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父高欢,世子无敌! 第146节

  “这么说,这是一件好事啊!”

  刘贵率先开口,一脸兴奋道:“宇文黑獭出陇右,关中必然空虚,大王若趁机挥师渡河,岂不是可一战而定?”

  但他这话一出,高澄的神色反倒更凝重了几分。

  他摇摇头,沉声道:“问题就出在这里,宇文黑獭明知道父王在河东屯着十几万大军,明知道潼关吃紧,他为什么还敢走?”

  “总不能是还准备故技重施,或是自认不敌,决定退守陇右吧?”

  “这......”

  这话一问出来,堂上顿时一静。

  刘贵张了张嘴,想要说点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毕竟,他也不认为,宇文泰这样的枭雄,会故技重施,或是提前跑路。

  而一旁的崔昂见此,则是忍不知迟疑道:“许是......陇右确实要紧?”

  高澄看向他,反问道:“陇右再要紧,能有长安要紧?”

  “这.......”

  崔昂被问住,面露迟疑。

  主要是,这的确太不合理了。

  按理说,关西刚吃了这么大一个败仗,正是军心不稳,兵力捉襟见肘。

  这个时候丢下长安,跑去陇右,岂不是自寻死路?

  但就在这时,段荣忽然想到了一种可能性,迟疑着开口问道:“世子,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宇文黑獭此举,是有恃无恐,笃定大王不会大举渡河,或者说,笃定大王不敢大举渡河?”

  这话一出,屋内顿时又是一静。

  “有恃无恐,凭什么?”

  刘贵闻言,登时皱眉道:“就凭潼关那点守兵?杨檦手里撑死万把人,能挡得住咱们十几万大军?”

  高澄听罢此言,不禁眉心微蹙,看向段荣问道:“段公的意思是,宇文泰还有其他凭仗?”

  段荣点点头,沉声道:“老臣曾经与宇文泰打过不少交道,深知此人脾性,从来不打没把握的仗。”

  “如今他既然敢走,就必然留有后手。”

  “后手?”

  高澄抿了抿唇,接着问道:“那依段公看来,宇文泰究竟会留下什么后手?”

  崔昂闻言,也不禁迟疑道:“什么样的后手,能挡住我朝十几万大军?”

  段荣闻言,却是未曾搭话。

  而是站起身来,缓缓走到堂中悬挂的那幅大舆图前,目光从长安往西扫过陇右,又慢慢往北、往南移去。

  其他人见此,也不禁跟着段荣的视线看去。

  只是任凭他们怎么看,都看不出什么端倪。

  “许是,驱狼吞虎......”

  而便在几人一脸懵逼之时,段荣也终于收回了目光,低声念出了几个字。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一道惊雷,瞬间在堂上三人心中炸响。

  高澄猛地站起身,快步走到舆图前,顺着段荣的目光看去。

  待看清北边的柔然与南边的萧梁后,脸色更是骤然一变,沉声道:“段公的意思是,宇文黑獭勾结了柔然和南朝?”

  段荣正手捋须,沉声道:“是与不是,老夫现在也不敢笃定。”

  “但宇文黑獭其人,从来不打没把握的仗,这驱狼吞虎的计策,他绝对使得出来。”

  听罢段荣的分析,崔昂顿时怒道:“难怪宇文泰敢放心西去,原来是把咱们的后路都算好了。”

  刘贵更是咬牙切齿道:“如此说来,只怕他去陇右平叛是假,借着平叛扩充实力、收编人马才是真的。”

  甚至就连高澄,都忍不住沉声道:“好一个宇文黑獭,果然有魄力,某还真是小看他了。”

  段荣听见三人所言,则是忍不住不由得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随即目光扫过三人,准备继续开口。

  然便在这时,堂外又传来一阵脚步声,比先前更急。

  接着,卢勒叉的声音隔着帘子传了进来:“世子,诸公,大王着盖丰乐自蒲坂八百里加急而来,言有王教宣读。”

  闻听此言,屋内众人登时齐齐看向门外,眼中满是深沉。

  宇文泰的西出的消息刚到,大王的教令紧跟着便来,他们用屁股都能想到其中的关联。

  高澄亦不禁眉心一跳,但还是沉声道:“宣他进来。”

第207章 驱狼吞虎?且看我釜底抽薪!

  盖丰乐在门外候了片刻,听得高澄宣见,方弯快步走进书房。

  进门后,他也不废话,只对着高澄躬身一礼,便单膝跪地,双手奉上一封火漆封好的王教道:“世子,大王有教。”

  听得此言,高澄与书房内的众人赶忙起身做聆听状。

  盖丰乐见此,当即沉声道:“王教:宇文黑獭西行之事,蒲坂已得确报,此乃天赐良机!”

  “某决意趁其后方空虚,于十日后三路并进,西渡大河,总攻关中。”

  “今着后方粮草、情报、民夫诸事,悉由晋阳裁度,务必保障前军无缺。”

  盖丰乐一番话念完,堂内先是一静,随即便忍不住面面相觑。

  段荣立在侧旁,捋须不语,眉头却锁成了川字。

  崔昂与刘贵对视一眼,也在彼此眼中看见了一层沉沉的忧虑。

  可当着信使的面,谁也不好说什么,只能将目光看向主位上的高澄。

  高澄迎上众人的目光,心情也是有些沉重。

  毕竟,他们上一秒还在讨论宇文泰驱虎吞狼的可能性,结果下一秒,就听到了高欢要渡河的消息。

  怎么看,这都不像是一个好兆头。

  但他沉默片刻,还是伸手接过王教搁在案上。

  旋即看向盖丰乐,面上挤出几分笑意,问道:“既是父王所定,自然稳妥。”

  “你且说一说,蒲坂那边,船筏备了多少?民夫、粮草可够?各路人马何时就位?“

  盖丰乐闻言,精神一振,当即应道:“回世子,蒲坂方面,现下已有船筏三百余艘。”

  “此外,大王还命河阳、河内诸郡日夜赶造,想来十日内再凑百艘船筏应是不难。”

  “至于民夫,目前已征调两万有余,沿黄河岸一字排开,粮草搬运接续不断,世子大可放心。”

  高澄点点头,想了想,又问道:“那前线诸军呢?慕容将军、高将军那边,都已有军令了?”

  “已有信使快马传去。”

  盖丰乐沉声答道:“慕容将军处,大王命其克日猛攻潼关;高将军处,则是命其出武关佯动,牵制敌军南路兵力。”

  言及此,他不由顿了顿,又补充道:“另外,大王还说了,此番大举,前军所需粮草,先从河东诸郡调取。”

  “至于后续夏收之粮,请世子在晋阳速速督办,陆续运往蒲坂。”

  “这是自然。”

  高澄心中了然,缓声道:“夏收诸事,某已着段公总领,粮草断不会误了前线。”

  “如此,仆便放心了。”

  高澄再度颔首,略一沉吟,便又话锋一转道:“父王身边现下还有多少兵马?蒲坂大营可还安稳?”

  “大王麾下中军尚有五万余众,加上彭将军所部、韩将军所部,合计近七万。蒲坂渡口工事稳固,每日巡河不断,并无异状。”

  盖丰乐答得条理分明,显然来之前早已备好了说辞。

  高澄听罢,又问了几个粮草、驿道、伤卒安置的细节。

  盖丰乐同样一一作答,言辞周全。

  “好。”

  问完一应细节之后,高澄终于点头道道:“既如此,汝且先下去歇息,待明日,某自修书一封,由汝带回蒲坂。”

  “唯!”

  盖丰乐闻言,当即领命,转身出了书房。

  而随着盖丰乐离去,堂中四人的表情也瞬间凝重起来。

  刘贵最先按捺不住,只待盖丰乐刚走,他就凑近案前,压低声音道:“世子,这河怕是不能渡!”

  “万一大王前脚大举西进,柔然河萧梁后脚便出兵,那咱们可就是三面受敌了!”

  “到时候别说拿下关中了,怕是连晋阳都未必保得住!“

  崔昂亦面色沉重,拱手道:“刘公所言极是,宇文泰不是蠢人,他既然敢弃关中而走陇右,必然有所倚仗。”

  “若他所倚者真是柔然与萧梁.......那大王此时渡河,正是把腹背都交给了敌人。“

  段荣闻言,也缓缓点了点头,沉声道:“大王用兵,向来是先算胜,后算战。此番既已下令,必是权衡过利弊的。”

  “只是.......”

  他顿了顿,迟疑道:“只是此番权衡,可曾把北边与南边的变数算进去?老臣实在不敢笃定。”

  高澄听着三人你一言我一语,心里也是沉甸甸的。

  他当然知道这里头的风险。

  历史上的高欢,一辈子就是输在“贪功”二字上了,小关之战如此,沙苑之战如此,后来的玉璧之战也如此。

  明明握着一手好牌,偏偏要急着一槌定音,结果反倒栽了跟头。

  然而......反过来想想,站在高欢的立场上,这样的机会,也的确是诱人。

  宇文泰带着六千主力西去,关中空虚,换了谁坐在蒲坂,只怕都得动心。

  念及此,他心中顿时有了主意,当即缓缓缓缓开口:“诸位心中所想,某已窒息,但父王的性子,你们也知道。机会摆在眼前,想让他缩回去,只怕是难了。”

  “那也不能眼睁睁看着大王往坑里跳啊!”刘贵急道。

  高澄摆了摆手,沉声道:“某不是这个意思,某的意思是,事已至此,硬拦是拦不住的。”

  段荣蹙眉道:“那世子之意......是放任不管?”

  高澄摇头:“非也,某的意思是,既然拦不住,那就想办法兜底。”

  三人齐齐一怔,问道:“兜底,怎么兜?”

  高澄顿了顿,伸出三根手指:“其一,先调肆州、幽州的三千戍卒,即刻往北边移防,沿六镇旧地布防,盯着柔然的动静。”

  “其二,立刻作书与侯景,命他整饬河南诸州防务,沿江多设斥候,提防萧梁趁虚而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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