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国王朝:新罗马 第1节

天国王朝:新罗马

作者:一枚纽扣

简介:

  新罗马,众城之女皇。

  欧罗巴的谷粒与亚细亚的橄榄滋养着这座地中海世界最无与伦比的冠冕。罗斯森林深处的琥珀、毛皮,连同波斯的香料与丝绸,通过博斯普鲁斯海峡汇入金角湾。

  商人的驼铃声不绝于耳,朝圣者被城中繁荣惊得目瞪口呆。牧首与信众对布拉赫纳宫的皇帝发出由衷的祝福。

  “伟大的巴西琉斯啊!您是主在人间的缩影,伊始之地的光复者,撕裂秃鹫与鬣狗的锐利猎手……您也是针对诺曼人的森然屠戮,是亚美尼亚人的血泪悲歌,更是拉丁异端夜复一夜挥之不去的冰冷梦魇。”霍尼亚提斯在《尼基福鲁斯编年史》中如此刻录:罗马的脉搏因您而澎湃激越,也因您的逝去而走向新的浩劫。

混血紫室

第一章 启章(一)

  “可我的心与灵魂同样分明知晓:终有一日,这神圣的特洛伊、普里阿摩斯,以及这里挥矛的人啊,尽将湮灭。”——《伊利亚特》

  “传言在尼基福鲁斯·科穆宁陛下诞生前夜,他的父亲曾得一梦,”

  “梦?”学徒望向他的老师,帝国当今最富盛名的大学者,霍尼亚提斯。

  他捋着下颚精心修剪过的白须,目光扫过学徒,略显迟疑后才开口:“伟人的生平,后人总爱冠以传奇色彩。世人更愿相信,伟人的传奇来源于出生。”

  “正因如此,我才告诫你们此乃‘传言’。尽管陛下坚称此为‘事实’,我仍期盼你们永怀一颗谨慎之心,执着求真。”

  “未经确证,任何消息都不可轻信。”

  “至于尼基福鲁斯陛下诞于何年,我已无从得知,仅知是在曼努埃尔执政初期。”霍尼亚提斯轻抚他那银白的胡须,然后缓缓说道:

  “那时,尼基福鲁斯的父亲曾逃亡至以哥念(科尼亚),后者身为紫室血脉,所幸被‘波斯人’的苏丹接待,对方更是将女儿许配于他。”

  “一天夜里,祷告完毕的约翰(主角的爹)沉沉睡去,他梦见一轮明月自天穹坠落,徐徐沉入他胸中。一株巨树从他躯体中央拔地而起,生机勃勃的枝条疯长,渐渐遮蔽了整片天地。”

  “巨树之下矗立着三座高山,约翰认出那是海姆斯、托罗斯与亚平宁山脉,这三座巨峰仿佛支撑着这株神圣之树,好似世界的核心所在。”

  “自树根奔涌而出的河流,滔滔然注入三片海域:爱琴海、欧克辛斯海与地中海。”

  “一弯新月升起,人们在夜里祷告的声幽幽响起,祷文与夜莺甜美的啼鸣交织,伴随着鹦鹉的回应,群鸟和……”

  “突然,群鸟惊惧,自交错的枝杈缝隙中疾飞四散,树上的叶片都化为利刃弯刀。忽然狂风大作,飓风裹挟着漫天刀叶,向世界席卷而去,直指那座被三重高墙庇护的城市。”

  “它如一颗璀璨的钻石,镶嵌在两片湛蓝海域与两洲之间,辉映在蓝宝石与祖母绿之间。”

  “那座城市是‘吾主耶稣’赐予人间的‘珍宝’。”

  “后来呢?他得到‘珍宝’了吗?”人群中有人小心翼翼地发问。

  “没有。”霍尼亚提斯略顿,随后冷然答道:“梦境遽然一转,约翰看见先知引领他的妻子顺利诞下婴孩,并用紫色丝绸包裹住,然后高举在空中。”

  “先知当着约翰的面,将一枚璀璨夺目的钻戒戴在了那幼小的手指上,仿若这枚钻戒当真承载着无上的荣耀与威权。”

  “这孩子及其血脉,将成为真正的罗马之主。”

  “结果确是如此。”霍尼亚提斯略显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轻叹道:“陛下厌恶我,因为我将他一生的真相写入书中;但他也欣赏我这不惧死亡的勇气。”

  “陛下此生充满戏剧性。我曾读过安娜的著作,所以在陛下身上,我好似看见了已故的阿莱克修斯与约翰皇帝的影踪。想必你们都想知道他的故事,而那一切的源头,皆始于以哥念(科尼亚)……”

  “我曾经在普鲁萨有幸听过一位瞎眼游吟诗人讲述那段往事。”

  ……

  那是四十多年前的一天,罗马人抓住了苏丹国四分五裂的机遇,随即发兵东进。

  那时,尼基福鲁斯尚是年少,却已敢仗剑披甲,与至亲并肩作战,抗击汹汹而来的强敌。

  投效罗马的突厥酋长与罗马人合力围攻以哥念数周,却迟迟无法拿下。

  ……

  城墙上,年少的尼基福鲁斯正眺望着远方的敌人,此刻的他虽疲惫不堪,但战意仍是十足。若不细说,外人很难想象这不过是一个十二三岁的少年。

  当敌人再次派人送来劝降信时,这位少年也只是噗嗤一笑,毫不掩饰对叛徒的厌恶:“为一己私利而转投罗马人麾下?实属卑鄙小人、千夫所指的魔鬼,罗马人投些残羹便可收买的走狗罢了。”

  城墙在投石机的轮番重击下已多处崩裂摇摇欲坠。为填补缺口,士兵们绞尽脑汁,拆下宫殿石料,搜遍全城,泥土、兽皮、残破餐盘乃至枯枝败叶,尽数投入了那些狰狞的豁口。

  尸横遍野的景象无声叙述了战事之惨烈。

  但对于围城将领而言,那些负责打头阵之人不过是缺乏训练、多来自帕弗拉戈尼亚和伯罗奔尼撒这类偏僻之地的“贱民”,他们存在的意义仅仅是消耗守军的物资与体力。

  以哥念,这座自古典时代便存在的城市,曾为罗马人在安纳托利亚中南部的战略重镇与交通枢纽,却在百年前的曼奇科特战役后没几年失陷。

  它的新主人,是一支自托罗斯山脉外而来的突厥部落,他们称此城为“科尼亚”,其领袖自称“罗姆苏丹”,尽管名义上附庸于强盛的塞尔柱帝国,实则已是独立政权。

  罗马人惯称这些外来者为“波斯人”或“蛮族”,但他们自身更愿自称“突厥人”。

  新一轮的攻势,依旧由“炮灰”发起,还有那些归顺罗马的突厥人。

  守城者多为临时征召的民兵,其中大多是信仰正教的罗马人。迁居小亚细亚的突厥与土库曼人,在此卫城之战中,仅为辅助作用。

  尼基福鲁斯的血脉里,奔流着罗马人与突厥人的鲜血。

  他的母亲,‘波斯人’卡梅拉主持着城防;而舅舅阿尔斯兰在围城前便已离城求援。

  他紧握弯刀与木盾,周身披覆一副特制的锁甲,头戴突厥式的铁盔;脸上寻不着一丝稚怯。

  为防备不测,他从不卸甲,时刻保持着警觉。

  同样凝望远方的,还有巴耶塞特,后者是尼基福鲁斯年少时的导师,更是外人传言中的“一位敢与恶狼搏命、兼具智慧的猛士”。

  连日苦战,他始终身先士卒,挥舞弯刀与长矛,倒在他手里之敌不计其数。

  然而,哪怕是这般勇猛之人,此刻也对城市的命运满怀忧惧。

  “我尊敬的‘苏丹扎德’,他们又来了。”

  “等待他们的只有毁灭,”倚在城垛旁眺望的尼基福鲁斯喃喃应道,他低语祈祷:“愿已归天国的父亲庇佑我们能战胜敌人。”

  “我向安拉祈愿,但愿苏丹早日归来。”巴耶塞特无奈摇头:

  “美丽的科尼亚啊,现已成为焦土一片。若非背靠‘那座城’撑腰,区区一个‘贝伊’,怎么敢如此猖獗?”

  “罗姆境内潜藏着多少小人,这点我们不清楚;一旦时机得逞,他们会不择手段杀死我们。”

  “所幸的是,我们身边也不乏忠诚的将士、朴实的百姓和安拉的庇佑。”

第二章 启章(二)

  进攻的号角再次吹响。

  “待他们踏入射程,”一位守城民兵忆道,“我们会献上无情的箭矢与飞石。”

  箭雨蔽日,无情地洞穿那些躲闪不及之人的身躯。侥幸靠近城墙之人,倾泻而下的滚油会瞬间蒸皮销骨,凄厉的哀嚎令人毛骨悚然。

  尸骸层层相叠,前仆后继的进攻者踏着同伴的残躯向上攀爬,旋即被守军的武器绞碎。

  尸体堆成“小山”,竟为后面的人遮蔽了致命的箭雨。

  这死亡之路为后续的云梯清开了通道,攻城塔上的弓手接机开始反击,箭矢如蝗,直扑城头。

  火箭呼啸着射向塔身,但那庞然巨物周身浸湿的牛皮,将烈焰无情熄灭。

  吊桥轰然落下,死死“咬住”城墙,披甲的士兵纷纷跳入城头阵地,与守军展开血肉横飞的短兵相接。

  一时间,哀嚎、咒骂、金铁交鸣、火焰爆裂、骨碎筋折之声交织升腾,汇成一曲由地狱使者指挥的交响曲。

  烟尘遮天蔽日,喊杀声震耳欲聋,混战中只能通过盾牌与旗帜的徽记,才能辨明敌我。

  焦灼的战况令攻城将领心急如焚,竟强令砲兵轰击城墙。

  乱石坠下,鏖战的双方不分彼此地被砸倒、碾碎;断肢者翻滚嘶吼,肚破肠流之人在血水中将内脏塞回腹中……惨状触目惊心。

  硝烟弥漫,以至于天空都被“染”上一层阴霾。

  鏖战不知持续了几个时辰,抑或更久。

  直至双方士兵精疲力竭,步履沉重如铅。直至天空与大地都染成红色,盘旋的鸦群与野兽垂涎着这场盛宴。

  直至城上城下尸骸遍地,随军的教士或毛拉都无从清点——此情此景,好似古书中描摹的修罗炼狱。

  士气濒临涣散,战前的豪言与许诺已成废语。残存的信念支撑着士兵,唯有向各自的神明祈祷,有人低语“吾主耶稣”,有人呼唤“安拉”,但更多人只祈求“活下去”。

  胜负只悬于一念,双方统帅深知此理,决意赌上剩余的全部筹码。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号角声来自远方。

  所有的目光骤然凝聚。

  地平线上,烟尘滚滚,战马的嘶鸣声、盾牌的敲击声,不绝于耳。高扬的战旗昭示了这支军队的归属。

  “是他!”罗马人脸色剧变,被迫鸣金收兵;随即火速调动了尚存生力的部队,仓促列阵,准备迎击这支劲敌。

  “为了安拉。”端坐于高车之上的苏丹一声令下。

  刹那间,全军如惊涛骇浪般向敌军狂涌而去。

  旗帜猎猎,战马萧萧,冲在最前端的,正是死忠苏丹本人、身经百战的精锐,古拉姆军团。

  紧随其后的是达尼什曼德人、亚美尼亚人、撒拉森人和土库曼人组成的队伍。

  “吉哈德!吉哈德!吉哈德!”无论是什叶派还是逊尼派的信徒,此刻同声高呼,既忠于苏丹,也忠于心中信仰。

  罗马人很快阵列完毕。

  帕夫拉戈尼亚与本都的军区老兵常年与突厥对手交锋,此刻面对“老相识”,战意分外炽烈。

  他们肩扛全军正面的重任;阵列中央,是由弗里吉亚人、突厥人与保加尔人组成的弓手方阵。

  “弓手准备,放!”

  “咻咻咻”致命的箭幕再次笼罩天空。

  身披重甲的古拉姆骑兵轻易弹开了落下的箭矢,其胯下战马的要害亦有厚甲护佑。这些训练精良的骏马,载着主人迎着箭雨,冲锋之势丝毫不减。

  两翼的萨拉森轻骑则伤亡惨重,不断有人马中箭倒地。

  然而,凭借惊人的机动性,他们迅速迂回至罗马人的侧翼,在掠过的瞬间,手中马弓已将致命的箭雨射向敌阵!

  叛变的突厥骑兵此刻也杀入人群。

  他们挥舞着长矛盾牌与弯刀,意图驱赶这群难缠狡诈的萨拉森人;然而,后者极为警觉,迅速拨转马头拉开距离,策马狂奔间回身射箭。

  这股百人骑兵怒不可遏,于是穷追不舍,丝毫未觉自身已远离了后方友军。

  时机已至,古拉姆主力一分为二,一队调转马头,直扑孤军深入的部落骑兵,另一队巧妙地绕过罗马军阵正面,直捣敌军帅帐!

  擒贼先擒王!

  “该死!”直到此刻,罗马人才惊觉大祸临头。

  电光火石间,古拉姆铁骑轻易撕碎了部落骑兵薄弱的阵线。同时,萨拉森骑兵已换上寒光闪闪的弯刀返身杀回。

  那支百人的孤军,在两面夹击下顷刻间灰飞烟灭。

  此刻,另一支古拉姆已逼近帅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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