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稳住!稳住这群畜生!”
阿难多毕悉在象背上疯狂地吼叫,手中的钩镰拼命地刺向大象的耳后,试图控制住坐骑。
但这无济于事。
绝望之下,不少经验丰富的象奴不得不拔出腰间特制的短刀与凿子,狠狠地刺入大象的脊椎骨髓——那是唯一能瞬间杀死发狂战象的方法。
庞大的巨兽哀鸣着轰然倒塌,将背上的士兵摔得粉身碎骨。
而更多没有被杀死的战象,则如同一辆辆失控的重型战车,狠狠地碾进了蒲甘后续的步兵方阵中。
那是真正的血肉横飞。
耶娑梯犍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寄予厚望的象阵,变成了屠杀自己人的绞肉机。
那六万拼凑起来的士兵,本就士气低微,此刻见战象发狂反噬,顿时不知多少人逃离战场。
“就是现在!”
赵卓捕捉到了战机,果断下令,两个汉军万户马上出击!
两翼早已蓄势待发的两个汉军万户,如同两把尖刀,狠狠地插入了混乱不堪的蒲甘军阵。
“败了!败了!我们败了!”
“快逃命啊!”
“傻子才为狗屎王卖命!”
“他不是信佛吗?让佛陀来保佑他吧!”
……
不到两刻钟,蒲甘大军已经完全崩溃,军士们哭着喊着,扔掉了兵器甲胄,四散奔逃!
赵隆此刻脸上却写满了失望,撇了撇嘴:“六万大军,这就完了??这仗也太容易了吧?”
他转头看向兄长,语气中带着一丝不以为然:“就这等战斗力,别说咱们八万大军,给我五千精骑,我就能把这蒲甘城给推平了。”
赵卓闻言,勒住缰绳,转头深深地看了赵隆一眼。
“容易?”
赵卓微微摇头,道:“你看看蒲甘大军,大多数人面黄肌瘦,衣不蔽体。这六万大军里,真正的战兵不足两万,剩下的全是刚刚征召的农夫。”
赵卓的叹了口气,道:“此战之所以胜得如此轻松,是因为那位蒲甘王倒行逆施,大修佛塔,不但耗尽了民力,而且失了军心,没有多少人愿意为他死战了。
顿了顿,赵卓语气变得严肃起来:“二十一弟,你若因此生了骄狂之心,以为中南半岛皆是土鸡瓦狗,那以后是要吃大亏的。”
赵隆被兄长说得一愣,随即收起了脸上的轻视,郑重地拱手道:“十三哥教训的是,我知错了。”
赵卓见他受教,神色缓和下来,嘴角露出一丝笑意:“不过,既然他们败得这么快,咱们也不能浪费这大好机会。”
他指了指远处溃逃的尘烟,说道:“你带三个千户,去追击残敌吧。注意,杀敌为次,你初上战阵,主要是保自己平安。”
赵隆眼睛一亮,之前的郁闷一扫而空,大声应道:“得令!”
说罢,赵隆一夹马腹,领着三千精骑如旋风般卷向南。
……
……
七日后,蒲甘城。
王宫大殿内,罗梯诃波帝正享用着他的午膳。
数百名宫女穿梭如织,长长的餐桌上摆满了三百多道珍馐美味。尽管前方战事未定,罗梯诃波帝依旧没改了排场,甚至因为前几日听信了必胜的“佛谕”,今日还特意多加了几道点心。
“国师啊,”罗梯诃波帝一边撕扯着一只肥硕的烤鸡腿,一边含混不清地对道,“算算日子,耶娑梯犍那个老东西也该把胜利的消息送回来了。你说,我该用什么刑罚来处置那个胆大包天的赵卓呢?是把他在这个万塔之城游街示众,还是把他送去修弥伽罗佛塔?”
阿欣南达双手合十,满脸堆笑道:“王上是人间之神,那赵卓不过是凡夫俗子。依贫僧看,不如让他去塔前长跪忏悔,以显王上慈悲。”
君臣二人正做着美梦,忽听殿外传来一阵凄厉的哭喊声,打破了这份祥和。
“报——!!前线急报!”
一名浑身是血、盔甲残破不堪的将军跌跌撞撞地冲入大殿。他跑得太急,在大殿光滑的地砖上狠狠摔了一跤,连滚带爬地扑倒在御阶之下。
罗梯诃波帝眉头一皱,不满地放下了手中的鸡腿,认出此人正是派去前线督粮的大将——波伽耶。
“波伽耶,你这幅样子成何体统?”罗梯诃波帝呵斥道,“是不是耶娑梯犍那老东西让你回来报捷了?哼,就算是报捷,也不必弄得如此狼狈,惊扰了我的食欲。”
波伽耶趴在地上,身体剧烈颤抖,额头重重地磕在金砖上,发出“咚咚”的闷响,声音嘶哑得如同杜鹃啼血:
“王上!祸事!天大的祸事啊!”
罗梯诃波帝猛地站起身,眼中满是不可置信:“你说什么?我受佛祖庇佑,能有什么祸事?”
波伽耶抬起头,满脸泪水与血污混杂,惨然道:“败了!全败了!耶娑梯犍丞相为了掩护大军后撤,被元军乱刀分尸!丞相长子阿难多毕悉将军,率领象阵冲锋,也被元军杀了!”
“至于那‘三千六百万’大军……”波伽耶声音颤抖,“除了微臣拼死带回来的几百亲卫,其余的……尽皆战死或投降了!”
大殿内瞬间死一般的寂静。
连那一向能言善辩的国师阿欣·南达,此刻也吓得面如土色,手中的佛珠散落一地,噼里啪啦乱响。
罗梯诃波帝呆立当场,脸色由红转白,又由白转青。
“这……这不可能……”
他喃喃自语,随后猛地揪住自己的头发,发出了歇斯底里的尖叫:“这绝对不可能!那可是三千六百万大军啊!!”
罗梯诃波帝冲下御阶,一把揪住波伽耶的衣领,唾沫星子喷了对方一脸,咆哮道:“就算真的是三千六百万头猪,那一群只有八万人的元军,就是不眠不休地抓,这几天也抓不完啊!怎么可能这就没了?怎么可能这就全军覆没了?”
波伽耶被晃得头晕眼花,哭丧着脸道:“王上,元军太厉害了,他们的火器……”
“闭嘴!那是骗局!那是彻头彻尾的骗局!”
罗梯诃波帝一把推开波伽耶,在大殿内焦躁地来回踱步,眼神中充满了被欺骗后的惊恐与癫狂。
“骗子!大元人是骗子!那个赵卓更是天字第一号的大骗子!他说自己只有八万大军?放屁!绝对是放屁!”
罗梯诃波帝瞪大了充满血丝的双眼,逻辑在这一刻完成了惊人的闭环。
“我的三千六百万大军,在短短半个月内灰飞烟灭。能做到这一点的,对方怎么可能只有八万人?他们一定是隐藏了兵力!佛祖啊,大元到底派来了多少大军啊?”
394章 全取蒲甘,铁腕灭佛,丰厚的收获!
此时,在罗梯诃波帝的心目中,元军的数量恐怕是两万万甚至三万万。即便他真的把弥伽罗佛塔修成了,恐怕也难以抵挡,心中一片绝望。
良久,他像是抓住最后一根稻草般,猛地扑向旁边的国师阿欣·南达,死死拽住他的袈裟:“国师!你是活佛转世,你一定有办法!快救救我!救救蒲甘!”
阿欣·南达心中也是一阵发苦。他虽然知道“三千六百万”是鬼扯,但元军的战斗力实在太过恐怖。
但他毕竟是老狐狸,眼珠一转,道:“王上,硬拼自然是以卵击石。如今我们唯一的出路,恐怕只有谈判。”
罗梯诃波帝连连点头,道:“对!谈判!只要他们肯退兵,我什么都答应!”
“退兵恐怕是不可能了。”
阿欣·南达竖起三根手指,低声道:“贫僧愿亲自前往元军大营,提出三个条件,以保王上无虞。”
“其一,献上黄金五万两,白银二十万两,美女三百人,对元军进行‘犒军’,以平息天朝怒火。”
“其二,王上向大元皇帝上表称臣,蒲甘王朝除蒲甘城外所有土地,尽皆献给大元。但这蒲甘城及周边地区,必须保留给王上作为封地,以奉宗庙。”
“其三,也是最关键的一条。必须要求元军保证,我蒲甘境内所有寺庙的田产、僧侣的地位,以及各地‘谬沙’(领主、贵族)的权益,一切照旧。”
罗梯诃波帝迟疑道:“如果元军能答应这三个条件,当然是做好。但是,那元军能答应吗?”
“王上放心。”阿欣·南达胸有成竹地微笑道,“虽然我朝主力已灭,但各地谬沙手中还有不少私兵,加起来也不是小数目。元军若是逼得太紧,便是鱼死网破。若是答应了条件,他们不费一兵一卒便轻松获得了蒲甘绝大部分疆土,仅仅是少了一座蒲甘城而已,他们何乐而不为呢?”
……
……
五日后,江心城。
这座原本属于蒲甘王朝的北方重镇,如今已插上了大元的旗帜。
原江心城城守府内,赵卓端坐帅位,文天祥和赵隆在侧坐相陪。
下方,阿欣·南达恭谨地行了参拜大礼,随后便口若悬河地摆出了那三条“求和条款”。
听完阿欣·南达的话,屋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随后,一声嗤笑打破了寂静。
“你是说,罗梯诃波帝那个废物,还想保留蒲甘城?”
赵卓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刀锋般刮过阿欣·南达的脸庞,冷笑道:“罗梯诃波帝既人心尽失,被称为‘狗屎王’,如今又丧尽了主力大军,成了没牙的老虎。他凭什么跟本王谈条件?凭他那张能吃三百道菜的嘴吗?”
文天祥在一旁适时补刀,道:“那罗梯诃波帝为了修那劳什子佛塔,横征暴敛,国内百姓早已对他恨之入骨。如今我王师南下,那是吊民伐罪。若是留他性命,已是我大元天恩浩荡了。至于保留蒲甘城做封地?呵,纯属痴心妄想。”
阿欣·南达脸色微变,但还想争取:“文参军此言差矣。百足之虫死而不僵……”
“行了。”
赵卓不耐烦地挥手打断,“本王给你个痛快话。第一,蒲甘城绝不可保留;第二,罗梯诃波帝搜刮的所有民脂民膏,一文钱都不能带走;第三,他宫中那些女人,只许留王后一人。”
“另外,他全家需迁往中都居住。看在他主动投降的份上,我大元可以赏他个‘男爵’,年俸三百两银子。愿意答应就答应,不愿意答应,本王就打进蒲甘城,送他上路。”
阿欣·南达其实并不真正关心罗梯诃波帝的死活,那不过是个幌子。他真正要保的,是第三条。也就是作为既得利益者的寺庙和贵族阶层。
“殿下!”
阿欣·南达不再纠结国王的待遇,而是提高了声音,语气变得强硬了几分,“国王的去留可以商量。但是,关于寺庙和谬沙特权之事,还请殿下三思!”
蒲甘国佛门大兴。每一个成年男子,一生都要出家一次。千百年来,无数百姓向寺庙捐钱捐物,大量贵族向寺庙进献田产。
如今全国四成的土地都在寺庙名下,那些土地上的百姓被称为‘塔奴’,世代为寺庙贡献。
那些缪沙,是蒲甘王朝的封建领主,手里面有兵有土地,自行征税,就是一个个草头王。
只要不动他们的利益,他们也不在乎坐在王位上的人是谁。
“做梦。”
赵卓冷冷地吐出两个字,起身走到阿欣·南达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脑满肠肥的国师:“你给本王听清楚了。我大元既已一统天下,那便是书同文、车同轨!律法更要统一!”
“在我大元治下,所有土地都要推行‘均田制’!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哪来的法外之地?哪来的国中之国?”
赵卓眼中杀气毕露:“百姓们要信佛,那是心里的事,本王管不着。但是,你们这帮秃驴伙同罗梯诃波帝横征暴敛,吃的全是人血馒头!所有的寺产、财物,必须全部充公!包括你们那些大佛身上刷的金粉金漆,都得给我刮下来充入国库!”
这番话如同一道惊雷,劈得阿欣·南达目瞪口呆。
“殿下!!”
阿欣·南达急了,声音尖利道:“如此做法,便是毁佛灭法!必遭……必遭举国反抗!到时候蒲甘上下众志成城,与大元为敌,这又是何必?”
他不敢说什么报应之事,知道赵卓不可能信这个。
“众志成城?哈!”
赵卓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不屑道:“得了吧!你们蒲甘民间早就流传着一句谶语——‘塔成国灭’。这话什么意思,你不懂?”
赵卓猛地收住笑声,眼神冰冷:“这一方面是百姓对罗梯诃波帝的不满,另一方面,更是对你们这些贪得无厌的和尚的不满!真以为百姓是傻子?他们恨不得扒了你们的皮,喝了你们的血!”
阿欣·南达额头上冷汗涔涔,他咬牙道:“即便百姓有怨言,但治理地方离不开人。大元虽强,但这里气候炎热,瘴气丛生,大元恐怕没有多少百姓愿意移民来此吧?佛门教导民众忍耐,谬沙们维持秩序,这对您也是有好处的啊!”
“这就更不用你操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