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国王朝:新罗马 第86节

  尼基福鲁斯看了波利斯塔一眼,又有些不舒服地瞪了他一眼。

  曼努埃尔·科穆宁,那个处处猜忌、针对他的皇帝。

  让孩子跟那个“埃塞俄比亚人”同名?听着就让人不舒服。

  波利斯塔见状,尴尬地笑了一下,又说:“那就叫他安德罗尼卡?这个名字在权贵圈里也很受欢迎。”

  “这也不行。”尼基福鲁斯立刻否决,这次他给出了一个合理的解释,“这让我想起了那个风流倜傥、颠沛流离的叔父,安德罗尼卡·科穆宁。虽然我不迷信,但我还是不希望我的孩子长大后会有他那样的人生遭遇。”

  波利斯塔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把话咽了回去。

  就在这时,安娜开口了。她拖着虚弱的身子,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听得很清楚。

  “我看叫‘君士坦丁’如何?”

  尼基福鲁斯转过头看着她。

  安娜继续说:“我希望这个孩子能和‘圣’君士坦丁一样耀眼夺目,为罗马人谋求更多福利。”她说完,向丈夫投去了恳求的目光。

  波利斯塔和一旁那个从未开口的侍从也纷纷点头,他们也觉得这个名字非常合适。

  ‘圣’君士坦丁,首个宣布基督教合法的罗马皇帝,因此被教会封圣。他重新统一了罗马帝国,并建造了新罗马,迁都于此,将罗马帝国带入了一个新的时代。

  这个名字寓意光明、荣耀和信仰。

  但尼基福鲁斯摇了摇头。

  “知道吗?”他低头看着怀中的婴儿,声音有些沉,“并不是所有叫君士坦丁的人,都跟‘圣’君士坦丁一样出众、优秀。我真的很害怕这个孩子会成为君士坦丁·杜卡斯那样的昏庸无能之辈。”

  君士坦丁十世·杜卡斯,杜卡斯家族的代表人物之一。他登基后废除了伊萨克一世·科穆宁的绝大多数改革,让罗马帝国重新陷入颓势。

  他是一个神学辩论家、宫廷阴谋家,更是一个极度失败的皇帝。

  在诺曼人的入侵下,南意大利地区的局势愈发恶劣。

  但君士坦丁·杜卡斯却放任不管,至其子米海尔·杜卡斯登基时,罗马人便彻底告别了意大利地区。

  更不用说正在强势崛起的突厥人,在他死后没几年便给罗马带来了灭顶之灾。

  这时,一直没开口的侍从小声建议道:“不如就叫约翰·科穆宁?与两位伟大的约翰皇帝同名,他们都为罗马家园付出了全力。”

  约翰一世·齐米斯西斯和约翰二世·科穆宁,前者重创保加利亚、罗斯人,并横扫了黎凡特一带;后者在小亚细亚和叙利亚屡建战功,将罗马完全带出了“曼奇克特泥潭”。

  波利斯塔和安娜都点了点头,觉得这个提议很好。

  但尼基福鲁斯又沉下了脸。

  不是别的,只因他的父亲也叫约翰·科穆宁。

  在罗马,随爷爷或父亲的名字是非常常见的事情;人们希望孩子能继承父亲或爷爷身上的某种品质,或者希望能拥有他们那样的成就。

  实际上,尼基福鲁斯刚出生时,他的罗马名字是伊萨克·科穆宁,这个名字与他爷爷同名。

  只是这个名字没用多久,老约翰便给他改了名字,也不知是出于什么原因。

  “我感觉还是叫阿莱克修斯·科穆宁比较好。”尼基福鲁斯想了一会儿,终于给出了自己的答案。

  他低头看着怀中的婴儿,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带着分量:“我希望我的孩子能拥有阿莱克修斯皇帝那样的能力,挽救罗马于水火之中,并带领罗马更加强大。”

  “更重要的是,如果这个孩子能年纪轻轻便踏足军营,成为一方统帅,那就和阿莱克修斯皇帝的励志经历一模一样了。”

  他顿了顿,又说:“而如果叫约翰·科穆宁,则让我想起了约翰皇帝;他登基后很快便遭遇了政变,险些丢掉皇位。”

  侍从和安娜还没听出尼基福鲁斯这话里蕴藏的含义,他们只是觉得这个名字不错,没有什么问题。

  但波利斯塔听出来了。

  作为精明老练的文官,他立刻明白了尼基福鲁斯话中的言外之意——这位都督希望自己的儿子将来能成为皇帝。

  不是普通的统帅,不是普通的权贵,而是皇帝。

  阿莱克修斯一世·科穆宁,正是从统帅起家,一步步爬上皇位,挽救了濒临崩溃的帝国。

  尼基福鲁斯说“年纪轻轻便踏足军营,成为一方统帅”,又说“和阿莱克修斯皇帝的励志经历一模一样”——这不是在说希望儿子有出息,而是在说希望儿子走那条路。

  波利斯塔被都督的雄心壮志所折服,连连拍手叫好。

  在场其他人稍加思索,觉得这名字没什么问题,便也痛快地同意了。

  尼基福鲁斯将目光看向躺在床上的安娜,询问她对这个名字是否满意。

  安娜倒不反对。她微微点了一下头,算是同意了。

第一百八十一章 游击战

  洛维奇解围的次日,天刚蒙蒙亮,尼基福鲁斯就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

  “进来。”

  推门而入的是波利斯塔,身后跟着一个满脸疲惫的斥候,看样子像是走了很远的路。

  “大人,多瑙河方向有消息了。”波利斯塔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带着重量。

  尼基福鲁斯站起身,走到桌前。

  斥候单膝跪下,喘了口气,说道:“库曼人开始渡河了,人数至少四千骑,并且还在增加。”

  “前锋已经过了河,在对岸扎了营。”

  四千骑?尼基福鲁斯听此消息,眉头一皱。

  这个数字比他预想的要大。

  他原本以为这只是几个不听从汗王命令的酋长发兵南下,人数最多两千人左右;可实际上数量只会比四千更多。

  “渡河的速度怎么样?”他问。

  “不快。”斥候说,“他们好像没有统一的指挥,几股人马各渡各的;我亲眼看见两拨库曼人在北岸差点打起来,只是为了争渡河的先后顺序。”

  尼基福鲁斯听完,沉默了片刻,然后挥了挥手让斥候下去休息。

  波利斯塔留了下来,低声问:“大人,我们能守得住吗?”

  尼基福鲁斯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走到窗前,推开窗户,清晨的凉风吹进来,带着一丝秋日的寒意。

  “守不住也得守啊,这得看我们要怎么打了。”他转过身,如是说道,“传令下去,一个小时后,所有将领到总督府内的会议厅。”

  ……

  一个小时后,会议厅内,各队将领齐聚一堂。

  尼基福鲁斯先让人清点了当前的兵力。

  解围之后,他手中能调动的职业士兵约一千九百人:非战斗减员近百人,而金矿之战伤亡百人,最后加上押送俘虏与留守金矿的人手,所以当下只剩这么些兵力了。

  而库曼人至少有四千骑,全是骑兵。

  帐中的气氛有些凝重。拉丁队长罗伯特第一个开口,但他不是来泄气的。

  “大人,库曼人不过是一群骑马蛮子,没有甲胄,没有纪律。”这位说着拉丁语的将领拍着桌子,“趁他们刚过河、立足未稳,给我五百骑兵,我一个冲锋就能把他们赶回河对岸!”

  奥尔汗也站了出来。这位突厥人后脑勺的大辫子随着动作晃动,腰间的酒壶叮当作响:“大人,我们突厥人的骑射不输库曼人!让我带人去袭扰他们的渡口,至少能拖住他们三天。”

  其他几个队长也纷纷附和;一时间,帐中全是请战的声音。

  尼基福鲁斯没有说话,而是等所有人都说完了,才站起身,走到地图前。

  “你们看看自己的兵。”他环顾四周,等人群安静后才继续开口:

  “非战斗减员那么多人,又打了一仗,又是急行军赶回洛维奇……士兵哪怕都是备货的骡子,也经不起这么折腾。”

  “现在拉出去跟四千库曼骑兵拼命,能拼得过?”

  言毕,尼基福鲁斯的手指在地图上沿着多瑙河划了一道线:“库曼人渡河慢,这是好消息。他们不是一个人说了算,是几个部落凑在一起,各怀鬼胎;但四千这个数字是实打实的。我们现在兵力不足,正面硬刚,胜算不到三成。”

  奥尔汗不甘心:“大人,那就看着他们站稳脚跟?”

  “不。”尼基福鲁斯抬起头,“不是不打,是不现在打。传我的命令,全军围绕洛维奇和金矿重点防守;所有士兵抓紧休整,补充粮草箭矢。”

  “斥候全部撒出去,我要知道库曼人每一个小队的动向。”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他们如果不来,我们就等。他们如果来了,我们有城墙;但在此之前,谁也不许轻举妄动。”

  罗伯特和奥尔汗对视一眼,虽然心里不服,但军令如山,只能领命。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战场陷入了诡异的平静。

  库曼人花了整整七天时间才将所有兵马渡过河。正如斥候所说,他们缺乏统一的指挥——几个部落各自为战,渡河的次序、渡口的选择、过河后的营地位置,每一件事都要争吵。

  有的酋长想尽快南下抢金矿,有的想先在沿岸劫掠一把,谁也不服谁。

  尼基福鲁斯派出的斥候昼夜不停地穿梭在多瑙河与洛维奇之间。

  他每天要见十几个斥候,听他们汇报库曼人的每一个动作。

  “大人,库曼人渡河后没有直接南下,而是分散了。”

  这是第七天傍晚,一个斥候带回来的关键情报。

  “分散了?”尼基福鲁斯放下手中的羊皮卷。

  “是。他们分成了十几股,多的三四百人一队,少的几十人一队,沿着多瑙河南岸到处抢东西。”

  尼基福鲁斯听完,沉默地点着头,随后挥手示意斥候撤下,而他则摊开羊皮地图,盯着看了很久。

  库曼人的目标是金矿,这没错;但他们贪婪的本性让他们在抵达目标之前就开始掠夺。

  这既是他们的弱点,也是他的机会。

  如果放任不管,等着四千库曼骑兵抱成一团直扑洛维奇,那到时候他真的只有守城的份。

  但现在他们自己散了架,那就别怪他不客气了。

  ……

  次日清晨,尼基福鲁斯再次召集众将。

  这一次,他的语气完全不同了。

  “库曼人已经分散了。”他将地图推到桌子中央,手指在多瑙河南岸的几个点上来回点着,“这里、这里、还有这里,都有小股库曼人在劫掠。人数从几十到三四百不等;他们没有防备,甚至没有派出斥候。”

  罗伯特的眼睛亮了:“大人,您终于同意打了?”

  尼基福鲁斯点了一下头:“可以打,但不是硬碰硬;我们化整为零,分成三路,专打落单的敌人。”

  “打完就跑,切记不可恋战。”

  他在地图上划出三个区域:“罗伯特,你带四百人,负责从特尔诺沃到锡利斯特拉的地区;奥尔汗,你带三百人,围绕尼科波利斯城一带。”

  “我自带剩余骑兵,在后方机动支援。”

  罗伯特问:“遇到大队敌人怎么办?”

  “那就跑,”尼基福鲁斯的回答非常干脆利落,以至于让在场众人都有些惊讶。但这位都督不在意部下的不解,而是再次强调道:“敌进我退,敌退我进,敌驻我扰,敌疲我打。”

  “这是原则。”他如是说道,深怕部下莽撞,毁了大局,“每支队伍最多出击两天就必须返回洛维奇休整,不许贪功。我要的不是一两次大胜,是把他们的信心磨光、力量耗尽。”

第一百八十二章 猫捉老鼠

  接下来,尼基福鲁斯率领剩余的全部骑兵,兵出洛维奇城,沿着多瑙河南岸一路向西搜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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