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君臣几人为陆游和唐婉的故事不胜唏嘘之际,福宁宫使元好问步履匆匆地穿过月亮门走了过来。
“太上皇。”
元好问行了一礼,脸上带着几分喜色,“新楚王殿下从蒲甘送来的战利品,到了。整整一百多辆大车,刚刚清点完毕。”
“卓儿这仗打得利索,送东西也不含糊。”赵朔心情好了许多,笑道,“都有些什么?”
“金银且不去说,单是象牙、犀角、各种奇珍异宝就有一百二十七箱。”
赵朔点点头,随口吩咐道:“挑些成色好的,赐予太上皇后及各宫妃嫔。另外,老元你、杨惟中,还有苏飞,也各去挑一件喜欢的。其余的,送入中都我的内库里面。对了……还有子步……”
赵朔向陆子步看来,笑道:“子步,你赶得巧,也别空着手。朕知道你一生清廉,虽封了个国公,却没有多少钱财经营。你随便拿一箱珠宝回去,不拘值多少钱,算朕赏你的养老钱吧。”
“老臣……谢太上皇恩典!”
陆子步毫不推辞,赶紧谢恩,
有什么好推辞的?
这是太上皇的赏赐,不仅拿的光明正大,还有无限的光彩,天大的荣耀。
福宁宫使元好问,副使苏飞和杨惟中也赶紧谢恩。
众人皆大欢喜。
然而,元好问却没有退下,反而面露难色,欲言又止。
“怎么?老元,还有事?”赵朔问道。
“回太上皇,确有一事颇为棘手。”元好问从袖中取出一块锦帕,小心翼翼地展开,“新楚王送来的这批财物中,有不少这种材质的器皿和摆件,数量极多。但负责登记造册的官员……都不认得这种玉质,不知该如何登记。”
赵朔定睛一看。
只见那托盘之中,静静摆放着一只雕琢精致的荷叶洗。这器皿通体翠绿,晶莹剔透,最妙的是边缘处还带有一抹浓艳的绯红,正如荷花映日,在阳光下流光溢彩,艳丽得近乎妖冶。
赵朔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原来是这东西。”
这是一件翡翠器皿。
在赵朔原本的记忆里,翡翠是在元代出现的。元朝使团访问吴哥王朝,归国后撰写《真腊风土记》,写道“翡翠一物,出缅甸,需经真腊贸易而得。”
没想到,这时候就有了。
不过,这玩意儿真正大兴,要到乾隆时期。那时候翡翠成为宫廷珍宝,带动华夏民间广泛收藏。
“太上皇认得?”元好问好奇道。
“此物可名曰翡翠。”赵朔拿起那块玉石,把玩了两下,“老元,依你之见,此物值钱吗?”
元好问沉吟片刻,实话实说道:“太上皇,自古君子比德于玉,推崇的是和田羊脂白玉,讲究的是温润、内敛、含蓄。而此物……色泽太过艳丽,失之浮夸,且质地坚硬如玻璃,少了几分温存。若是放在市面上,恐怕也就些附庸风雅的富商会图个新鲜,难登大雅之堂,更无法与和田玉相比。”
这确实是当下的主流审美。
赵朔笑了笑,随手将翡翠抛了抛:“那如果,朕看到此物,龙颜大悦,当场赋诗一首来赞美它呢?”
元好问一怔,随即道:“太上皇金口玉言,若有御诗加持,此物身价自然倍增。”
赵朔又道:“如果,朕不但赋诗,还分赐给三十六开国功臣每人三件,各大万户长每人两件,朝中三品以上大员每人一件呢?”
元好问瞳孔猛地一缩,他是聪明人,瞬间明白了赵朔的意图。
“若是如此,此物必将风行天下,身价百倍,甚至……千金难求!哪怕是和田美玉,恐怕也要避其锋芒。”
元好问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赵朔:“太上皇,您是想……”
“不错。”
赵朔负手而立,望向南方的天空,目光仿佛穿透了千山万水,看到了那片湿热的丛林。
“卓儿打下了蒲甘,但那里气候炎热,瘴气丛生,百姓们视若畏途,没多少人愿意去移民。”
“朕就是要人为地抬高这翡翠的价格,把它捧成稀世珍宝!”
“这石头本身值不值钱,不重要。重要的是,朕说它值钱,它就值钱!”
“一旦翡翠价值连城,就会有无数的商人、工匠、亡命徒,为了发财蜂拥进入缅甸去挖矿,去经商。到那时,哪怕朝廷不赶人去,缅甸也会有不少汉家子民。”
元好问道:“当初,我们就是以金银矿藏,吸引百姓移民。如今,太上皇以翡翠吸引百姓移民,实在有异曲同工之妙。”
“不仅仅是翡翠。”赵朔补充道,“那边还有红宝石、蓝宝石,还有胡椒和各种香料。咱们都要大张旗鼓地推崇。告诉中都的报纸,让他们使劲吹!就说佩戴翡翠能延年益寿,红宝石能辟邪纳福!”
陆子步上前一步,郑重道:“太上皇,老臣这次回去之后,定当整日佩戴这翡翠配件,以此为荣,并在仕林上广为宣扬。”
陆子步虽然钱财不多,但是作为大蒙古国的“大教谕官”,大元开国功臣第二十九位。现在在江南仕林中,真是德高望重。
他若是广为宣扬,那还真是事半功倍了。
赵朔大喜,命元好问选一件最好的翡翠配饰给陆子步,让他用来宣扬翡翠的好处,顺便做个传家宝。
然后,让杨惟中捉刀,写了一首咏翡翠的诗。、
写什么写啊?
赵朔都当了太上皇了,怎么愿意费那个脑子?直接让杨惟中代写,他署个名就行了。
……
……
一个月后,中都,皇宫,仁政殿。
作为大元帝国的权力中枢,这座大殿此刻显得格外肃穆深沉。巨大的寰宇舆图悬挂在御阶之后,上面标注的疆域已经横跨寰宇,令人望而生畏。
大元皇帝赵赫端坐在御座之上,目光如炬。
台下,大元帝国最顶尖的大脑与爪牙济济一堂。
政事堂的三位宰相:耶律楚材、陈韡、史天泽;枢密院的三位巨头:枢密使史天倪、副使孟珙、以及兀良合台。
“父皇的手段,当真是羚羊挂角,无迹可寻。”
赵赫脸上带着由衷的钦佩,道:“仅仅是用几块石头,就让原本令人视若畏途的蒲甘,成了商贾百姓趋之若鹜的宝地。不过……”
赵赫话锋一转,原本温和的目光瞬间变得锐利,道:“父皇用的是软刀子,那是为了长治久安。但我们在军事上,绝不可因此懈怠。开疆拓土的步伐,一刻也不能停!”
众人神色一凛,知道正戏来了。
赵赫站起身,手中拿着一根细长的白玉杆,指向舆图最西端的一片广袤大陆。
赵赫沉声道:“朕的意思,是命皇长子赵华嘉为征西大元帅,以史天泽为副帅,集结八个万户,与阔出共同攻略非洲!”
皇长子原名赵嘉。但赵朔子嗣繁盛,孙辈更是层出不穷,取单名肯定会越来越不容易。
为了规范皇室宗法,太上皇赵朔特地定下了十六字辈分,以示皇统绵延:“华夏永兴,寰宇一统,文成武就,万世太平。”
自此以后,皇孙一辈皆从“华”字,赵嘉也因此改名为赵华嘉。
史天泽是何等人物,瞬间领会了皇帝的意图,当即出列,沉声道:“臣遵旨!必不负陛下重托,助大皇子扬我国威!这非洲,总不能让窝阔台一系占了大便宜!”
“好!”
赵赫手中的玉杆猛地一转,从极西之地划过万水千山,重重地点在了大元帝国的正南方。
“西方有动作,南方也不能闲着。”
赵赫看向枢密副使孟珙,这位被誉为“机动防御大师”的名将。
“孟珙听旨!”
“臣在。”孟珙微微躬身。
“朕命你为征南副元帅,率领四个万户,辅佐二十一弟新息王赵隆,平定占城!”
“臣领命!必将占城王印献于陛下案前!”
“平定占城,只是第一步。”
赵赫并没有坐下,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带着吞吐天地的野心。
玉杆在舆图上的中南半岛画了一个巨大的半圆。
“拿下占城后,孟珙,你与二十一弟从东向西打;朕会给十三弟下旨,让他率领新楚军,从蒲甘由西向东打!”
“东西对进,如铁钳合围!”
赵赫的声音骤然拔高:“你们的目标,是中南半岛上最强大的吴哥王朝,以及周边的所有蕞尔小国!朕给你们三年时间,三年之内,朕要看到整个中南半岛,尽悬大元旗帜,再无一寸异国之土!”
兀良合台虽然此次没有领兵任务,但他看着舆图,脑海中迅速推演着局势,叫道:“陛下!若中南半岛平定,缅甸、吐蕃、北天竺皆在我手……那最后剩下的……”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舆图中央那个巨大的倒三角形区域——天竺。
赵赫此时才露出一丝如释重负的微笑,重重地点了点头。
“不错。”
“待中南半岛归一,我们便可集结举国之力。从西面的北天竺行省、北面的吐蕃高地、东面的缅甸,三路大军齐出,泰山压顶,彻底攻占天竺!”
“到那时,东至日出之地,西至日落之所,南至海角天涯,北至极寒冰原,寰宇之内,再无外国!”
“陛下英明!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群臣齐齐跪倒在地,山呼万岁。
对于这些武将文臣来说,能够亲手缔造这样一个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寰球帝国,是何等的荣耀?
赵赫看着跪在地上的群臣,缓缓放下手中的玉杆,目光投向南方的绍兴方向,眼神中流露出一丝深情的孺慕。
他如此急切,如此激进地推动战争机器,并非穷兵黩武。
“父皇今年已经八十多了……”赵赫心中暗暗说道,“虽然父皇身体尚且硬朗,但岁月不饶人。”
“父皇一生戎马,最大的心愿便是看到这天下真正的一统。朕不能让父皇带着遗憾离开。”
“朕要在父皇有生之年,将这完整的世界地图,作为最隆重的寿礼,呈献在父皇面前!”
赵赫旨意下,寰宇风起云涌。
大元帝国的战争机器,在这一刻,再次全速运转起来。
396章 四海一统,寰宇归一!
一二六四年七月初五,也就是在赵赫制定向全球进军的旨意一个月后,参知政事陈韡处理政事时突然中风,晕倒在政事堂。又半个月后,陈韡溘然长逝,算是为大元帝国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了。天子辍朝三日以表哀悼,赠谥号“文穆”。
又一个月后,当朝首相耶律楚材请求致仕,天子不允。耶律楚材求恳再三后,改封福宁宫副使。
再过三个月,枢密使史天倪亦请为福宁宫副使,天子挽留再三后,允之。
随后,赵赫任命兀良合台为枢密使,补张柔、郭侃为枢密副使。以叶梦鼎为平章政事,刘铸、王文统为参知政事。
王文统在另一个时空中,做过忽必烈的平章政事,总管内外百司的政务。后来,参与了李檀谋反案,被忽必烈族诛。
在赵朔改变的历史上,赵朔纳了杨妙真,自然也没什么李檀的降生。
王文统参加科举,是赵赫的近臣之一。
郭侃参加过赵赫的西征,也算是赵赫的老部下了。
自此,朝堂上焕然一新,宰执平均年龄不到六十岁,赵赫开始大展拳脚,帝国的统一寰宇的事业也如火如荼。
一二六四年十二月,在孟珙的辅佐下,赵隆攻破占城的国都毗阇耶城,两个月后占城彻底平定。
比赵卓平定蒲甘王朝还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