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国王朝:新罗马 第44节

  就在这时,一向精明的阿尔斯兰在侍从的搀扶下,缓缓站起来。他端起酒杯,环顾全场,先前还互相敌视的众人同时看向这位苏丹。

  “诸位忠勇的将领与王亲贵族们!还有远道而来的贵客们!欢迎莅临!”苏丹的声音极为洪亮,而立于巴西尔等人身后的译官,则将苏丹的话翻译成罗马语传达给他们:“在场的伊斯兰同胞们请不要忌惮杯中之液体,这并非会致人犯罪的‘恶酒’,只是发酵的葡萄汁罢了!”

  “这段时间,安拉赐予了我们两个喜悦!首先,是庆祝苏丹国的捡尸门在征讨达尼什曼德的战争中占据优势!真主至大,如此下去,距离彻底征服那群狡诈的敌人已是指日可待。”他高举酒杯,厅内顿时响起一片“真主至大!”的欢呼,将领们脸上洋溢着胜利的自豪。

  苏丹微笑着接受欢呼,待声浪稍歇,他将目光投向身旁的尼基福鲁斯。“而另一大喜悦,属于吾个人——吾分别多年的外甥,阿扎卓特鲁·苏莱曼,历经艰险,终于回到了他的伊始之地!”他伸出那只尚能自由活动的手臂,用力地揽住尼基福鲁斯的肩膀,似乎无声向在场众人如是宣告:“看啊,这就是苏莱曼!吾特别喜爱的孩子!”

  鲁赫丁见证只是轻轻拍着掌庆祝,但心底里却已升起更多的敌意,随后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大部分宾客则是齐声应和:“欢迎苏莱曼归来!”尼基福鲁斯见状只觉心中一暖,随后站起身来向众人鞠躬致谢。

  然,就在这时,库特布丁冷哼一声。他并未举杯,而是死盯着那位归来的兄长,那充满恶毒揣测与挑拨离间意味的眼神似乎在说:“一个‘二串子’(混血),谁知道他安居何心?”

  尼基福鲁斯脸色阴沉;鲁赫丁则撇了弟弟一眼,似乎在责怪他的莽撞,但并未出声制止;君士坦丁与“显贵”乔治的眼中则闪过一丝怒意。

  现场气氛顿时降至冰点。

  阿尔斯兰将这一切尽收眼底,他的眼眸中已悄然升起一股怒意与不耐。他深知自己在场众人,尤其是自己这两个儿子心怀鬼胎,都对突然回归的兄长充满敌视……他惶恐这场精心准备的欢迎宴最终会演变成兄弟阋墙的闹剧。

  苏丹阴沉着脸,目光先是扫过库特布丁,那眼神带着十足的警告和斥责,使次子心生胆怯,不得不避开父亲的视线。接着,他的目光扫过鲁赫丁,那眼神中的意味同样明确:适可而止!别乱来!

第一百零八章 身份

  阿尔斯兰见现场被控制,他便再次举杯,声音中带着一丝严肃,眼神却死盯着库特布丁:

  “为苏莱曼的归来,还有前线的将士干杯!”他的祝酒词简洁有力,成功将所有人的注意力拉了回来。

  “安拉至大!”欢呼声此起彼伏,比之前更加热烈。随后,将领与大臣们开始围绕着达尼什曼德的战事与未来的征服计划高声谈论,故意制造出一种热闹的气氛。

  鲁赫丁也识趣地参与进话题来,似乎刚才的事情并未发生;库特布丁则沉这一张脸,虽不再多言,但他一杯接一杯地喝着闷酒,面部肌肉更是反常的紧绷,这无疑暴露了他内心的不忿。

  盛大的宴会最终在一中心怀鬼胎的平衡中落下帷幕。宾客们塞着复杂的表情向苏丹行礼告退,而阿尔斯兰则在仆从的搀扶下,对尼基福鲁斯低声说道:“亲爱的苏莱曼,今夜好好休息。愿安拉与你同在。”那眼神中充满了复杂的关切,既有重逢的喜悦,更有对儿子们不睦的担忧。

  尼基福鲁斯一行人在侍从的引导下离开了灯火通明的阿拉丁王宫。直到完全走出宫门,微凉的晚风拂过众人的脸颊时,这群“异乡客”才从刚才宴会厅内那压抑、紧张的情绪中稍微平和一些。

  随后,众人回到驿馆。

  一直沉默不语的巴西尔示意还未睡着的乔治与阿力克修斯跟随自己走至庭院;随后,他确定四周并无其他人后,便压低声音,带着前帝国首席秘书特有的冷静与洞见:

  “大家都看到了。这个苏丹对尼基福鲁斯的偏爱是发自肺腑;然而……”他顿了顿,目光看向远处灯火阑珊的王宫方向,补充道:

  “苏丹的诸子,尤其是库特布丁,特别反感我们罗马人,尤其反感尼基福鲁斯·科穆宁,因为后者的回归会让他在争夺王位继承权时处于下风。”

  “至于鲁赫丁?他看起来沉稳、客气,但实则充满了戒心,此人比库特布丁更加聪明、危险。故,阿拉丁王宫的权谋诡计,恐怕不亚于布拉赫纳宫啊!”

  乔治回想起库特布丁那毫不掩饰的挑衅和狠毒的眼神,深有同感地点点头:“若非苏丹在场强压,今日事态恐怕会演变成流血事件。”阿力克修斯则皱着眉,忧虑地看向尼基福鲁斯房间的方向:“那些人看他的眼神充满了怨毒。哎,愿主保佑尼基福鲁斯能平安无事吧!”

  几天后,宏伟的阿拉丁清真寺内……

  正午的阳光将清真寺高耸的宣礼塔照得愈发庄严神圣。尼基福鲁斯在苏丹侍卫的陪同下,穿过熙攘的集市,走向了那座融合多种文化元素的建筑。

  阿尔斯兰已先一步到达,他见尼基福鲁斯到来,便面露温和的笑容。“苏莱曼,跟我来。”他用突厥语说道,声音中充满了期待:“在进入真主的殿堂前,让我们先洗涤身心。”

  尼基福鲁斯来到了庭院中央的水池前,在苏丹温和而期许的注视下,他弯下腰,掬起一捧清凉的泉水,随后仔细地洗净双手。

  这个看似极为简单的动作,尼基福鲁斯却在此刻带着几分生疏的迟疑,仿佛在触碰一段尘封许久的记忆。

  接下来,他清洗着脸庞,然后脱去靴袜,仔细地清洗双脚——这一切都极为缓慢、仔细。

  与其说小净是一场仪式,倒不如说是试图安抚那个在信仰夹缝中痛苦挣扎的自己。

  他的那颗因仇恨、迷茫而纷乱的心,在此刻暂时静了下来。

  步入清真寺主殿,只见阳光的光束透过供窗斜射进来,在铺满地面的厚重波斯地毯上,细细拉长了人们的影子。

  殿内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熏香味。

  就在这时,一位来自内沙普尔、德高望重的伊玛目刚刚结束呼图白(讲道),他最后那句带着浓重波斯语底韵的“愿真主赐福罗姆苏丹国的每个人”的回音,仿佛还回荡在这座镶嵌着蓝釉瓷砖的墙壁间。

  礼拜的信徒们开始整队。尼基福鲁斯默默站到了人群的后排。他环顾四周:有缠着头巾、面容布满岁月痕迹、眼神却极为专注虔诚的土库曼牧民;有穿着简朴但体格健硕的突厥将领。

  他甚至瞥见几个动作略显生涩、带着些许不自然的身影——这些人或许原本是信仰正教的改宗者,此刻正努力融入这新的信仰仪式。

  尽管伊斯兰极少主动传教,但在奇米税、文化压迫等情况下,穆斯林占比也是与日俱增。

  “安拉胡艾克白尔!”就在这时,伊玛目洪亮而庄严的领拜声响起,那波斯语的典雅腔调在这座神圣的殿内更得更加庄重。

  数百人齐齐躬身,现场极为安静、肃穆,充满了对信仰的敬畏。

  尼基福鲁斯并未跟着躬身,他在罗马度过的七年岁月里,那些金碧辉煌的圣像与正教庄严的圣礼,此刻如潮水般涌上心头,使他陷入痛苦的身份认同中:我到底是信仰正教的尼基福鲁斯?还是追随安拉步伐的阿扎卓特鲁·苏莱曼?

  在其身侧的阿尔斯兰一眼看出了他的犹豫与内心的挣扎。苏丹并未责备,更未催促,有的只是一种沉静的、带着无线包容与些许期许的注视。那眼神仿佛在无声地说:孩子,别忘了你的“伊始之地”。

  感受到舅舅那复杂的目光,尼基福鲁斯心中那堵由七年异乡经历和信仰冲突筑起的高墙,似乎在瞬间被亲情冲开了一道裂口。是归属的渴望?是对唯一庇护者的回应?抑或是内心深处对这片故土与亲情的本能呼唤?或许兼而有之。

  尼基福鲁斯心一横,决定抛开所有的顾虑和身份的枷锁:他不再迟疑,跟随着伊玛目的领拜声,深深地俯身下去,然后是标准的跪坐,最后,将额头虔诚而坚定地贴向那厚实温暖的地毯。

  这一刻,他想起了那些已经有些模糊的童年时光——在科尼亚王宫的庭院里奔跑、在巴耶塞特教导下第一次笨拙地骑上小马、在同样的地毯上听长辈讲述塞尔柱祖先的荣光。

  在这一刻,他的心归于平静。

  当最后一声“愿主的平安与慈悯降临于你们!”在彼此间传递完毕,人群并未立刻散去。许多人仍跪坐着,闭目低声祈祷,手指捻动着胸前的护身符,沉浸在神圣的余韵中。

  尼基福鲁斯站起身来,跟随人流走出殿门,步入回廊庭院。虽在此刻,他的身心得到放松,但他仍不确定刚才的礼拜中,他是出于对舅舅期望的回应,还是源自血脉深处的召唤?那片刻的宁静与归属感是真实的,还是对现实困境的逃避?

  “我到底是基督徒还是穆斯林?是罗马人还是突厥人?”这些问题依旧缠绕着尼基福鲁斯的思绪。

  就在这时,他看见刚做完祷告的巴耶塞特正站在庭院的水池边,再次捧起清水,仔细地擦洗着脸颊和脖颈。

  巴耶塞特抬起头,恰好也看见了尼基福鲁斯。

  他甩了甩手上的水珠,大步上前,拍了拍尼基福鲁斯的肩膀,眼角的纹路因为真诚的笑意而舒展开来,声音中带着十足的赞许:“安拉见证,今天你领诵的那段‘夜行章’,让我想起了年轻时在大马士革听到的声音!”他的话语充满了对尼基福鲁斯回归真正信仰的欣慰。

  然,就在此时,阿尔斯兰在侍从的搀扶下,缓缓走出了大殿,向他们走来。巴耶塞特见状立刻收敛了表情,恢复了庄重姿态;他面向苏丹,微微鞠躬,低声说道:

  “至高的苏丹啊,愿安拉赐您安康!达尼什曼德的战况愈发激烈,我恳求您,在日祷之后,能耐心倾听并接纳我关于下一步作战计划的建议……”

第一百零九章 主动请缨

  “至高无上的苏丹啊,愿慈悯的安拉能永远保佑您!”巴耶塞特见苏丹示意他开口,便先是深深鞠躬,随后迫切说道:“苏丹国的勇士们虽接连取胜,但前线状况依然焦灼,乾坤未定。因此……”他停顿片刻,随后直言不讳地道出当前最大的困境:“若要彻底击垮达尼什曼德人,我们急需更多的生力军投入战场。”

  阿尔斯兰闻言,沉默片刻;一旁的尼基福鲁斯一眼看出了苏丹那无奈的眼神中所无声表达的含义:调兵遣将绝非纸上谈兵,苏丹国已无多余可调动的有生军力!

  最终,苏丹叹了口气,如是回应:“安拉在上,我发誓苏丹国当前能调动的精锐之师,已几乎全部压在了前线。”他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现实考量:“剩下的常规军力,需要驻守在漫长国境的各个隘口、要塞与据点。你我皆知,苏丹国境内的许多土耳其人都视阿拉丁王宫为‘毒蛇’,一有机会便会尝试挣脱枷锁、谋求独立。”

  “更不用说那个阴险狡诈的曼努埃尔,虽最近与苏丹国维持和平,但说不定此人也在等待我们露出破绽。倘若我在此时将常规军力也调至前线,那么极有可能引来群狼环伺!”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凝神倾听的尼基福鲁斯,继续道:“吾还有一支由亲信统领的精锐,驻扎在奇里乞亚边境。”苏丹眉头紧锁,“那片地区名义上被罗马人统治,但实则依旧被亚美尼亚王公们割据,后者躲在群山密林之间,待罗马人撤军之际便卷土重来——这些狡诈的王公们可比曼努埃尔难对付多了。”

  “因此,这支精锐不到万不得时不能轻易调动。”

  巴耶塞特闻言,只觉一种深深的无力感涌上心头。他理解苏丹的担忧,若将有生力量皆调至前线而后院起火,这将使苏丹国陷入覆灭之风险!

  然,前线焦灼的状况又像达摩克利斯之剑般悬在他的头顶,使他进退两难,一时语塞。

  两人相顾无言,空气仿佛凝固,只剩下喷泉潺潺的水声,提醒着时间仍在流逝。

  就在这时,一个沉稳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至高无上的苏丹啊!”

  尼基福鲁斯先是微微鞠躬,随后直视阿尔斯兰那双历经沧桑的眼睛,“倘若您愿意信任我,”他的声音清晰有力,态度极为诚恳:“可以让我去驻守奇里乞亚边境。”

  此言一出,巴耶塞特猛然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惊喜的光芒,仿佛在绝望之中看到了一丝曙光。他一拍大腿,激动说道:“我想不出比这更好的解决之法!”

  他激动地转向阿尔斯兰,极力推崇:“我曾教导苏莱曼多年,对此人的品行是极为放心。更何况他后来在罗马人的宫廷里学习多年,精通‘有经人’的语言、策略甚至还有思维方式,所以让他去应对‘有经人’完全没有问题!”

  “更何况,”说到这,巴耶塞特骄傲地看着尼基福鲁斯,对后者这些年的“光辉履历”总结点评道:“他在瑟乌姆与达米埃塔展现出惊人的军事才华。将卡帕多西亚或尼代的防务交给他,由他来担任那里的‘贝伊’,震慑那些心怀鬼胎的‘有经者’,我们在达尼什曼德前线便能彻底放开手脚,再无后顾之忧!”巴耶塞特向苏丹继续投来充满期许的目光,期待着后者接下来将点头应允。

  然,阿尔斯兰并未爽快答应。苏丹打量尼基福鲁斯许久,那双复杂的目光中透露出诸多顾虑之意,使他久久不敢做出定论。

  苏丹的顾虑并非杞人忧天:

  其一,眼前的外甥虽与他同样出生于高贵的塞尔柱王族,但此人的血液里毕竟流淌着一半的科穆宁皇族的血液。他虽然被曼努埃尔下达了通缉令,与罗马帝国已是分道扬镳之情;但,这足以保证他对苏丹国、尤其是对苏丹本人是绝对忠诚吗?

  毗邻奇里乞亚的卡帕多西亚或尼代地区是极为重要的战略要冲,扼守着通往安纳托利亚深处,尤其是科尼亚都城的门户。将如此重地交给这个刚刚“回归真正信仰”不久之人的手中?万一他在苏丹国的精锐深陷战争泥潭之时,突然宣布“拥兵自重”,后果将不堪设想!

  其二,晋升速度太快了!尼基福鲁斯才回归家园多久?与苏丹国的众多达官显贵可能仅有宴会或方才清真寺祷告时的一面之缘;倘若授予他重要职位,这在等级森严、论资排辈的阿拉丁王宫中,简直是前所未闻!那些跟随苏丹多年的老臣宿将将作何感想?他们必将不会服气。

  更何况,他的儿子们岂能容忍这个“陌生的亲人”突然就身居高位?尤其是库特布丁,必将极力反对。而鲁赫丁虽不作声响,但内心恐怕也会将这个“兄长”视为王位继承路上最大的绊脚石。

  然……阿尔斯兰在这时转念一想:巴耶塞特说的没错,尼基福鲁斯的确是当前问题的最优解。

  这个年轻人的能力毋庸置疑,瑟乌姆与达米埃塔战场上的表现是最有力的证明。

  让尼基福鲁斯坐镇边境,凭借此人对“有经人”的了解,足以让那些阴险如老鼠般的亚美尼亚人不敢轻举妄动。这样,他阿尔斯兰便能将所有精锐力量,大胆地全部调至达尼什曼德前线。

  如此任命还有一个好处:将尼基福鲁斯调离阿拉丁王宫的“权力漩涡”中,便能远离库特布丁与诸多敌视他的达官显贵那充满恶意的目光,远离王宫内那些无时无刻都在揣测王位继承人选的流言蜚语。

  让他去边境待一阵子“镀金”,就能堵上不少达官显贵的丑恶嘴脸。

  总之,这是一柄双刃剑,就看苏丹如何抉择。

  尼基福鲁斯一直在观察着舅舅脸上细微的表情变化,那眼中的犹豫、皱紧的眉头与长久的沉默,都无声述说了苏丹此刻复杂的心理挣扎。他理解苏丹的顾虑:将如此重任交给一个刚回家几天的“浪子”,确实过于冒险。

  随后,尼基福鲁斯在巴耶塞特与阿尔斯兰的注视下,单膝跪地。他抬起头,起誓的声音斩钉截铁:“我,阿扎卓特鲁·苏莱曼,在此向至高的真主发誓!”他的声音极为洪亮:“我绝不是那种趁人之危的小人,绝不会做出背信弃义之举!我将用实际行动,来报答您这么多年来对我的恩情;若违背此誓,我死后必下地狱!”

  他这番肺腑之言深深打动了巴耶塞特,这位在死人堆里爬出来的硬汉,在此刻竟哽咽。他看向苏丹,眼神中充满了对尼基福鲁斯人品的信任——这个少年绝对没问题!

  阿尔斯兰并非铁石心肠,目睹此景他也是深受感触。这位在权力中心摸爬滚打多年的苏丹看着跪在面前的外甥,从那双眼眸中看出了绝对的真诚与决断。

  他与巴耶塞特毕竟抚养了这个孩子十二年,早已绑定了浓厚的感情;哪怕后来分别七年之久,可再次归来时感情依旧不减当年。

  一个念头在阿尔斯兰心中悄然升起,带着一种惋惜与复杂:“安拉啊,您为何要让这个孩子的身世如此特殊?若他只流淌着塞尔柱王族的血脉,他必将成为苏丹国下一任最杰出、最令人敬畏的苏丹……”

第一百一十章 卡帕多西亚贝伊

  此刻,苏丹之前所有的疑虑与权衡都烟消云散,他的眼神变得坚定,随后伸出那只尚能正常活动的手臂,亲自扶起了半跪在地的尼基福鲁斯。

  “我相信你的人品。”苏丹的声音随即响起,停顿片刻,随后同意道:“苏莱曼,你会成为卡帕多西亚行省之贝伊,全权负责该地区之军政要务。你要替吾守好苏丹国的大门,时刻警惕亚美尼亚人与罗马人的动向。”

  尼基福鲁斯闻言,心中升起一股暖意,他抬头回应:“我必将不负苏丹所托之使命!”

  阿尔斯兰对此极为满意,他随后思索片刻,便给予了这个外甥极为大胆的特权:“为了充分发挥你的所长,更好履行你的职责,吾……”他看向外甥的双眼,随后开口:“吾会专门从国库中拨款,准许你用这笔钱在苏丹国境内招募一支不超过五千人的军队。”

  “吾允许这支军队完全由基督徒、尤其是由罗马人组成。如此一来,这支军队更容易被你掌控。”

  苏丹深知尼基福鲁斯威名在新罗马市民的“添油加醋”下,肯定也传到了那些生活在苏丹国境内的罗马人的耳中。让这样的传奇人物统领士兵,足以快速提升军队的凝聚力与战斗力;但同时,苏丹也明确规定了规模,如此决定便能在赋予尼基福鲁斯发挥能力的情况下,还能将其力量控制在相对安全的范围,避免对科尼亚政权造成可能的重大威胁。

  数日后,在威仪的阿拉丁王宫内,苏丹国最有权势的埃米尔、维齐尔与诸多将领则分列两侧,全神贯注看着位于王座之上的阿尔斯兰。

  苏丹虽需侍从在旁稍作支撑以维持坐姿,但那威严的目光扫视全场时,无人敢与之对视。

  位于他身侧之人是身着象征王族身份的精致长袍的尼基福鲁斯·科穆宁,但此人在苏丹国则有一个更受欢迎的本地名字——阿扎卓特鲁·苏莱曼。

  短暂的静默后,苏丹率先开口打破了殿内的沉寂,他的话极为简洁,但内心却让在场之人屏气敛息:

  “吾,阿尔斯兰,罗姆苏丹国之主,秉承安拉之意志,今日在此宣布一项重要任命。”

  苏丹话音未落,所有目光便齐刷刷聚焦在那位刚归来的“浪子”身上。位于人群前列的库特布丁则捏紧拳头,仿佛预知到了苏丹接下来的宣言;鲁赫丁则面容平静,目光看向脚下华丽的波斯地毯,对接下来的未知表现出毫不在意的模样。

  “鉴于当前达尼什曼德前线战事胶着,苏丹国不得不调兵遣将,因此急需能臣坐镇,以御潜在的外敌。”言毕,苏丹刻意停顿片刻,目光扫视台下众人,随后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擢升阿扎卓特鲁·苏莱曼为卡帕多西亚行省之‘贝伊’!”

  “贝伊!”在场顿时骚乱一片,窃窃私语者不计其数。如此重要的头衔与委任,意味着对一个行省的绝对统治权,通常是授予苏丹最信任的嫡系重臣或王室血脉。

  担任“贝伊”职务之人在辖地内几乎就是“土皇帝”,若对苏丹滋生异心,那便是养虎为患,轻而易举便能割据一方。

  尼基福鲁斯虽与苏丹是至亲关系,但此人毕竟才回归苏丹国多久?况且身份复杂,以及他对伊斯兰信仰是否绝对虔诚尚且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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