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国王朝:新罗马 第130节

  “在老皇帝统治期间,我就像条狗一样被使唤;如今,终于‘重见光明’了……不过你放心,只要听我指挥,你所拥有的权力将不减反增。至于小皇帝?我也会好好辅佐,绝不让他受到半分威胁。”阿列克塞如是说道。

  “别提曼努埃尔了,”玛丽亚说着,目光扫了一眼身后还在掷骰子的孩子,“年老体弱,床上功夫也不行,每次都是草草收场,然后就呼呼大睡了。”

  她侧过头,当着尚未完全回过神来的宦官的面,在阿列克塞嘴角印下一个吻。

  小阿莱克修斯抬起头,茫然地看了一眼,又低下头继续玩他的游戏。

  阿列克塞伸手,顺势将她搂入怀中。他的手掌贴在她腰际的布料上,隔着锦袍能感觉到她身体的温度。

  他贴着耳朵,说出了未尽之言:“接下来我会委任一批亲信进入布拉赫纳宫内任职,如果你有希望的人选,可以一并告诉我。”

  玛丽亚笑着回应,显然早有准备:“当然有,不过此地不宜细说。跟我来吧,我已经准备好了一份人员名单。”

  她挽住阿列克塞的手臂,两人并肩走向走廊深处。

  ……

  接下来的日子里,布拉赫纳宫变成了一座“绞肉机”。

  正如玛丽公主及众多权贵担忧的那样,阿列克塞·科穆宁上台后果然在朝中展开了大规模的清洗。

  他撤换了一批又一批大臣。那些曾经在曼努埃尔皇帝面前直言进谏的,被贬到偏远行省;那些在布拉赫纳宫内声望较高的,一并被调去坐冷板凳。

  亲信们被安插进各个关键职位:财政部、军需司、外交署,甚至连教堂的教产管理都插进了他的人。

  朝堂上熟悉的面孔越来越少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张张巴结谄媚的新脸。

  每当有权贵不满时,阿列克塞便会微笑着取出小皇帝亲笔签写的文件——自然是小阿莱克修斯在玩耍时被哄着按了手印的。

  他傲慢地回答:“看啊,这是巴西琉斯的最高旨意!你难道想抗旨?”

  没有人敢真的抗旨,因为抗旨的人,第二天就会被抄家。

  最初还有人试图上奏反驳,但接二连三被撤职、被流放、被抄家之后,反对的声音渐渐消失了。

  朝堂上变得异常安静,每个人都低着头,看着自己脚下三寸的地面,生怕抬起头来就会被那双阴鸷的眼睛盯上。

  布拉赫纳宫陷入了比曼努埃尔晚年时更加混乱的局面。

  越来越多的人被迫辞官回家,越来越多的达官显贵不满摄政集团的统治,却敢怒不敢言。

  暴风雨前的寂静,比暴风雨本身更可怕。

  ……

  菲拉德尔菲亚城外的统帅营帐中,灯火通明。

  这支军队的统帅是约翰·瓦塔泽斯,作为帝国大元帅,门德雷斯河谷大捷的英雄,老皇帝生前最信任的将领之一。

  他的营帐外,士兵们正在巡逻,火把在夜风中猎猎作响,将哨兵的身影拉得又长又瘦。

  瓦塔泽斯坐在营帐中央的木椅上,面前摊着一卷精致的军事地图。

  地图上密密麻麻标注着罗马人的堡垒和突厥人的营地,就连哪条路上的烽火台还能用,哪座补给站已经断了粮,都标注得明明白白。

  门德雷斯河谷的胜利为他赢得了帝国的赞誉,但也为他招来了摄政集团的忌惮。

  营帐外传来马蹄声,然后是通报。

  一个身穿绣金线官袍的中年人走了进来,脸上挂着那种职业化的微笑,随后躬身行礼,从怀中取出一卷密封的文书,双手呈上。

  约翰·瓦塔泽斯接过文书,展开,文件上赫然印着独一无二的皇帝印章。

  内容措辞客气,大意是:大元帅长期在外征战,身体必然劳损,为保重身体,请即刻返回阿德里安堡休养……小亚细亚的军事,暂由他人接替。

  约翰·瓦塔泽斯看完后只是冷哼一声,随后将这封可笑的文书甩在了桌案上。

  他作为陆军大元帅,先帝曼努埃尔·科穆宁时期便已极为出名。

  但他并非一个只会打仗的“臭丘八”。作为先帝最信任的将领之一,他也知道布拉赫纳宫内的那些权谋诡计、尔虞我诈,因此在平日里这位大元帅都会小心谨慎,避免被政敌抓住把柄。

  可如今,摄政集团显然是心急如焚,竟干脆以“身体不适”为由、借新皇帝之名夺他兵权?实在是可笑。

  帐篷里的空气凝固了一瞬,现场弥漫着一种紧张的气氛。

  “大元帅,”信使显然是没察觉出现场紧张的气氛,那语气依旧客气,但已经带上了一丝催促的意味,“首席宫廷总管、皇后及其一众权贵都认为您是帝国最出色的将军,但长期的劳累会损伤身体,布拉赫纳宫方面希望您能返回家乡休养一阵子。帝国东方的军务……”

  “这就不必让他(阿列克塞)操心了,我的身子好着呢!”约翰·瓦塔泽斯打断了他,语气中充满了敌视的态度;言毕,他站起身,走到地图前面,背对着信使。

  “当下权力更替,而‘波斯人’很有可能趁此机会大举进攻,若临阵换帅,帝国领土很可能将危在旦夕。因此,为大局着想,待帝国内外都完全稳定后,我再回乡休养也不迟。”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信使脸上,那双眼睛极为可怕、冰冷。

  信使脸上那职业化的笑容僵了一瞬,心中显然在盘算着什么。

  “可这是陛下的旨意……”他还想争辩,声音已经比刚才低了几分。

  约翰·瓦塔泽斯瞪着信使,大声骂道:

  “滚!”

第二百三十六章 密室里的阴谋

  摄政集团的乱政很快招致了达官显贵们的一致反感。

  随着被清洗的名单越来越长,罢黜流放的马车碾过梅塞大道的频率越来越高,反对派的力量也在暗中聚集,等待最终的爆发。

  1180年冬,新罗马一处府邸的地下密室中,烛火摇曳。

  密室藏在府邸主楼的地窖之下,入口掩在一只空酒桶后面,推开暗门,沿着石阶向下走十几级,便能看见这间宽约三丈的密室。

  墙壁是粗糙的石砌,没有窗户,只有几盏铜灯挂在壁钩上,烛火在封闭的空间里静静燃烧。

  十几名权贵围坐在一张长桌旁,有人面色阴沉,有人紧攥酒杯,有人用指节反复叩击桌面。

  争论已经持续了好些日子,不管是其他场合,还是这间密室,各方的意见都是针锋相对,谁也无法说服谁。

  “请听我说!”一个年轻男子率先拍案而起,声音在狭窄的密室中显得极为洪亮。

  他身材修长,面容与已故的曼努埃尔·科穆宁皇帝有几分相似,尤其是那双深陷的眼窝、挺直的鼻梁以及黝黑的肤色。

  他叫亚历克塞·科穆宁,作为先帝曼努埃尔的私生子,因出身无法继承皇位,但也正因如此,他对摄政集团的统治毫无好感。

  “我建议迅速号召一众将军、大臣,迅速消灭摄政集团,将大权还给皇帝陛下!”他说,目光扫过在场众人,像是在寻找附和者。“阿列克塞那条狗在布拉赫纳宫里作威作福,小皇帝被关在偏殿里玩骰子,玛丽亚那个拉丁女人把国库的金子一批批运回安条克……再不动手,帝国就被他们掏空了!”

  “没那么简单。”对面传来一个冷静而审慎的声音。

  上等司砚官约翰·卡马特洛斯靠在椅背上,手指交叠放在桌上,语气平稳:“阿列克塞这个‘老狐狸’早在先帝时期就已经崭露头角,并且一直在暗中拉帮结派。”

  “如今他手里握着财政和兵权,身旁还服侍着一个皇帝……我们一旦轻举妄动,他正好打着‘清剿叛贼’的旗号把我们都杀了。这一点,你想过没有?”

  亚历克塞皱了皱眉,没有反驳。

  “还是听听我的意见吧!”这时,另一位年轻贵族开口了。他叫曼纽尔·科穆宁,作为安德罗尼卡·科穆宁之子,尼基福鲁斯·科穆宁的堂兄,如此特殊的身份对于反对派而言极为重要。

  “我建议还是等待我的父亲与我的堂弟,他们肯定不满摄政集团的统治,极大概率跟我们站在一条船上。”他看了看周围,目光在一些人的脸上短暂停留。

  “我的父亲手握本都督军区,堂弟尼基福鲁斯坐镇默西亚。一旦得到他们两个的支持,届时内战一旦爆发,我们便能从东西两面出击,最后会师新罗马。”

  “阿列克塞再厉害,也挡不住两路夹击。”

  有人点头,有人摇头,争论声再次响起。

  就在众人争论不休时,阴影处走出了一个年轻女子。她穿着一件简单的长袍,没有佩戴珠宝,头发简单地盘在脑后,与平日出席宫廷宴会时的光鲜亮丽判若两人。

  但当她从烛火照不到的暗处走出来时,在场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安静了下来。

  众人定睛一看,立即起身迎接:“恭迎公主殿下。”

  来人正是反对派的领头羊,玛丽·科穆宁公主,她的新婚丈夫蒙特费拉的雷尼尔紧随其后,同样穿着一件朴素的长袍,头发剪短,脸上的胡子刮得干干净净。

  经过大半年的相处,这位拉丁驸马已经能听懂大部分罗马语,尽管说起来仍然结结巴巴,但至少能跟上谈话的节奏。

  玛丽公主抬手示意众人坐下,自己走到长桌主位,目光沉静地环顾一圈,那双眼睛在烛火的映照下微微发亮,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稳。

  她开口便压住了争论:“在场众人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谁也不想被我父皇时期的那个‘哈巴狗’踩在脚下。”

  “不管你们争论什么?”玛丽再度环顾一圈,在亚历克塞的眼前停留片刻,随后开口:“请记住,我们统一的目标是铲除玛丽亚、阿列克塞为首的摄政集团。至于成功之后的安排?现在暂不讨论。”

  “让我们专心于当下。”

  密室里安静了一瞬。

  “我赞同!”将军拉帕达斯率先回应,随后从长桌的末端站起身来,其脸颊上还有一道狰狞的旧疤痕,那是他在密列奥塞法隆山谷中被突厥人的箭矢划伤的。

  他举起酒杯,朝玛丽公主的方向虚晃一下,“公主殿下所言极是。我这条命是罗马的,不是阿列克塞的。怎么打,公主下令便是。”

  拉帕达斯是整个反对派中军事经验最丰富的人。他作为边境将军,在漫长的与突厥人的对峙战争中屡屡获胜,极高的军事水平使他被苏丹阿尔斯兰称为“飞鹰”。

  尽管他在密列奥赛法隆的山谷中遭遇突厥人的迎头痛击,但这场战争的失利怪不得他。

  拉帕达斯之所以选择投靠反对派,不仅仅是因为摄政集团清洗军中异己的举措让他不满,更是因为他在曼努埃尔驾崩的那一夜,便已经认定罗马需要一个比摄政集团更强硬的人来掌舵,而不是阿列克塞、玛丽亚这类的“蛀虫”。

  如今他找到了——那个坐在长桌主位上的年轻女人,也许就是那个人。

  玛丽公主微微颔首,然后将目光投向曼纽尔·科穆宁,开口道:“我需要你的帮助。”

  曼纽尔立即起身,拱手示意。

  “你的父亲安德罗尼卡·科穆宁与你的堂弟尼基福鲁斯·科穆宁是推翻摄政集团的重要一环,我们必须要得到他们的支持与帮助。”

  “尤其是安希亚洛斯都督,此人的军事能力极强,并且同样出身皇族。”玛丽公主顿了一下,随后补充:“一旦他加入我们,再加上拉帕达斯将军,在战场上我们将完全不惧摄政集团。即使阿列克塞能调集新罗马的瓦兰吉卫队与其他禁军,也挡不住两支边境精锐的夹击。”

  曼纽尔点了点头:“我明白。我会尽快拉拢我的父亲与堂弟。”

  “我有意见。”旁边的亚历克塞这时站起身来,他提出了一个在场众人都不愿明说的问题:“我认同这个方案,但我们必须预备备选方案。万一这两人其中一个不愿意参与?或两个都不加入我们,那该怎么办?我的父亲曾是皇帝,但我只是个私生子,所以我太清楚什么叫‘落空的希望’了。”

  玛丽公主看着他,没有回避,显然早就考虑到了这点。

  “所以在前些日子,我便重金聘用了一名刺客,目标正是阿列克塞本人。”玛丽低声说道,向在场众人抛出了一个“重磅炸弹”:“一旦他死掉,玛丽亚皇后不过是一个‘花瓶’,对我们而言没有任何威胁。”

  她停顿了一下,扫视着众人脸上的表情,“如果刺客得手,我们就直接接管布拉赫纳宫,宣布推翻摄政集团,辅佐小皇帝直到亲政。”

  “如果刺客失手,我们还有退路,联络两位都督及其所有能拉拢的权贵,准备正面迎战。”

  “两条路,至少有一条能走通。”

  亚历克塞追问:“选好日子了吗?”

  “选好了。”玛丽公主的回答极为简洁,“明年一月初的四旬斋节。届时,新罗马将举行纪念基督殉道者的神圣仪式,皇帝、阿列克塞、玛丽亚等一众有头有脸之人都会参加,包括我在内。”

  她顿了顿,声音又压低了几分。“仪式上会有大规模的游行和弥撒,人流拥挤,场面混乱,刺客便可以假扮成低阶僧侣或侍从混入人群。一旦阿列克塞走到靠近圣坛的狭窄区域,便是动手的最佳时机。”

  密室中众人面面相觑,谁也不敢第一个拍案叫绝。

  众人在各自心中掂量着这个计划的重量:如果成功,不费一兵一卒便能推翻摄政集团;如果失败,阿列克塞必然会勃然大怒,随后将整件事调查个水落石出。

  简而言之,在场的每一个人都逃不掉。

  “我给你们三天时间考虑,刺客那边是收钱办事,不会等我们太久。”玛丽撂下一句话后,便携丈夫雷尼尔离开了密室。

  长桌上的烛火被逐一吹灭,密室重新陷入黑暗。

第二百三十七章 刺杀失败

  1181年2月7日,新罗马迎来了基督教历法中极为重要的宗教节日:四旬斋节前最后一个主日,亦称“殉道者纪念日”。

  这一天,全城教堂的钟声从黎明前便开始敲响,纪念那些在早期罗马帝国迫害中为信仰流血牺牲的圣徒——圣乔治、圣狄奥多尔、圣德米特里、圣塞巴斯蒂安……他们的圣像被抬上街头,香炉的烟雾在晨风中缭绕,信徒们跪在路边,在胸前画着十字,泪水浸湿了石板缝中的青苔。

  按照罗马传统,皇帝需亲临圣索菲亚大教堂参加弥撒,随后沿梅塞大道游行至殉道者广场,向七座纪念第一批殉道者的圣坛献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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