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屋都是她衣上淡淡的兰麝香气。
她进门便朝西门庆福了一礼,说是慕名而来,有桩天大的难处想请统制大人帮忙。
西门庆让座看茶,请她细说。
林太太便说起自己家祖上太原王氏一脉,到了她夫君王招宣这一代,因卷入前朝旧案被削了实缺,只剩下一个招宣使的空衔。
王招宣郁郁而终,族中子弟又没个出息的,如今王家的家业眼看就要败落下去。
她不求别的,只求统制大人在青州替她家那几个不成器的子侄寻个差事,好歹挣个前程。
第150章 太太,随本官到书房详谈
西门庆端着茶盏听林太太说完,既不接话也不点头,只是拿盖碗慢慢撇着茶沫。
这女人从进门起便端着一副诰命夫人雍容华贵的架子,说话滴水不漏,先搬出祖上名号,再诉丈夫早亡家道中落,最后才绕到子侄差事上。
这一套说辞听着可怜,可西门庆两世为人,什么场面没见过?
王招宣府的底子再薄,瘦死的骆驼也比马大,怎会沦落到要托一个外官给子侄谋差事的地步?
她越是这么绕,越说明别有所求。
“林太太。”
西门庆放下茶盏,语气不咸不淡,“贵府与我西门家素无往来,太太今日突然登门,又说了这么一通话,恕本官直言,太太若真有难处,不妨直说。
若只是想替子侄谋前程,清河县里能办这事的人多的是,不必非要绕到本官这里来。”
林太太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随即便又恢复了那副端庄从容的模样,将茶盏轻轻放回桌上,叹了口气。
“西门统制果然爽直,那妾身便不兜圈子了。实不相瞒,妾身今日上门,确有一桩天大的难处,只是家丑不可外扬,方才才绕了几个弯子。既如此,妾身也不怕统制笑话。”
她顿了顿,脸上端庄的面具终于卸下,眼中现出几分焦虑。
“清河县李知县的公子李衙内,这些日子时常勾引我家三官儿去酒楼勾栏厮混。三官儿从小没了父亲,妾身一个女人家又管不住他,这半年他越发荒唐,整夜整夜地不回府,跟着李衙内赌钱喝酒。
妾身四处打听才得知,这竟是李家父子做下的圈套。他们看中了招宣府的几处产业,想用赌债逼三官儿把地契交出去。妾身一个守寡妇人,哪里斗得过一县知县?这才厚着脸皮来求统制大人。”
西门庆听完,心中暗自冷笑。
果然另有隐情。
李达天父子在清河县横行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花子虚前些日子不也被李衙内欺负过?
只是他如今已升了青州统制,明日便要启程赴任,为了一个不相干的寡妇去得罪清河知县,这买卖怎么算都不划算。
他重新端起茶盏,不紧不慢地呷了一口。
“李知县在清河县当了多少年官了,不至于如此下作。太太若担心儿子被带坏,将他关在家里便是,本官一个马上离任的外官,怎好插手清河县的事。”
林太太瞧见他这副事不关己的模样,眼中闪过一丝急切,咬了咬牙,好像下了决心。
“统制大人若能帮招宣府渡过这个难关,妾身愿奉上白银一万两,权当给统制的程仪。”
她见西门庆没有作声,又往前倾了倾身子,那股兰麝香气直往西门庆鼻子里钻。
“妾身知道统制大人瞧不上这点银两。妾身能拿得出手的也只有这些了。统制若肯援手,便是招宣府的大恩人,妾身来世做牛做马也要报答。”
西门庆的目光从茶盏上抬起来,落在林太太身上。
这女人今日穿了沉香色妆花鹤氅,大红宽阑宫裙,衬得腰身极细,胸前却丰隆得惊人,白绫中衣的领口虽裹得严实,却遮不住脖颈下那段饱满的曲线。
据说她已三十有六,面容却保养得如同三十出头,眼角眉梢没有半分老态,只有成熟妇人特有的丰腴和韵味。
那套赤金点翠的头面在烛光下明晃晃的,映得她整张脸都在发光。
西门庆放下茶盏,忽然笑了一声:“太太既然这般有诚意,那便好商量。只是有些事,不好在这花厅里说。太太若不嫌弃,随本官到书房详谈。”
林太太的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
她不是傻子,来之前便想好了最坏的打算。
招宣府如今内忧外患,儿子眼看就要被人拖下深渊,几处产业也快保不住了,若能拿这副身子换得西门庆的庇护,总比眼睁睁看着家业败光强。
她低着头站起身来,没作声,只是默默跟在西门庆身后往书房里间走去。
林太太站在暖炕前,背对着西门庆,肩膀微微发颤。
西门庆从身后靠近她,双手搭上她的肩头。
“太太若是不愿,现在走出去还来得及。”
林太太没有动。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极轻极轻地吐出一句话:“妾身既然进来了,便没打算出去。”
她转过身来,仰起头望着西门庆。
西门庆不再多言,伸手解了她的鹤氅,又松开白绫中衣的系带。
衣裳一件件落下,露出那具保养得极好的身子。
丰腴却不显臃肿,皮肤白得晃眼,腰肢仍纤细得惊人,偏生该大的地方大得出奇。
她三十有六,身子却比许多二十出头的少妇还要柔软。
林太太咬着嘴唇不肯出声,可那股子憋了多年的火一旦被点燃,哪里还压得住,没多会儿便从嗓子眼儿里漏出了细细碎碎的呜咽,似哭非哭,似笑非笑。
她旷了十几年,如今碰上西门庆这等行家,又是双修功法又是独门手段,不过片刻便溃不成军。
西门庆也是头一回跟这个年纪的女人双修,元阴之力醇厚绵长,比之年轻女子更有一番缠绵后劲。
两人直折腾了半个多时辰,林太太才软软地伏在他怀里。
“统制大人可不要忘了答应妾身的事情。”
西门庆替她拢好散乱的鬓发,披了件外袍坐起身来。
林太太歇了片刻也起了身,重新穿戴齐整,对镜理了理妆,除了眼角眉梢残留的风情,竟瞧不出半点方才那场风月的痕迹。
“统制大人,待妾身收拾停当,便带着三官儿迁往青州。往后三官儿便是大人的干儿子,还求大人多多管教。”
“太太说哪里话。”
西门庆笑道,“往后在青州,本官自当照拂。三官儿的差事包在本官身上。至于那李知县,回头本官亲自请他喝酒,给他提个醒。”
当天傍晚,西门庆便在丽春院摆了一桌酒,宴请清河县有头脸的官吏。
他已是钦点五品武官,一个七品知县哪敢不来。
李达天带着师爷、县尉和一众属官早早到了,见了西门庆便拱手道贺。
“统制大人此番荣升青州,实乃清河之光,下官特来贺喜!”
花子虚也到场了,穿了一身簇新的锦袍,比前些日子精神了许多,见了西门庆便规规矩矩地叫了声大哥。
酒过三巡,西门庆端着酒杯对众人说道:“本官此番赴任青州,清河县的事全仗诸位照应。
有件事本官今日先说明了,王招宣府的三官儿认了本官做干爹。以后还请各位帮忙照看招宣府,莫要让不相干的人打他家主意。”
李达天手中酒杯一晃,洒了小半杯酒,脸上却不敢露出半分异样。
只见他第一个起身道:“既是统制大人的干亲,便是下官的贵客,往后定当加倍照拂!”
话音刚落,楼下忽然传来一声瓷器碎裂的脆响,紧接着便是骂骂咧咧的喧哗。
“你这泼皮,也敢在我家公子跟前撒野!你可知他是谁!”
第151章 送上门的祝家三郎
武松下去得快,回来得也快。
他掀开帘子走到西门庆身边,压低声音道:“是独龙岗祝家的老三祝彪,带了几个人,在一楼大厅里闹起来了。
他指名要丽春院新来的花魁作陪,李桂姐她爹说花魁有客,那祝彪不依不饶,当场掀了桌子。
跟着他一道来的还有个中年汉子,一看拳脚上就是有真功夫的,应当是祝家请的教师栾廷玉。三哥要不要下去看看?”
西门庆正端着酒杯与李达天说话,闻言心中一动。
他早就想收拾祝家庄了,只是一直忙着其他事,一直没腾出手来。
没想到祝彪这二世祖竟自己撞到清河县来了,还撞在他西门庆的地盘上。
他放下酒杯对满桌宾客笑道:“诸位稍坐,本官下去看看是什么人这么不给面子,敢在清河县撒野。”
说着,他朝武松点了点头。
武松会意,转身先一步下了楼。
李达天等人见西门庆起身,也都跟着放下酒杯,簇拥着他往楼梯口走去。
一楼大厅已经乱成了一团。
几个龟奴缩在柜台后面不敢露头,桌椅翻倒了好几把,杯盘碗盏碎了一地。
祝彪叉着腰站在门口,满脸通红,显然是喝了不少酒。
他身后的随从们正跟丽春院的龟公推推搡搡,嘴里不干不净地骂着。
那龟公正是李桂姐的父亲,被一个随从推得撞在柜台上,额角磕出了血。
祝彪还在叫嚷:“把你们这里最好的姐儿给老子叫出来!老子有的是银子!什么花魁不花魁的,今晚不陪也得陪!”
他身后站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面容沉稳,身形敦实,双臂极长,一双眼睛里精光内敛,正不紧不慢地劝着祝彪。
这人正是祝家庄的教师栾廷玉。
他虽是劝,目光却始终警惕地扫视着四周,像一尊沉默的铁塔护在祝彪身侧。
武松大步走到祝彪面前,也不说话,只是把一条长凳扶起来放稳,然后抱臂站定。
祝彪被他气势所慑,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随即又梗着脖子冲武松吼了起来。
“你算什么东西,也配拦我?”
武松不理他,只是朝西门庆的方向微微偏了偏头。
祝彪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一看对方人手不少,他酒意上头,愈发张狂。
“我道是谁,原来是这清河县的地头蛇。怎么着,这丽春院是你家开的?我今日偏要砸了它!”
西门庆也不动怒,只是淡淡地看了李达天一眼。
“知县大人,本官没记错的话,丽春院是正经纳了税的勾栏瓦舍。有人在清河县地面上公然打砸,你这父母官就在当场,该如何处置?”
李达天被这话一激,酒醒了大半,忙不迭地点头:“下官这就让人把他们拿下!”
祝彪脸色微变,栾廷玉连忙上前一步,将祝彪挡在身后,朝西门庆抱拳。
“这位大人,我家公子年轻气盛,酒后失态,若有冲撞之处,栾某替他赔个不是。今日的损失我们加倍赔偿,还望大人高抬贵手,莫要惊动官府。”
西门庆没有答话,只是朝武松使了个眼色。
武松一个箭步上前,蒲扇般的大手直抓祝彪。
祝彪也不含糊,直接跟武松对打起来。
他也是有两把刷子的,一连跟武松打了十来回合竟然不落下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