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尼基福鲁斯·科穆宁皇帝陛下万岁！”人群发出了发自肺腑的呐喊，更有许多被迫害的权贵或市民当场跪下，痛哭流涕。
在人群的角落里，尼基塔斯·霍尼亚提斯看着高台上那位年轻的新帝，又看了看周围欢呼雀跃的人们。
他自言自语道：“新的时代已然降临；而这，便是上帝的旨意。”
属于尼基福鲁斯·科穆宁（四世）的统治时代，开始了。
第三百一十八章 众望所归
圣索菲亚大教堂方向传来的异常举动，很快引起了那些潜伏在帝都各处的密探的警觉。
这些隶属于安德罗尼卡·科穆宁本人的爪牙，平日里伪装成普通市民或小贩，专门负责监视市民言行、抓捕异见人士。
几名眼神阴鸷的密探互使眼色，悄悄向大教堂方向靠拢，试图挤进人群一探究竟。然而，大街上早已挤满了自发涌向大教堂的市民，将狭窄的巷道堵得水泄不通。
“发生什么事了？怎么聚了这么多人？”一名密探伸手拍了拍身边一位中年市民的肩膀，装作好奇地打听道。
那市民转过身，脸上洋溢着按捺不住的激动：“你居然不知道？那位大元帅回来了！他刚才在圣索菲亚大教堂内加冕称帝。上帝保佑，我们终于能摆脱那个残暴不仁的暴君了。”
“什么？！”密探闻言脸色剧变，瞬间意识到这是一件足以颠覆当前政权的大事。他急忙拔腿就想挤出人群，赶往布拉赫纳宫通风报信。
然而，老谋深算的商会领袖，卡洛莫迪奥斯早就料到皇帝的爪牙会在这个节骨眼上打探情报。
他早就安排了上百名手下混在人群之中，专门提防那些神色可疑之人。
未等那密探挤出几步，几名看似无意的水手便打着哈哈迎面撞了上来，将其撞倒在地。
随后，这些水手借着人群拥挤的势头，硬生生组成了一道肉墙，将几名密探死死卡在巷道拐角处。
任凭密探们如何推搡怒骂，周围的市民就是不理不睬。
与此同时，远在城市另一端的布拉赫纳宫内，留守的朝廷重臣们对圣索菲亚大教堂内发生的剧变一无所知。
偶尔从远方传来的嘈杂欢呼声，被他们习惯性地当成了某场寻常的宗教祷告或是哪位世家大族的奢华婚礼。
大厅内，邮传大臣斯特芬诺斯仍在与威尼斯大使丹多洛就赔偿条款进行死磕。
由于密探们迟迟没有发回警报，这位权倾朝野的酷吏完全没有意识到，灭顶之灾已然临头。
恰到好处的信息封锁为政变集团赢得了宝贵的时间。
就在布拉赫纳宫的高官们昏头昏脑之际，这场政变已如野火燎原般不可遏制。
自金门守将利奥?阿卢西亚诺斯率先倒戈后，与尼基福鲁斯有姻亲关系的阿斯庇提斯，也迅速收到了消息。
“果真如此？他终于想通了？”听到亲信的回报，这位久经沙场的老将禁不住面露喜色，拍案而起。
阿斯庇提斯早已对安德罗尼卡·科穆宁的高压统治忍无可忍。在他看来，放眼如今整个科穆宁皇室，唯有尼基福鲁斯·科穆宁在威望、战功与品德上无懈可击。
让这样一位能拯救帝国的英雄登上皇位，才是众望所归啊。
但这位老将深知眼下绝非庆祝之时，帝都的核心地段仍未彻底掌控。
他没有丝毫犹豫，当即下令集合府上所有私兵与家臣，同时火速派人联络那些同样饱受暴政压迫、怀恨在心的权贵。
星星之火，瞬间轰然燃烧。
上至达官显贵，下至贩夫走卒，无数苦于暴政久矣的势力纷纷揭竿而起，自发加入了政变集团的阵营。
同一时刻，在圣索菲亚大教堂内完成加冕的尼基福鲁斯·科穆宁，在士兵的护卫下，徒步来到了邻近的大皇宫。
虽然自一百多年前起，大皇宫便不再是帝国的行政中心，但历代罗马帝王在此依然囤积了大量的财富。
而尼基福鲁斯·科穆宁要做的，便是彻底收买人心。
这位新帝大手一挥，令人将大皇宫内收刮到的金币源源不断地搬运出来。
不仅如此，他还派遣亲信前往自己的至尊者之宫，将府邸内多年积攒的私人积蓄全部运至广场。
在罗马帝国古老的传统中，新帝即位必须向臣民与军队发放“即位赏金”。
尼基福鲁斯站在高台上，将漫天的钱币毫不吝惜地洒向周围欢呼雀跃的人群。
拿到实实在在好处的市民们彻底陷入了狂热，挥舞着双手，高呼：“尼基福鲁斯皇帝万岁！”
民心与军心在这一刻彻底凝聚，政变集团一方迅速占据了优势。
直到此时，布拉赫纳宫内的邮传大臣斯特芬诺斯等人才如梦初醒，终于发现外面的世界早已换了人间！
“该死，一群乱臣贼子！”斯特芬诺斯破口大骂，急忙召集驻扎在宫廷周围的瓦兰吉卫队，试图用血腥手段扑灭这场“叛乱”。
然而，被激怒的帝首都市民与权贵们早已压抑了太久的怒火——他们绝不愿再回到那个暗无天日的高压时代。
市民们自发组织起来，搬来马车、家具与木箱堆砌成坚固的街垒，组成了一道道悍不畏死的人肉盾牌，竟硬生生顶住了瓦兰吉卫队的凶猛冲击。
双方在狭窄的街巷中展开了血腥的拉锯战，杀声震天。
就在战场陷入胶着之际，老将阿斯庇提斯率领着全副武装的正规军与其他权贵的私兵，从后方赶到了战场上。
正规军与武装市民形成了两面夹击之势，形势瞬间逆转。
本就是为了钱而战的瓦兰吉卫队见大势已去，旧帝又不在城内，阵脚大乱之下纷纷放弃抵抗，溃散逃窜。
不过半日工夫，帝国首都的绝大部分要道已被尼基福鲁斯彻底掌控，仅剩下孤零零的布拉赫纳宫还在负隅顽抗。
见大势已去，作恶多端的斯特芬诺斯慌忙换上平民衣服，试图从宫殿后门逃之夭夭。
然而，他那因为此前受过刑罚而戴着的、显眼的假鼻子，在逃亡的人群中显得分外突兀。
“看，那是斯特芬诺斯！那个暴君的狗腿子！”眼尖的市民一眼认出了他。
愤怒的人群如同潮水般涌了上去，瞬间冲破了少数护卫的防线，将这位平日里嚣张跋扈的酷吏揪了出来，当场按在地上暴打一顿。
随着布拉赫纳宫的陷落，新罗马便迎来了它的新主人。
斯特芬诺斯以及一众支持安德罗尼卡的高官们被鼻青脸肿、捆成粽子般押送到大皇宫前，跪在阶下等待新帝的发落。
尼基福鲁斯身披紫袍，居高临下地凝视着眼前狼狈不堪、瑟瑟发抖的斯特芬诺斯。
脑海中，不禁浮现出多年前出发前往安希亚洛斯治所的前夕，此人落魄前来投靠、乞求一份差事时的卑微模样。
此人极具才干，若能将心思放在正途，本可成为帝国的栋梁之材。
可坏就坏在他贪婪自私、泯灭人性。他不仅一手策划了惨绝人寰的拉丁大屠杀，更甘当安德罗尼卡的爪牙，肆意屠戮异己，甚至设计残忍害死了君士坦丁·杜卡斯。
阶下，斯特芬诺斯涕泪横流，像条狗一样爬伏在地，拼命磕头摇尾乞怜，哀求昔日的主子看在往日的情分上饶他一命。
但，尼基福鲁斯并不打算做违背民意的事情，即使此人曾经帮过自己。
他只是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并留下一句冷酷的宣告：“自己种下的恶果，理应由自己来偿还。”
说罢，周围的士兵便将这些罪大恶极的酷吏推到了阶下早已按捺不住怒火的万千市民面前。
受尽迫害的市民们对这些可恶之人用尽了酷刑——割去他们的舌头，挖出他们的双眼，割下耳朵……凄厉的惨叫声在广场上空回荡了整整一个下午。
次日清晨，阳光再次照耀新罗马。
斯特芬诺斯等数名酷吏血肉模糊的尸首，被高高悬挂在帝都城门之上，任凭风吹日晒与万民唾骂。
至此，尼基福鲁斯·科穆宁已彻底将新罗马纳入掌控。
那位对帝都变动一无所知的安德罗尼卡·科穆宁，即将迎来他的最终结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