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臣打算今日便点齐随行文书与礼物,明日一早动身,免得夜长梦多,让西魏先一步把柔然说动了去。”
“不急!”
高澄闻言,却是摇了摇头:“北上自然要紧,但启程的一应事宜,也不是一时半会儿能搞定的,崔先生不妨让手下人先备着,至于你......且随我去个地方。”
崔昂一愣,不解道:“世子要去何处?”
高澄笑了笑:“你随我来便是。”
崔昂见他卖关子,也不再多问,只拱手道了声“遵命”,便跟在高澄身后。
高澄见此,这才转头看向一旁的封隆之、杜弼、孙搴等人开口道:“诸位且先回去吧,某和崔先生还要取个地方。”
三人闻言,倒也未曾开口,只朝高澄拱了拱手,便转身各自回城。
高澄送走三人,也不再耽搁时间,当即翻身上马,只带着刘桃枝与崔昂,沿着汾水南岸的官道一路往西南而去。
三人走了约莫七八里地,便到了昨夜试爆火药的那片荒滩。
崔昂翻身下马,四下打量了一圈,心理不由得有些纳闷。
好端端的,世子带他这荒郊野外的地方做什么?
他皱起眉头,忍不住开口问道:“世子带臣来此,究竟所谓何事?”
高澄笑了一声,也不答话,只转身从马鞍旁的皮囊里取出一样东西。
崔昂定睛一看,是一只拳头大小的陶罐。
他下意识凑近两步,伸手想去摸一摸,同时嘴里问道:“世子,这是何物?”
“别碰。”
但他话音未落,便被高澄一把按住手腕。
随即,高澄缓声道:“这玩意儿,不能随便碰,容易出事,至于这究竟是什么东西,先生一会儿就知道了。”
崔昂见他神色认真,也不好多言,只得收回了手,退开两步。
高澄见此,也不废话,当即唤来刘桃枝,将陶罐交给他,嘱咐他来演示。
他自己则是拉着崔昂,退到了土坡后面。
崔昂越发疑惑,却也不好多问,只能伸长脖子,看着刘桃枝操作。
而刘桃枝见高澄已经拉着崔昂走远,也不废话,当即寻了个土崖,点燃引线,转身快步跑了回来。
“世子,这......”
崔昂一头雾水,正欲再度开口。
“轰隆!!!”
但就在这时,一道惊天动地的爆炸声,陡然响彻了天际。
巨大的声响,吓得崔昂浑身一颤,他只觉得耳膜一震,紧接着,便看见泥土翻卷,黑烟滚滚。
“这......这......”
待爆炸声过去,他更是已经被惊得瞪大双眼,整个人目瞪口呆。
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好半晌,才平复了心绪,从嗓子里挤出一句:“世子......此是.......何物?莫非是......是仙法?”
高澄见他这副震惊的模样,心里暗笑,面上却不动声色。
他拍了拍身上的尘土,淡淡道:“一个小玩意儿,叫火药。装在陶罐里点着了,便是方才那动静。”
崔昂惊呆了,忍不住咽了口扣税,脑子飞快转了一圈,又转了一圈。
但最终,还是没能把“火药”这两个字和方才那声巨响联系起来。
这哪里是什么小玩意儿,这分明是......是天雷啊!
他盯着那片还在往下掉碎土渣的土崖,嗓子干涩道:“若把这东西扔进敌阵......”
“那便是不计其数的死伤。”
高澄接过他的话,笑问道:“崔先生觉得,柔然人见过这个之后,还敢拿骑兵列阵冲锋么?”
崔昂闻言,却是没再应声。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目光从土崖缓缓移回高澄脸上,眼中那股震惊也逐渐被一种更深的东西取代。
他说不清那是敬畏还是别的什么。
但此刻,他只觉得眼前这位世子殿下,简直就是神仙在世!
“世子。”
沉默许久,他才终于开口,颤声道:“此物.......这火药......为何某此前从未听过,您是从何处得来的?”
听见这话,高澄不由摆了摆手,笑道:“这个你不必问,你就告诉我,用这玩意儿,能不能吓住柔然人就行了。”
崔昂闻言,也终于后知后觉的回过神来高澄的用意,登时一脸兴奋道:“世子的意思是,要用这玩意儿去和庵罗辰谈判?”
高澄笑道:“不错,崔先生以为,可行否?”
“那可太行了!”
崔昂狂喜,大笑道:“有此等利器在手,别说庵罗辰,便是草原上全部的落加起来,只怕也挡不住这几响啊!”
“哪有那么容易。”
然高澄闻言,却是摇了摇头,给他泼了一盆冷水:“这东西现在产量少,而且技艺还不成熟,造起来也费功夫。”
“用来吓唬吓唬人还行,真要上阵大范围杀敌,还早得很。”
崔昂原本还兴奋不已,但随着高澄这话一出,整个人也迅速冷静下来。
不过,对于高澄所言,他倒也能理解。
毕竟这种东西,能少量拥有,其实都已经很逆天了,真要是到了能够大规模制造那天,只怕也就天下大同了。
所以,他还是迅速整理好了情绪,颔首道:“无妨,这种大杀器,能有那么一些,用来震慑敌人已经很不错了,真要是泛滥成灾了,反倒未必是好事。”
言罢,他也不再废话,抬眼看向高澄问道:“世子既然决定用此物来震慑柔然人,可否有详细的章程?”
“自然!”
高澄点了点头,正色道:“某今日带你来此,就是要跟你说清楚北上的章程。”
闻听此言,崔昂立刻躬身道:“世子请讲,臣洗耳恭听。”
“你此去柔然,需先礼后兵。”
高澄缓缓道,“见了庵罗辰,先把咱们开出的条件摆给庵罗辰听,告诉他结盟的好处和不结盟的后果。”
“若是他识趣,一口答应,那便最好。大家皆大欢喜,签了盟约你便回来。”
“可要是他拿乔,觉得是咱们有求于他,还想两头通吃,一边收咱们的好处,一边跟宇文黑獭勾勾搭搭......那你便邀请他派人与你带去的人来一场演武。”
“演武?”
崔昂眼睛一亮,立刻明白了高澄的用意:“世子是说,在演武之时用这火药......”
“不错。”
高澄颔首道:“草原人向来畏威不畏德,你光靠嘴说,他只会觉得你在虚张声势。唯有像当年班超威服西域那般,让他们见点血,他们才会知道怕。”
崔昂闻言,不由得深深吸了一口气,又长长吐了出来。
学班超威服西域三十六国啊,他光是想想,都已经激动得血脉偾张了。
于是,他不再废话,当即拱手道:“世子所言,臣已明了。”
“还请世子放心,臣此番北上之后,必先以利诱之,以威逼之。”
高澄再度颔首,语气也郑重了几分:“庵罗辰此人,贪利而不果决。只要让他觉得跟咱们结盟比跟宇文泰结盟更划算,他就不会轻举妄动。”
“再加上这东西镇着,他就算心里另有算盘,也得掂量掂量值不值得冒那个险。”
听闻此言,崔昂当即再次躬身道:“臣明白了,定不辱命。”
高澄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松弛下来:“行了,回去吧。明日一早出发,缺什么让手下人赶紧备齐,不必再耽搁了。”
言罢,他也不再废话,当即翻身上马,准备回城,。
崔昂与刘桃枝见此,也急忙跟上。
回城之后,三人也不再耽搁时间,当即各自分别去忙碌。
......
很快,时间来到第三日。
清晨,晋阳城北门外,留守霸府的人马也再次齐聚。
崔昂换了一身便于骑乘的窄袖胡服,腰间挂着一柄短刀,整个人意气风发。
他身后,还跟着晋阳城中最后的八百精骑,人人一人双马,衣甲鲜明,腰挎横刀,背负长弓。
队伍前列,十几名旗手举着“崔”字大旗和渤海王的旌节,风一吹猎猎作响。
高澄也依旧照例带着封隆之、杜弼、孙搴等人出城相送。
临别之际,崔昂勒住马缰,转头看向高澄,低声道:“世子,臣此去北上,少则半月,多则月余,必然会有消息传来。”
“但有一事,臣思来想去,还是得向世子提一句。”
高澄道:“先生请讲。”
崔昂低下头,神色凝重道:“江南萧梁,坐拥江淮,虎视中原已久。当年河阴大乱,陈庆之率数千白衣军直入洛阳,可谓震动天下。”
“此等前车之鉴,世子不可不防。当早作绸缪,莫让南朝钻了空子。”
崔昂这话一出,高澄也不由得沉默了一瞬。
陈庆之北伐,虽然已经是许多年前的旧事了,但那份耻辱,却至今还烙在很多人心里。
当年河阴之变后,北魏朝廷完全停摆。
南朝梁帝派陈庆之率七千白袍军护送元颢北上,准备趁机扶持元颢登位,一路上可谓势如破竹。
不仅连下三十二城,更是创下了四十七战全胜的辉煌战绩。
尽管陈庆之很快便被尔朱荣回身击退,甚至伪装成和尚,才只身逃回南朝。
但北人至今提起“白袍”二字,仍是脸上无光。
第212章 投其所好,贿赂南朝?
高澄沉默着,将历史上的旧事都回想了一遍后,也不得不承认,江南的确是个大麻烦。
但他面上还是不动声色,只点点头,语气平静道:“先生所言甚是,南朝确实要防。”
“不过,先生倒也不必太过担忧,算算时间,再过三五日,晋阳的命令应该便能传到侯景手里了。”
“侯景此人,心思虽繁杂了些,能力却不差,只要他有了防备,就算南朝当真出兵,估摸着也讨不到什么便宜。”
“再者,龙尾渡一战大胜之后,我大魏如今可谓是兵锋正盛,南朝就算想趁火打劫,也得先掂量掂量自己有没有那个胃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