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外,喊杀声越来越近,其中开始夹杂着保加利亚语“投降大元”的呼喊,以及欧罗巴军绝望的咒骂。
显然,入城的元军并未遭到大规模抵抗,反而与倒戈的保加利亚人合流,开始清剿城内最顽固的那股力量——三万教皇派来的“协防”大军。
巷战的声音如同闷雷,在皇宫的穹顶下回荡。
“好吧,就听母后的。”科洛曼无奈地点了点头。
……
……
三日后,元军中军大帐内。
史天倪接过最后一份粗略统计的文书,扫了一眼,脸上露出笑意:“金十万三千八百六十四两,银三十七万五千六百七十二两,初步清点,粮仓、器皿、皮革、香料、布匹堆积如山,更俘获完好战马逾一五千余匹,各类工匠数以千计,俘虏欧罗巴军两万一千人。”
“看来,保加利亚人是想死守第诺伐至少两年的时间。结果,这些物资全便宜了我们。将士们辛苦了半年,总算可以好好犒劳一番。”
“对了,还有美人。这保加利亚美人,乃是匈人和斯拉夫人之混血后代,东西合璧,颇合我华夏人的审美。”
孟珙却缓缓提起来了另外一桩事情,道:“此战过后,保加利亚膏腴之地尽入版图。陛下早有旨意,那些被我们扫平的地区,田亩空悬。待秩序稍定,可以从中西亚地区,引种那种耐寒、香醇的玫瑰。听说其花可制贵比黄金的香精,其田亩之利,远胜寻常谷物。让华夏移民耕种,既可得利,亦可让我华夏人在保加利亚扎下根来,巩固帝国的基业。”
史天倪点头,随即想起另一件棘手之事:“那些俘虏,特别是那两万多欧罗巴降兵,如何处置?按旧例,抵抗至城破者,一体诛绝,以慑敌胆。”
孟珙转过身,眉头微锁:“旧例是旧例。但天倪兄,你发现没有?这欧罗巴,与我等以往征伐之地大不相同。城垒太多,民心……亦非全然惧怕死亡。一个小小的保加利亚,竟耗我大军半年之久。若处处杀俘立威,恐令后续诸国皆存死战之心,宁可玉石俱焚亦不投降。这仗,就打得更艰难了。”
“你的意思是?”
“上奏陛下吧。”孟珙沉声道:“陈明此间情势之殊异。建议将此数万欧罗巴降兵,不杀,但罚没为官奴。”
“罚为官奴?”
史天倪稍微一想,就微微点头:“帝国兴修道路、城池、开拓美洲据点,正需海量苦力。尤其是美洲,愿意移民去的太少了。正好把他们发往美洲,为帝国奴隶,甚至卖给愿意归降的有功美洲土著。”
“发往天涯海角为奴,其凄惨下场,足以震慑后来者,又不至绝了欧罗巴人的投降之念了。”
369章 《大蒙古国总动员诏》,数值怪的碾压!
当孟珙和史天倪的捷报,送到佩斯城的时候,赵朔的心情并不怎么好。
拔都于三个月前去世了,遗诏次子托托罕继承汗位。
五日前又传来消息,拔都的长子撒里答也去世了。现在的术赤汗国,是拔都的三子乌剌黑赤主持军政事务。
乌剌黑赤的身体不好,恐怕也活不了几年,赵朔倒是不担心他有什么野心。但是,毫无疑问,随着拔都和撒里答的去世,大元对最亲密的盟友术赤汗国的影响,降低了不少。
蒙古四系进攻神圣罗马帝国的战争也不顺利。
蒙哥和托托罕的大军,从勃兰登堡出兵,攻入了神圣罗马帝国的萨克森公国。半年过去,只攻取了萨克森公国三成的土地。
也速和阔出的大军,也强不到哪去。他们从波西米亚出兵攻打神圣罗马帝国的巴伐利亚公国。
现在的巴伐利亚公国,已经一分为二,西部为上巴伐利亚,东部为下巴伐利亚,分别由上一任萨克森大公奥托二世的两个儿子路易二世和亨利十三世统治。
路易二世控制着上巴伐尼亚,亨利十三世控制着下巴伐尼亚。
到了现在,也速和阔出连下巴伐尼亚都没有完全攻取。
原因是多方面的。
其一,神圣罗马帝国都信仰着罗马教而不是东正教,没什么宗教矛盾,也不是什么东方人和西方人的混血种族。即便蒙古人想用什么攻心计,也效果不好。
其二,这里属于湿地森林平原,气候湿润,复合弓的效力会大为降低,战马也难以适应。
其三,也是最关键的,石堡。
根据审问俘虏,蒙古人获得了神圣罗马帝国最新的情报:现在帝国内拥有的石堡数量,达到了两万三千左右,而且后方依旧在抓紧时间修筑石堡。
这是什么概念?
整个神圣罗马帝国的人口加起来,也不过是两千万左右。换言之,平均不到一千人,就有一座石堡!
这些石堡,大都建在欧罗巴那些星罗棋布的山峦上,每个城堡都易守难攻。
仅仅有一两百、两三百青壮人口的城堡,蒙古军当然能够攻克。
但是,攻克的代价呢?就算一个城堡死上十个人,光攻克整个神圣罗马帝国就要死上二十万人,更别提整个欧罗巴了。
而且,攻克这些石堡,能得到什么?
欧罗巴人长期内战,还面临着维京海盗的威胁,几乎把技能点全点在修城堡上了。除了少数繁华的大城外,这些小城堡的收获完全不能弥补蒙古人的损失。
所以,仅仅半年过去,蒙古军的士气就降低了不少。
时间久了,恐怕会有退兵之意。
仔细想想,欧罗巴如此难以攻打,并不奇怪。
比如历史上的大小金川之战,大小金川地区总共不过四万平方公里,换言之不过是数县之地,连国土面积的百分之一都不到。
而当时付出了多大的代价呢?
总共耗银九千余万两,损兵折将过十万,第一次征大小金川的主将温福都战死了。还有两个大人物因作战不利被处斩,分别是川陕总督张广泗,以及和保和殿大学士、首席军机大臣讷亲。
讷亲的地位,都相当于大元的枢密使史天倪了。
大小金川为什么那么难打?拥有火炮的大军,都付出了如此代价?就是因为,这个地区遍布着易守难攻的碉楼。
欧罗巴近千万平方公里,相当于多少个大小金川?
对了,还有历史上的宋朝。
金国灭北宋,堪称摧枯拉朽。蒙古灭南宋,却要艰难得多。
一个非常重要的原因,就是自后周至北宋,中枢为了收拢兵权,以及削弱割据的藩镇,不断摧毁华夏坚固的城池。
“潞州城峻而隍深,至是帝命刬平之,因诏诸方镇撤防城之备焉。”
“帝以夏州深在沙漠,本奸雄窃据之地,诏夏州旧城,宜令废毁,居民并迁于绥、银等州分,以官地给之,长吏倍加存抚。”
最著名的就是晋阳城了。
晋阳城始建于春秋末期,由晋国卿大夫赵简子主持修建,是赵国早期都城。
此后直至北宋初的一千五百多年间,这里一直是北方最重要的军事重镇之一,先后成为赵国、前秦、北齐等多朝都城或陪都,是华夏的“北门锁钥”。
宋太宗赵光义亲征北汉,攻破晋阳城。因忌惮其“王气”和易守难攻的战略地位,下令焚毁晋阳城,并引水灌淹废墟。这座千年古城遭到毁灭性破坏。
随后,修建了远不如晋阳坚固的太原城。
如果没有毁坏那么多坚固的城池,金国想灭北宋,没那么容易。
到了南宋,尽管因为地质差别的原因,不可能像欧罗巴那样修那么多石堡,但四川那些山城也很好的防御了蒙古的进攻。
钓鱼城之战,还打死了蒙古大汗蒙哥。
现在的欧罗巴,可以看做拥有无数小号的钓鱼城的宋国了。
欧罗巴人专心守城,根本就不考虑野战,蒙古人纵是有万般手段,也得一点一点地磨过去。
看了孟珙和史天倪的捷报之后,赵朔脸上并无多少欢喜之色,命人将十三子赵卓招了来。
“卓儿,关于这份捷报,你如何看?”赵朔目光灼灼,向着赵卓看来。
赵卓英气勃勃的脸上漾起振奋的笑意:“父汗,这是天大的喜事啊!保加利亚既下,我军兵锋便可直指塞尔维亚。塞尔维亚乃东正教国家中最后一个未曾归顺的国家,力孤势单,想必不会抵抗太久。塞尔维亚之西,便是波斯尼亚。此地教派混杂,多数人信奉那被罗马教廷视为异端、憎恶更甚于真神教的帕塔里尼派,人心不齐,攻克亦当不难。如此,巴尔干半岛几可全入我大元了!”
这话是真的。
波斯尼亚这个国家,在欧罗巴是个异数。虽然有些人信仰罗马教,有些人信仰东正教,但大多数人是信仰帕塔里尼教派。
这个教派虽然也信仰上帝,但认为世界是神灵和魔鬼共同创造的,在罗马教看来,比真神教都可恶。
双方矛盾甚至很深,抵抗想必也不会多么激烈。
赵朔微微颔首,面容稍霁道:“你自幼不喜读书,独好军略。为此番西征欧罗巴,看来是真下了不少苦功,我心甚慰。”
他话锋一转,声音却又低沉下去,“不过,我现在所担心的,并不是这个。”
赵卓略一沉吟,便试探着问道:“您是觉得……孟、史二位大帅进军迟缓?保加利亚之战,耗时确是不短,都快半年了。”
“迟缓?”
赵朔依旧摇了摇头,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光滑的御案,道:“相比蒙古四系的进展,他们的速度要快多了。孟珙善谋,史天倪稳进,皆是人中之雄杰,我有什么不满的?”
顿了顿,他叹了口气,道,“我所不满的,是这两人,心不够狠啊!”
孟珙乃儒将,不轻言杀戮,这就不必说了。
史天倪在历史记载中,是为了团结武仙,被武仙设宴杀了的人,就更不喜欢杀人了。
赵卓一怔:“父皇是指……他们不该提议,将俘获的欧罗巴军士,发往美洲为奴?”
“正是!”
赵朔沉声道:“三十万西征大军,三十万随军民夫府兵,人吃马嚼,每日耗费多少?美洲新拓,也需海量人力物资,从华夏运就够远了,何况欧罗巴?将这些欧罗巴俘虏送往美洲,我哪来的那么多运力?此为其一。”
顿了顿,他起身踱步至那悬挂的巨幅舆图前,手指重重划过巴尔干半岛:“其二,那两万战俘,远涉重洋卖作苦力?太暴殄天物了!眼下欧罗巴这局面,每一分可用的刀刃,都容不得浪费!”
赵卓恍然,肃然道:“儿臣明白了。父汗之意是……”
赵朔转身,声音斩钉截铁,不容置疑:“你替我走一趟保加利亚的第诺伐。面谕孟珙、史天倪:所俘欧罗巴战卒丁壮,十中抽一,让其他欧罗巴军战俘斩了,以作投名状!余者编入‘巴鲁营’,配发我军,令其为前锋,继续向西进攻!我给他们半年时间,务必将塞尔维亚与波斯尼亚拿下!”
他顿了顿,目光幽深,仿佛穿透了宫殿的墙壁,看到了更远处那两万多座如同毒刺般耸立在欧罗巴山林间的石堡,看到了蒙古大军在泥泞与箭矢前的踌躇。
“再告诉他们,”赵朔的声音里注入了一种沉重的、近乎预言的力量,“此战若不能一鼓作气,摧破欧罗巴诸国,恐怕以后就永远攻不破了。届时,他们……便都是华夏的罪人!”
“儿臣领旨!”赵卓心头凛然,深深一躬,转身大步流星而去,甲叶铿锵声迅速消失在殿外长廊。
殿内重归寂静,赵朔独立良久,凝视着地图上那片被标注得密密麻麻、象征石堡的三角符号,沉思良久。
他忽然开口,道:“杨惟中。”
“臣在。”一个沉稳的声音响起,笔墨早已备妥。
“拟诏。”赵朔一字一顿,每个字都似有千钧之重,道:“诏名:《大蒙古国总动员诏》。”
“其一,我大元诸行省,即刻抽调五个汉军万户、五个色目军万户,火速移驻波斯、呼罗珊、埃及诸地。此军专为战略后备,随时听调,支援欧罗巴前线,不得有误。”
“其二,国朝现有在册府兵二百四十万,今年调二十万人,远赴欧罗巴前线屯垦。次年再增二十万,后年还增二十万……以此类推。我军攻取一地,即用府兵实边屯田,就地生产粮秣,以战养战,以屯供战,务必使前线大军后勤无忧,无远馈之劳。”
原本赵朔只是用普通百姓移民,这次,却直接动员府兵屯田了。
普通百姓移民,需要自愿。
对府兵,却直接下令即可。他们只是在欧罗巴屯田,却不是移民了。当然了,如果自愿转为移民,那当然是最好。
赵朔就不信了,动员一百多万府兵做屯田兵,再加上那些归降的欧罗巴人的种田,以及后方的运输,还供应不了前线的粮草?
打多长时间都没关系,他就是要凭借大元的雄厚国力,硬生生磨死欧罗巴!
“其三,”赵朔眼中寒光一闪,语气陡然凌厉,“传谕四系宗王:也速、阔出、蒙哥、托托罕!前线兵马,无论战兵、辅卒、牲畜,但有折损,务必尽快从各自封地、属民中如数补充完毕!告诉他们,欧罗巴之战,关乎大元国运,更关乎我‘蒙古天可汗’之威严。若再逡巡不进,徒耗光阴,便是不尊本汗号令。届时,休怪本汗……翻脸无情!”
杨惟中运笔如飞,狼毫饱蘸浓墨,将这一条条冷酷而宏大的决策化为一列列铁画银钩的诏令。
他知道,这道诏书一旦发出,几乎占据半个世界,拥有三亿多人口的大蒙古帝国,庞大的战争机器将发出一阵更加低沉而恐怖的轰鸣,向着那片城堡如林的陌生大陆,投注更为骇人的力量与决心。
……
……
一个月后,保加利亚国都第诺伐。
行刑持续了将近一个时辰。当最后一声惨嚎消散,校场上只剩下一片压抑的、混合着血腥与呕吐物气味的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