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
忽必烈脑中一阵轰鸣。
寰宇……一统了?
他愣在原地,心中五味杂陈。
作为成吉思汗的孙子,听到“大蒙古国一统寰宇”的消息,他本能地感到一阵血脉偾张的骄傲。
但下一刻,一股酸涩与不甘又涌上心头。
完成这盖世功业的大汗,不是他忽必烈,甚至不是拖雷家族的人,不是成吉思汗的儿孙,而是赵赫——那个身上流着一半汉人血统的外孙。虽然赵赫也是黄金家族的一员,但这终究……不一样。
“可汗在想什么?”刘秉忠见忽必烈沉默不语,关切问道。
忽必烈轻叹一声,道:“我在想,如此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功业,后世史书该如何称呼赵朔姑父?”
刘秉忠淡淡一笑,道:“后人如何称呼太上皇,我不知道。但我能猜到,太上皇他老人家,想让后人如何称呼他。”
“哦?”忽必烈转头,“怎么讲?”
“这不是显而易见的吗?”
刘秉忠轻笑一声,道:“太上皇当年定下国策,大元永不改元,一直沿用‘至元’纪年。可汗,您细想,历史上是谁希望自己的王朝二世、三世……直至万万世?”
忽必烈瞳孔微微一缩:“秦始皇。”
“不错。”刘秉忠点头道:“太上皇虽无始皇帝之名,却有始皇帝之实。如今寰宇一统,四海归一,他若是封禅昆仑,那便是要昭告天地:他,就是这全球的‘始皇帝’!”
忽必烈冷哼一声,嘴角勾起一抹嘲弄:“这兆头可不好。秦朝暴虐,二世而亡。他想当始皇帝,就不怕大元也步了秦朝后尘?”
“大元不会。”刘秉忠回答得斩钉截铁。
忽必烈有些意外地看着这位心腹:“为何?”
“因为大元的继承人比秦朝强太多。且不说中都那位的手段,单看这北美洲。”
刘秉忠指了指这北美大陆地图上那片属于大元朝廷的版图,“皇太子赵华洛,这几年抢夺地盘、经营民生,手段老辣,进退有据。我看他抢地盘的速度,可一点不比蒙哥大汗慢。有此储君,大元怎会二世而亡?”
“赵华洛……”忽必烈眼中闪过一丝不以为然,道:“那是大家都看在赵朔姑父和赵赫大哥的面子上,让他三分罢了。真要刀兵相见,那小儿未必是我的对手。”
“可汗。”
刘秉忠突然提高了声音,语气变得格外严肃,“恕我直言,您现在的眼中钉,不该是大元,更不该是皇太子赵华洛。”
忽必烈面色一僵,沉默了片刻,随即眼中精光一闪。
他是个聪明人,自然明白刘秉忠的意思。
这些年蒙哥对他多方掣肘,显然是防着他这个弟弟做大。如果不先将拖雷系的力量整合统一,他凭什么去跟庞然大物般的大元朝廷叫板?
要想争天下,先得争拖雷一系的族长!
“呼……”
忽必烈长长吐出一口浊气,仿佛将胸中的郁结都吐了出来。
他最后深深看了一眼那幅地图,随后猛地一挥袖袍,转身向外走去。
“罢了!现在想这些也是徒劳。”
忽必烈的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果决与霸气:“传令下去,即刻挑选最好的海船,备上最丰厚的贺礼!我和我的儿子们,都要去昆仑参加赵朔姑父的封禅大典!”
走到门口,他脚步微微一顿,回头看了一眼刘秉忠,嘴角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至少,只要赵朔姑父还活着一天,这天下就乱不起来。咱们想别的也没用,还是准备去见识见识这位‘全球始皇帝’的风采吧!”
第399章 封禅昆仑,寰球同此凉热!
南美洲,新卫国,朝歌城。
这里其实就是后世秘鲁国的国都利马城,虽然全年不雨,但气候四季如春,又紧邻南美洲西部最大的天然良港,还有马克河提供淡水资源,被赵朔的第十四子赵棣,选为了国都。
因为卫国曾以朝歌为国都,华夏本土又已经没有朝歌城了,赵棣干脆连“新”字都没加,直接将自己的国都命名为朝歌。
如今距离赵棣被封为新卫王已经过去十七年了。
在这十七年中,他不但将刚刚兴起的印加帝国消灭于襁褓之中,而且将国土扩大到了后世的智利、秘鲁、厄瓜多尔全境,甚至包括后世玻利维亚的部分地区。
“好好好!这回不仅本王要回去,而且要多带些人回去,军人、百姓都要带!让他们多多宣扬我新卫国的富庶,吸引更多的华夏百姓移民!”
赵棣得了国相程元凤的禀报后,兴致勃勃地说道。
程元凤在另外一个时空中是南宋名臣,做过南宋的宰相。今年虽已七十一岁,但精神矍铄,声若洪钟。
“王上英明。”
程元凤微微躬身,道:“此次太上皇封禅,万国来朝。确是宣传我新卫国的天赐良机。”
“老臣每每巡视国土,常叹太上皇如此厚爱王上,将如此富庶的土地赐给您做了封国。我新卫国金银铜矿取之不尽;更有那独一无二的大型露天硝矿;至于驼羊、骆马之特产,橡胶、土豆、红薯之丰饶,更不必提了。”
说到此处,程元凤话锋一转,露出一丝无奈:“只可惜,这里距离欧亚大陆实在是太远了,远隔重洋,万里波涛。即便我们开出给每位移民五十两银子的安家费,给工匠开出二百两的天价,故土百姓依然视此地为畏途,不愿前来。若能借此封禅之机,展我国富庶,引得更多移民前来,自是极好。”
赵棣深以为然地点点头。
确实,这片土地太富庶了,富有到让人感到不真实。
在后世,秘鲁是全球第二大铜生产国;第二大银生产国;拉丁美洲最大的金生产国。智利,是全球最大的铜矿生产国和储量国。
还有硝石矿。
华夏本土虽然有硝石矿,但主要分布在西南地区的山洞中,开采困难,用来做火药都不够用,还需要墙角、厕所的“硝土”补充。
可在这里呢?
硝石矿根本不需要找,就在平地露天摆着!
不仅储量大得惊人,而且品质极高。只需稍加处理,不仅能做火药,还能做化肥!
正是靠着这手“神仙肥料”,新卫国的农业产量是打着滚往上翻。赵棣也借此迅速稳固了对这片广袤土地的统治。
如今,新卫国最欠缺的,也只有华夏移民了。
当然了,地处偏远,也不全是坏事。
因为地方太偏了,对美洲感兴趣的拖雷一系无法染指,就是大元朝廷也不重视。
现在的南美洲,除了亚马逊雨林没有涉足和新卫国外,大元朝廷没有直属领地,只封了三个藩王。
赵赫的第三子,赵华攀,控制巴西高原以及巴西东北部及东南部海岸。
赵赫的第四子赵华智,控制拉普拉塔河流域以及阿根廷东部海岸及乌拉圭。
赵赫的第七子赵华欣,控制奥里诺科河流域、圭亚那高原、委内瑞拉地区。
当然了,因为三王受封甚晚,如今也只有赵棣的新卫国建立了巩固的统治。
赵赫那三个儿子,仅仅占据了部分据点,算是地图开疆而已。反正又没人和他们争,当地又都是些土著部落,着什么急?
“国相。”
赵棣又问道,“既然决定回去,那该给父皇和大哥带些什么礼物?金银铜这些俗物,他们富有四海,肯定不缺,带多了反而显得咱们只有铜臭气。”
程元凤抚须一笑,道:“王上所言极是。依老臣之见,不如带两样东西。”
“哦?哪两样?”
“其一,乃是我新卫国的《山河志》与全图,让太上皇和陛下看看王上治下的万里疆域;其二嘛……”
程元凤指了指赵棣所穿的那淡黄色外袍,道:“便是这骆马毛织就的纺织品。”
“此物乃我新卫特产。那骆马生长于高寒之地,其绒毛之细,远胜苏杭丝绸;其保暖之效,更胜北地皮裘。此物织成衣衫,轻薄如云,却能御寒风于千里之外。更难得的是,其色泽天然高雅,久不褪色,在此地被土著奉为‘神之织物’。”
“若将此物献于太上皇,既显我新卫物产之奇,又表对太上皇之孝心。再者,此物若流传于中原士大夫之间,必引为风尚,更能吸引百姓移民。”
“妙!妙啊!”
赵棣高兴地道:“到了那时候,得父皇和大哥一赞,我新卫国的这种织品,怕不能价比黄金?我新卫国,将更加富庶矣!”
……
……
岁月悠悠,转瞬便是这一年的冬日。
一二七一年十一月,寒风虽厉,中都城外却是一片热火朝天。太上皇赵朔结束了对扶桑的巡视,御驾归京。皇帝赵赫率领中都文武百官,顶着凛冽的北风,出城三十里相迎。父子相见,赵赫看着满头银发的父亲,眼眶微红,恭敬地扶着赵朔登上了那辆象征着无上权力的龙辇。
在中都过了一个春节后,次年正月十五,上元节的灯火尚未燃尽,一支空前庞大的队伍便浩浩荡荡地驶出了中都城西门。
这是前往昆仑封禅的队伍。
赵朔毕竟年事已高,已是八十七岁的高龄老人。为了照顾太上皇的身体,赵赫特意下旨,严令队伍控制行进速度,务求平稳舒适。于是,这支蜿蜒如长龙的队伍,在大地上缓缓蠕动,一路向西。
直到九月初五,秋风染黄了高原的草甸,他们才终于抵达了巍峨的昆仑山口。
而在那里,来自大蒙古国、大元各藩国的宗王们,早已在此恭候多时。
时光似箭,转眼便是十月初三。
这一天,天高云淡,万里无云,正是太上皇赵朔八十八岁的大寿。
昆仑山,万山之祖,今日显露出了它最神圣庄严的一面。皑皑玉珠雪峰在阳光下闪耀着金光,仿佛连接天地的玉柱。
昆仑山口的平地上,早已筑起了一座特殊的封禅台。
这座高台的特别之处,不在于其高大,而在于构筑它的泥土。那是赵赫令各路藩王不远万里运来的。
深褐色的欧洲之土,黑红色的非洲之土,赤红色的澳洲之土,以及那来自遥远大洋彼岸南美洲和北美洲的黄褐色土壤。
五大洲的泥土,在这个时空,第一次汇聚于昆仑脚下,筑成了五个方位的小土堆,拱卫着中央用昆仑本地土石搭建的主台。
这象征着:普天之下,莫非王土。
号角声起,苍凉而辽阔,回荡在群山之间。
在宗王、文武百官以及三万精锐军士和自发前来观礼的五万百姓山呼万岁声中,八十八岁的赵朔,身着黑色衮冕,在赵赫的搀扶下,一步一步,登上了封禅台。
风很大,吹得赵朔白发飞舞,衣袂翻飞。
他浑浊却依然深邃的目光环视四周,看着这一个个不同肤色、不同语言却同样跪拜在脚下的臣民,缓缓开口。他的声音苍老,却通过传令兵的层层传递,响彻云霄:
“皇天后土日月星辰在上!臣赵朔,历经八十寒暑,一统寰宇,为大蒙古国天可汗,大元太上皇,全人类的皇帝,设祭于昆仑山口。如今,世界再无战火,四海升平,百姓安居!”
紧接着,身着明黄龙袍的皇帝赵赫上前一步,跪在父亲身侧,对着天地立誓:
“臣赵赫,承父皇之志,受天之命,必将励精图治,守土安民,让这盛世永驻,让汉人蒙古人的荣光,照耀千秋万代!”
话音落下,台下爆发出惊天动地的欢呼声。
“万岁!万岁!万万岁!”
声浪如潮水般拍打着昆仑的峭壁,震落了远方雪峰上的积雪,仿佛连天地都在为此震颤。
礼成之后,赵朔望着远处那高耸入云、直插天际的玉珠峰,眼中闪过一丝向往,但随即化作释然的笑意。
他拍了拍身旁赵赫的手背,指着那雪峰道:“赫儿,那里便是玉珠峰了。朕本想上去看看,但这把老骨头,实在是走不动了。”
赵赫看着父亲满脸的皱纹,心中一酸,也苦笑道:“父皇,儿臣今年也六十有四了,这双膝盖到了阴雨天便隐隐作痛,恐怕也是有心无力,爬不动这千丈雪峰了。”
父子二人相视一笑,岁月的沧桑尽在不言中。
赵赫转过身,看向身后英姿勃发的太子赵华洛,朗声道:“华洛!”
“儿臣在!”太子赵华洛大步上前,跪倒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