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讽刺道:“苏丹和我都要无比‘感谢’罗马人的皇帝,是他的慷慨与大度成就了我们突厥人的辉煌。若不是他当年放弃了与亚吉巴桑的盟约,与苏丹重新修好;若不是他这些年忙于讨好那些拉丁人,对安纳托利亚不问不顾;若不是他沉浸在‘人间基督’的美梦中……我想,苏丹怎么可能如此顺利、如此迅速地完成统一大业?”
“曼努埃尔只是一个终日沉迷在东西方教会合一幻梦的皇帝!是他的大好喜功,傲慢,使这个濒死垂危的秃鹫获得喘息机会,于是拼命成长,最终盘旋于整个安纳托利亚的上空!”
这一刻,尼基福鲁斯对阿尔斯兰苏丹又有了新的印象。这位身残志坚的苏丹不再是那个只能跪在皇帝面前祈求和平的可怜人,不再是那个称呼曼努埃尔为“父上”的受辱者。
他忍辱负重,归国后励精图治,东征西伐,到如今他已是一个将苏丹国重新统一的伟大君王,他用铁腕、智谋和毫不妥协的勇气,硬生生在强敌环伺中重新铸造了塞尔柱人的生存环境。
至于曼努埃尔?这个自诩的“人间基督”,崇拜拉丁世界的罗马皇帝?更像一个被权力、欲望和虚妄梦想所困的乞丐。
第四十一章 鬼灭之踹
很快,周三的决赛日如期而至
大竞技场内人声鼎沸,每一个座位都挤满了来自五湖四海的观众。他们呼喊着各自支持的队伍,庄家们的声音此起彼伏,最后一次诱惑着人们押上筹码。
决赛的队伍为一队与三队。
一队长为声名赫赫的理查,副队长为皇后玛丽亚的哥哥鲍德温,他们装备精良,甲胄在阳光下闪烁着光芒。
鲍德温注视着他的对手,脑海中已想到胜利后的美好未来,这将成为他争夺远征联军指挥权的重要砝码。
三队长尼基福鲁斯·科穆宁身着一件猩红披风,这是队长的标志。他骑在战马上,想起了昨日巴耶塞特的叮嘱,他还想起周一那场艰难却辉煌的胜利。
他的挚友君士坦丁并无多言,只是在胸口比划着十字,嘴中念叨着祷告词。
尼基福鲁斯还想到了今天入场前,他的导师约翰·卡马特洛斯把他拉到偏僻角落,低声告诫:“皇帝让我转告你,他说:‘为了罗马与拉丁世界的友谊,也是为了埃及远征的大局,朕不希望你赢得决赛’。”
一想到这,尼基福鲁斯顿时怒火中烧,曼努埃尔还在做那个虚无缥缈的西方美梦?他想起了伯罗奔尼撒的“苦难者”,想起了被皇帝和奸臣陷害的阿克苏赫,想起了所谓的“教会合一”。
击败西方夺得冠军,用胜利撕碎皇帝不切实际的幻想,给普罗大众与阿克苏赫一个交代,这才是他的最终目的。
但私底下,尼基福鲁斯还是默许了约翰的恳求,他想起了后者的厉声提醒:“上一次在布拉赫纳宫,皇帝原谅了你,但是这次没有那么多达官显贵会再为你求情。再怎么仇视皇帝,你至少也要为安娜着想吧?”
尼基福鲁斯看向皇家包厢的方向,他看见曼努埃尔站起身来,目光似乎也在死死瞪着尼基福鲁斯,带着一种警告的意味。
他的女友安娜坐在之前的位置,祈祷尼基福鲁斯能平安无事,而巴西尔与安德罗尼库斯则祝愿他能够获胜;约翰则是表情复杂,既希望他获胜,又不想他再次违抗皇权。
很快,宦官宣读了决赛的比赛项目:骑兵对战!
在宦官挥下令旗的刹那,法兰克人为主的一队率先发起了进攻!
“为了胜利!”带头的查理与鲍德温发出怒吼,他俩率领着全副武装的骑士们,带着沉重的冲击力直扑三队。
“楔形冲击!”尼基福鲁斯瞬间进入指挥状态,他厉声下令,声音沉稳有力。三队的战士们迅速变阵,形成一个箭形,由最精锐的罗马骑兵担任“箭头”,与对手迎面相撞。
长矛折断之声、战马嘶鸣之声,还有骑手相撞坠地的惨叫声混在一起。
尼基福鲁斯惊险躲过一柄向他刺来的骑枪,然后手持佩剑反手狠狠拍在对方背上,将其打落马下。他身边那些骑着马的罗斯战士更为直接,他们无视刺来的武器,凭着一身蛮力和厚甲,直接用手中的短柄斧猛劈马腿,战马惨叫,骑手跌落下马。
尽管如此,这些法兰克骑士训练有素,披着重甲,他们在查理的指挥下很快稳住阵脚,逐渐占据了上风。
查理和鲍德温凭借高超武艺,三队战士中陆续有人被他们挑落马下。
流血事件随即发生,只见一名山民试图靠近鲍德温,却被他的扈从用沉重的钉头锤砸中胸口,倒地死亡。一名罗斯人手持斧头砍中了理查坐骑的颈部,但后者敏捷地跃起,一剑刺穿了罗斯人的肩甲。
战局开始向一队倾斜,看台上支持一队的观众爆发出巨大的欢呼。
“后退,散开!环形防御!”尼基福鲁斯果断改变战术,他指挥队伍佯装不敌,开始有序后撤,同时队伍向两侧分散,形成一个松散的、诱敌深入的半包围圈。
法兰克骑士见对手“败退”,士气大振,他们不顾查理与鲍德温警告,一股脑地加速追击,队形在追击中不可避免地开始拉长、变得有些散乱。
“就是现在!合围!”见“鱼儿上钩”,尼基福鲁斯随即下达了进攻的信号,两侧“溃散”的罗斯人与海姆斯山民猛地从侧翼包抄上来!正面“败退”的罗马人也勒住战马,调转马头,挺起武器,发起反冲锋!
刹那间,那些法兰克人瞬间陷入了三面包围之中!罗斯人挥舞着斧头,专砍马腿;海姆斯山民则灵活地使用短矛等武器,将骑士挑落下马;正面的罗马人则用长矛和剑盾死死压缩着对方的空间。
一队顿时阵脚大乱,骑士们互相拥挤,根本无法重整队形,惨叫声和落马声此起彼伏。
胜利的天平倒向了第三队!看台上的安娜等人激动得几乎要站起来,约翰的心却提到了嗓子眼,包厢内,曼努埃尔皇帝的脸色却阴沉得可怕。
混战中,鲍德温和查理也发现了局势的急剧恶化,他们试图重整队伍,但收效甚微。两人的目光在场中扫视,最终锁定了那个在战场上指挥若定、披着猩红披风的尼基福鲁斯。
鲍德温与查理彼此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立刻放弃了身边的对手,策动战马,直扑尼基福鲁斯而去,他们的目的很简单,只要击倒他,三队必然崩溃!
尼基福鲁斯刚将一名落马的法兰克人制服,转头看见两道身影正极速奔来。
“小心!”君士坦丁试图拦截,但鲍德温的马术极其精湛,策马灵巧地避开阻拦者,手中骑枪直刺尼基福鲁斯,后者艰险避开枪尖。之后,尼基福鲁斯猛得探出身,一把抓住鲍德温的披风,狠狠向下拽!
鲍德温猝不及防,被这力气拖拽得失去平衡,重重跌落马下,尼基福鲁斯也顺势滚鞍下马,然后手持佩剑,力图趁他未起身之际便将其制服。
“狡诈的希腊人!”鲍德温吃痛爬起,紧握佩剑,咆哮着冲向尼基福鲁斯。另一边,查理也试图冲过来支援,却被武艺高强的君士坦丁死死缠住,后者将他击落下马,查理只得步战。
尼基福鲁斯与鲍德温立刻缠斗在一起,一开始,他牢记着约翰的警告,所以并未使出全力,更多的只是格挡和闪避,试图制服而非重伤对方。
但鲍德温早已气急败坏,每一剑都凶狠无比,招招致命,口中更是不断谩骂:“该死的希腊人!只会玩阴的!”
这句充满侮辱的话,瞬间点燃了尼基福鲁斯压抑已久的怒火,他想起了阿克苏赫的遭遇、伯罗奔尼撒的苦难者,皇帝不断向西方献媚,还有约翰被迫的警告等等,这些积压的情绪在这一刻猛然爆发!
尼基福鲁斯不再留手,他使出全力格挡,震得鲍德温手臂发麻,随后他挥舞佩剑,以一个极为刁钻的角度刺出,逼得这个法兰克人狼狈后退。
最后他使出全力,一脚踹向鲍德温防护最为薄弱的头部。
这一脚,是为了阿克苏赫,还有千千万万的苦难者。
鲍德温发出惨叫声,整个人更是倒飞出去数步之远!他的佩剑也脱手飞出,落在地上。他蜷缩着身体,痛苦地在地上翻滚,已然失去了战斗力。
全场一片死寂!片刻后,现场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喝彩!安娜,巴西尔等人更是跳起身,激动万分。
尼基福鲁斯站在原地,他注视着这片竞技场,看着为他欢呼的人群,身披的猩红披风随风飘荡,他在这一刻宛如战神。
他看了看痛苦挣扎的鲍德温,又看向与君士坦丁陷入肉搏的查理。胜利,就在眼前!击碎皇帝美梦的时刻,就在此刻!他抬起了手,准备下达最后的命令。
然而,就在这决定性的瞬间,
“当当当!”
第四十二章 皇帝下场
沉重的钟声响彻竞技场,皇帝的禁军从各个入口走出,迅速控制了现场局势。
所有人都愣在原地,不由自主地停下手中动作,惊愕地望向皇家包厢的方向。
只见曼努埃尔站起身,他的声音通过宦官传遍全场:“都停下手吧!”
皇帝环视着这片狼藉的战场,还有惊愕的人群,他的语气中带着“沉痛”:“子民们,还有勇士们!看看这一片狼藉!这不是朕想要的!比武的荣誉不该建立在如此惨烈的伤亡之上!”
尼基福鲁斯看着皇帝,心中升起了不好的预感。
“上帝也不会容忍它的仆人们在人间彼此厮杀,”果然,皇帝的话带着不容反驳的威严:“朕决定,为了减少无谓的伤亡,即刻更改决赛规则,取消群斗,改为双方队长之间的公平单挑,以此定胜负。”
全场一片哗然!但在手持武器的禁军面前,没人敢质疑皇帝的权威。
皇帝先是看了一眼尼基福鲁斯,眼神随后扫过躺在地上痛苦呻吟的鲍德温,后者是皇后玛丽亚的哥哥,他不会容忍这样的结果发生。
“然而,”他的声音带着一丝“遗憾”,他惋惜地说道:“鉴于一队的两位核心人物已是疲倦,且其中一人受伤不轻,此刻让他们再战,实在不仁义。”
他顿了顿,道:“因此,朕决定亲自下场!”他望向尼基福鲁斯,宦官将他的话一五一十地传达给了这个少年:“朕将代替一队,与爱卿单挑,爱卿愿意吗?”
整个竞技场彻底沸腾,皇帝亲自下场与臣子决斗?可谓是罕见之事!现场顿时响起欢呼声、惊叹声,还有难以置信的议论声。
尼基福鲁斯站在那里,他感到呼吸急促,然后紧捏着拳头。他非常明白皇帝的动机,无非是为了维护西方朋友的颜面,竟不惜亲自下场,以这样的方式夺走他的胜利。
看台上,约翰·卡马特洛斯叹了口气,随后闭上了眼睛,他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尼基福鲁斯深吸一口气,强压心中怒火,他明白,在众目睽睽下,此刻任何形式的反抗都将是对皇帝的大为不敬,后果可想而知。
他不甘心地将佩剑插回鞘中,然后,目光迎向包厢里的皇帝,“如您所愿,陛下。”
曼努埃尔满意地点点头,事情还在他的控制之内。他的声音洪亮如钟:“很好!爱卿眼中还有这个‘朕’!不过,朕念爱卿已历经苦战,体力耗损,若此刻交手,难免有人骂朕占了爱卿的‘便宜’。因此,朕特允爱卿休息一个时辰,恢复精力。”
此言一出,全场又是一阵低语。尼基福鲁斯只是心中冷笑,但这位叔父确实给他“留足面子”,所以也只能躬身行礼:“谢陛下。”
两名禁军示意尼基福鲁斯跟随,后者被带离了竞技场,来到一间临时设下的休息室。
尼基福鲁斯疲惫地坐下,他闭上眼,脑海中回响起刚才的战斗画面,以及皇帝突然的干预,这一切转瞬即逝,无法预料。但如若当众战胜皇帝,致使威望受损,也算是为被迫害的阿克苏赫一家出了一口恶气——想到这里,尼基福鲁斯对接下来的比武又充满了期待,体力也有所恢复。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走入,来人是大法官安德罗尼斯·卡马特洛斯,他也是尼基福鲁斯的授业恩师之一。
尼基福鲁斯看见安德罗尼斯时,有些吃惊,但后者面无表情地说道:“外面有密探,我的时间并不多,就不用客套了。孩子,我就问一句,‘你还想不想作为罗马人继续为罗马效力?’“
“我不确定,但我渴望改善它。“对于这个问题,尼基福鲁斯自己也没有一个准确的答案。
安德罗尼斯也看明白了这点,他叹口气说道:“我知道你特殊的成长经历让你和我们多少有些不一样,即使失去了在这里的一切,你也不会像阿克苏赫一家那样流落街头陷入困顿,你随时可以回到阿尔斯兰那里,仍然能不失富贵,做一个偏安一方的贝伊。”
看着尼基福鲁斯陷入深思,他继续说道:“可你心知肚明,新罗马作为世界中心,这里的舞台这里那个穷乡僻壤之地能比。以你之能力,真甘心往后余生都待在以哥念的乡下庸庸碌碌度过一生?”
“即使皇后一党百般诋毁你,即使你做了再多让陛下不满的事情,但我、我的弟弟约翰,还有担任大元帅一职的瓦塔泽斯,以及重新担任‘海军大都督’的安德洛尼柯·康托斯特凡诺斯,这样的朝中重臣,一直在陛下面前以自己的官位和名誉为你担保。
“论胆识和智慧,年青一代的皇室子弟没有一个人能比得上你,哪怕是陛下对此也心知肚明。”
“假以时日我不敢说你能做到阿莱克修斯或奥古斯都那样的伟业,但就像前朝的约翰·阿克苏赫将军那样成为帝国柱石,这个潜力你还是有的。”
尼基弗鲁斯闻言也是非常震惊,他没想到帝国的几位顶级文臣和将帅对他有那么高的期许。
而安德罗尼斯不管少年的反应,继续苦头婆心的劝说:“我们都不想你这样的栋梁之才荒废在布拉赫纳宫。而陛下确实有他的问题,但君臣名分既定,一味的逞强对你没有任何好处,反而会伤害你自己和你身边的人,而且我听闻本来流落街头的阿克苏赫一家,现在却被你暗中接济,如此举措,你真以为瞒得过陛下?”
“他装看不见无非是想增加你的罪名,直到时机成熟再找你‘算账’。你要记住一点,就算罗马明天就会灭亡,那也没有陛下的脸面重要。”
“陛下要面子你给他就是,去和陛下作对而让自己和身边的人受到伤害有意义吗?想想安娜,还有我的女儿欧弗洛绪涅,虽然她嫁人了,但你受到伤害她也会伤心难过。事到如今,该说的我也说了,这场比赛该如何去打,你是个聪明人,就不用我去提醒你了。”
“为大局着想。”
尼基福鲁斯的指甲深陷掌心,他内心在不断的煎熬挣扎,但一想到安娜与其他重要之人,顿时心中的天平倾斜了,既然皇帝给自己留了“体面”,他只能强行从喉咙中挤出一个词:“明白。”
安德罗尼斯颔首点头准备离去,见少年起身要送,他只是挥了挥手,“不用送我,照顾好你自己就行了”,说完便转身离开。
在返回观众席的路上,安德罗尼斯想到:“我这个弟弟约翰看来已经快将尼基福鲁斯当做弃子了,这倒也符合他的作风。这个孩子命运不凡,数日前我与斯泰塔托斯二人各自占星,结果却惊人一致,若主的意志难以违抗,难道他真的是取陛下而代之、拯救罗马的天选之人么?”
时间一到,禁军再次出现,将他带回竞技场。现场已被简单清扫,曼努埃尔早已持剑伫立场中,神情威严,仿佛刚才的警告从未发生。
先前还惨烈的战场,此刻只剩下两人对峙,场上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两人身上。
很快,随着宦官发令,第一轮交锋开始了。
尼基福鲁斯虽体力还未恢复多少,但心中执念与精湛的武艺支撑着他。
曼努埃尔的剑术非常精湛,每一次挥剑都充满了力量,倘若普通战士与他迎战,恐怕斗不过三个回合。
但在尼基福鲁斯以技巧和巧劲为主的防御反击面前,皇帝一时竟占不到便宜。
第一轮以双方平局结束,场上观众对此结果也非常满意,他们看见了一场势均力敌的精彩较量。
第二轮交锋很快开始,这一次,尼基福鲁斯不再是以守为主,而是主动出击,他的剑术角度刁钻狠辣,专攻皇帝防御衔接的细微间隙;他的步伐变化莫测,使皇帝华丽的剑招屡屡落空。
剑与剑的撞击声密集响起,曼努埃尔震惊地发现,自己竟被逼得连连后退,他勉强格挡招架,而身上的甲胄甚至被划开一道浅痕!
看台上的观众都屏住了呼吸,对这一幕感到不可思议,“陛下竟被压制了?!”
曼努埃尔的眼中闪过一丝惊愕,他没想到这个疲惫不堪的年轻人,竟蕴含着如此可怖的战力!他能感受到对方的恨意,这不是对君主的敬畏,而是渴望立刻战胜他的执念!
就在这时,尼基福鲁斯的脑海中又回想起安德罗尼斯的忠告:“皇帝的脸面”、“为大局着想”……这些话如一座冰山,死死压在他的怒火上。
他是多么想要战胜曼努埃尔,但胜利的幻象在现实与死亡威胁下,化为齑粉。他非常明白,倘若不顾一切追求胜利,等待他的,只会是万丈地狱。
一想到这,他出现了短暂的、常人难以察觉的迟滞,但对于曼努埃尔敏锐察觉,不管这是有意或无意而为之,但这是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只见曼努埃尔调动全身力气,猛地劈向尼基福鲁斯,后者猝不及防,只得仓促格挡。
刹那间,尼基福鲁斯感到手臂震颤,半个身子麻木,脚下一滑失去重心,不慎摔倒在地。
他尝试爬起来,但曼努埃尔紧随而至,剑抵在他咽喉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