声笑道:“都监,今晚你我便在这庄上一醉方休!卢某许久不曾遇到这般投契的朋友了,今日定要喝个痛快!”
西门庆接过酒碗与他碰了一碰,仰头饮尽。
“员外豪爽,在下佩服。只是这酒光喝闷的没意思,不如叫上庄上的庄客们一起热闹热闹?”
卢俊义哈哈大笑,当即吩咐家将去把庄上的庄客都叫来,又让人把剩下的几坛酒全搬了出来。
篝火旁人影幢幢,觥筹交错,庄客们难得见主人这般高兴,也纷纷放开了吃喝,一时间庄上欢声笑语不断。
酒至酣处,忽然庄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马蹄声密如急雨,由远及近,转眼间便到了庄门前。
紧接着便是一阵粗暴的砸门声。
一个家奴慌慌张张地跑进来。
“老爷!不好了!外头来了好多官军,把庄子团团围住了!”
卢俊义他们还没反应过来,庄门就被一脚踹开。
一队全副武装的官军鱼贯而入,为首一人正是留守亲将王定。
他手按剑柄大步走到篝火前,目光在卢俊义和西门庆脸上扫了一圈,忽然拔剑指向卢俊义。
“卢俊义!有人告发你勾结贼寇,图谋不轨!本将奉梁相公之命,前来拿你归案!”
卢俊义脸色大变,后退半步,怒声道:“王将军,卢某世代经商,安分守己,何曾勾结过什么贼寇?”
“有没有勾结,到了留守司大堂上自有分说!”
王定一挥手,“拿下!”
几个军士拥上来便要捆绑卢俊义。
卢俊义手下几个家奴正要拔刀,却被他抬手制止了。
他缓缓将腰间佩刀解下放在地上,对王定道:“卢某问心无愧,愿随将军走一趟。”
王定冷笑一声,也不答话,只是示意军士将卢俊义押上马。
西门庆上前一步,对王定抱拳道:“王将军,卢员外是在下的朋友。在下愿以项上人头担保,卢员外绝非勾结贼寇之人。”
王定看了他一眼,语气总算缓和了几分。
“西门都监放心,梁相公说了,此案尚未定谳,只是请卢员外去问几句话。若是查无实据,自会放人。”
说完他便翻身上马,押着卢俊义回城去了。
再说燕青,一路打马如飞赶回卢府,跳下马便往内院冲去。
贾氏见他这般模样闯进来,皱眉道:“小乙,慌慌张张的成何体统?”
燕青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夫人,出大事了!老爷在城外庄上被留守司的人抓了,说老爷勾结贼寇!”
贾氏脸色大变,愣了好一会儿,才张口对燕青说道:“小乙,你赶紧去找李管家,让他立刻来见我。再去账房支些银子,该打点的都要打点,务必把老爷救出来。”
燕青应了一声,快步退了出去。
他先去找了李固,然后便出了卢府,在街上转了一圈,寻了一处偏僻的巷子闪身进去,趁着夜色悄无声息地摸回了卢府后墙。
他翻墙而入,借着树木和假山的掩护,一路潜到贾氏卧房后窗。
约莫过了一个多时辰,月亮已爬上中天,一道人影沿着游廊快步走来,最后叩响了贾氏的房门。
门开了一条缝,那人闪身进去,门随即又合上了。
燕青屏住呼吸,从窗户缝隙中看见两道挨得极近的人影。
“你怎么才来?”是贾氏的声音,带着几分嗔怪。
“夫人莫急,小的总得等那几个巡夜的家丁都散了才好过来。”
李固的声音压得很低,却掩不住那股子兴奋。
“夫人,天赐良机!我打听清楚了,老爷是被王定亲自带人抓的,罪名是勾结贼寇。”
贾氏还是胆子小,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办。
“夫人!”
李固打断了她,“老爷若是定了罪,这偌大的卢府家产可就全充公了!咱们这么多年辛辛苦苦替他打理家业,到头来什么都落不着!
现在正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只要夫人明日去留守司衙门出首作证,说亲眼见过老爷与贼寇往来,这案子便铁板钉钉,神仙也翻不了!到时候这卢府的家产,夫人继承天经地义。”
这句话说完,窗纸上的人影忽然合在了一处。
李固低低地笑了一声:“夫人放心,我都安排好了。状子我已经让人写好了,明日一早便递到留守司。夫人只需照着状子上的话说就行”
燕青蹲在窗户后面,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李固这忘恩负义的东西,若不是主人当年从雪地里把他捡回来,他早就冻死在街头了。
如今不但要谋夺主母,还要把主人往死里整!
他的手已经摸到了腰间短箭的箭羽,指尖扣在弓弦上,只要一抬手,那扇窗纸后面的人影便多两个窟窿。
可他生生忍住了!
西门庆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小乙,不管听到什么都不要冲动。杀了他们容易,可死人是不会招供的。我们要让员外亲眼看见、亲耳听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