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年轻,腿脚好。”赵赫指着巍峨的玉珠峰,“你明日便代朕,代太上皇,登顶玉珠峰,去封天吧!如果行有余力,再去那瑶池边上,帮我们祭祀一下西王母。”
“儿臣领旨!”赵华洛重重叩首。
当夜,昆仑山口燃起了无数堆篝火,将夜空照得如同白昼。
在这海拔四千多米的山口平原上,严寒与黑夜却被无数堆熊熊燃烧的篝火彻底驱散。
狂风呼啸,卷着雪沫子,却掩盖不住那直冲云霄的喧嚣。巨大的牛油火把发出“噼啪”的爆裂声,空气中弥漫着烤全羊的焦香、西域葡萄酿的醇厚、以及中原蒸馏烈酒那如刀割般的辛辣。
在这个夜晚,身份的藩篱被酒精冲垮。
武将那边最为热闹。
来自蒙古国的众多千户长、万户长们,大元八旗的虎贲们划拳拼酒。
“想当年……”蒙古千户长打了个酒嗝,大着舌头吼道,“老子跟着太上皇西征,那马蹄一直踏到了多瑙河!那里的水是蓝的,娘们是白的!”
不远处,几个年轻的将领正在角力。
其中一人身手矫健,使得是新大陆学来的擒拿术,另一人则用的是正宗的蒙古摔跤。围观的士兵们不论族裔,或是拍打着胸甲,或是敲击着刀鞘,发出有节奏的呐喊助威声。这种声音汇聚在一起,仿佛是大地的脉搏。
而在文官那边的营帐里,气氛虽不如武将那边狂野,但那股子激荡的豪情却丝毫不减。
毡帐内生着足足四个火盆,将帐内烘得暖意融融。翰林院的学士们、随行的文官们,一个个面红耳赤,并非全因酒力,更多的是因为激动。
他们面临着一个“幸福的难题”。
几位当世大儒围着一张铺着巨大宣纸的长案,手中提着狼毫,却迟迟无法落笔。
“难啊!太难了!”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学士把笔往笔架上一搁,长叹一声,“老夫读了一辈子书,胸中锦绣文章无数。可今日面对这昆仑盛景,面对这寰宇一统的千古未有之局,竟觉得腹中词藻枯竭,寻不出一个字能配得上这般功业!”
“是啊,”另一位年轻些的官员接口道,眼中闪烁着光芒,“以往封禅,不过是夸耀九州。可如今,太上皇和陛下的疆域,那是跨过了鲸海,到了大洋彼岸!咱们若是还用‘四海’‘九州’这些老词,岂不是显得格局小了?”
“那就造词!那就创新风!”一位喝得半醉的文官猛地站起,挥毫泼墨,“今日之大元,已非昔日之华夏;今日之大蒙古国,乃是球宇之天下!诸位,且看我这篇《昆仑颂》!”
……
美酒飘香,肉香四溢。武将们大碗喝酒,赤膊角力,豪迈的笑声此起彼伏;文臣们则借着酒兴,挥毫泼墨,在这个离天最近的地方,留下一篇篇传世的诗词。
次日清晨,朝阳初升,金光洒满雪山。
赵朔裹着厚厚的裘皮,坐在软椅上。赵赫站在他身旁。父子二人仰起头,目送着太子赵华洛率领的一支精干登山队,如同一个个小黑点,在洁白的雪路上艰难却坚定地向上攀登。
寒风凛冽,赵朔看着那巍峨莽莽的昆仑山脉,看着那横贯东西的磅礴气势,心中忽然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豪情与苍凉,想起了后世的一首诗词。
他开口吟诵道:“横空出世,莽昆仑,阅尽人间春色。飞起玉龙三百,搅得周天寒彻。夏日消溶,江河横溢,人或为鱼鳖。千秋功罪,谁人曾与评说?”
“而今我谓昆仑,不要这高,不要这多雪。安得倚天抽宝剑,把汝裁为三截?一截遗欧,一截赠美,一截还东国。太平世界,环球同此凉热。”
400章 《寰宇一统图》,天下震动!
这场封禅昆仑的仪式,总共举行了五天。
第一天,太上皇赵朔和皇帝赵赫,在昆仑山口禅地。
第二天,太子赵华洛,在玉珠峰顶,代表赵朔和赵赫封天。
第三天,太子赵华洛,去传说中的西王母瑶池,祭祀西王母。
第四天,休息一日。
第五天,赵朔再次走上了祭台,这次却是封禅仪式的最后收尾——对随行人员进行赏赐。
这是题中应有之义。
历朝历代,皇帝祭天的时候,都要对随行人员进行赏赐。宋朝皇帝平均每次祭天的费用在千万贯左右,其中的大头就在这里。
宣布完对诸王、随行官员的赏赐后,赵朔继续宣读对普通军士和随行百姓的赏赐。
“此次封禅,路途遥远,山高路险。普通官兵护送朕与皇帝,披坚执锐,风餐露宿,甚有功劳;更有无数百姓,不远万里,自发前来观礼,足见对朝廷的一片赤诚忠心。尔等虽无官爵在身,却皆是朝廷最坚实的基石!”
赵朔目光扫过黑压压的人群,大手一挥:“传朕旨意,凡今日在场之普通官兵、百姓,无论男女老幼,每人赐黄金十两!”
话音落下,短暂的寂静后,整个昆仑山口爆发出了热烈的欢呼:“万岁!太上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十两黄金,足足抵得上一百两白银。
对于普通人家而言,这不仅完全覆盖了他们这一路来回的盘缠,还能有不少的富余。
对于本就家境富裕,不在乎沿途花费之人而言,这就不仅仅是钱了,还是来自太上皇和朝廷的关怀。
这钱拿的不仅光明正大,而且足够光彩!
他们没想到的是,还有惊喜!
赵朔道:“另外,为铭记今日盛况,朕特命工部赶制了一批纪念之物。所有参与封禅之人,每人赐特制勋章一枚!”
“此勋章,内芯取自这昆仑山之坚石,外层以金、银、铜、铁、锡五金包裹,象征六大洲归一,寰宇一统!”
“这勋章,亦是尔等参与昆仑封禅之凭证!”
勋章论起本身材料的价值,当然远不如十两黄金。
但是这勋章,可远不是钱财能衡量的。
你说你参加昆仑封禅了,谁看见了,以何为证?
这勋章就是见证!
此物拿回乡里,那是何等的荣耀?
足以摆在祖宗祠堂里,逢年过节拿出来给儿孙显摆,那是传家之宝!
“太上皇圣明!”百姓们的欢呼声一浪高过一浪。
随后,赵朔神色变得庄重,沉声道:“最后,朕赐每人《寰宇一统图》一份!”
说话间,他展开了一个样本。
那是一幅长约六尺、宽约四尺的巨幅地图,采用最上等的宣纸印制,防蛀防水。
这幅《寰宇一统图》当然是雕版印刷品,但它上面不仅详细标绘了如今世界六大洲,而且界定了蒙古五系各自的势力范围,以及各系内部各藩王的封国疆界。
世界各大势力从未如此清晰!
非但如此,在这张图的上方,赫然盖着五方大印!
赵朔传给赵赫的那枚“全人类的皇帝”大印居中,四大汗国的金印在四下里环绕。
这实在太难得了。
集齐蒙古五系大印的物件,别说民间了,就是朝堂上也少之甚少啊!
保存好了,传之后世,指不定值多少钱呢!
更何况,这图本身就是吹嘘的本钱,回去后,对乡亲们说:“看,这是太上皇亲赐的寰宇图,天下尽在其中!”
谁不羡慕?
官兵们想象着回家后的场景,笑逐颜开;百姓们则争相议论,欢声如浪。
赵朔看着这一切,心中暗自点头。
这正是他的目的所在。
其一,借这勋章和地图,将“寰球一统”的概念具象化,通过这近十万人的口,带回世界的各个角落。让寰宇归一的法统更加深入人心。
其二,这是一道无声的“紧箍咒”。
这幅《寰宇一统图》,不仅仅是纪念品,更是法律文书。它用五系大印背书,明确了各方势力以及内部藩王们的边界。
以前边界模糊,若是起了摩擦,还能说是误会。如今地图发到了天下人手中,谁的地盘在哪里,白纸黑字,红印为证。
这也是在警告那些蒙古宗王们:疆界已定,谁若敢轻举妄动,率先攻打他人的地盘,那就是破坏这幅“寰宇一统图”,就是公然撕毁五系共识,冒天下之大不韪!届时,大元朝廷便可携天下大势而插手。
当然了,百姓们却不管这些深层意涵。他们只知皇恩浩荡,今天兜里有了金子,怀里有了勋章,手里有了御赐地图。
这盛世,如他们所愿。
一时之间,昆仑山口欢声雷动,直冲九霄!
然后,赵朔大排筵宴,请随行的军民百姓们吃了一顿饭。
翌日,封禅队伍开始回行。各宗王、藩王以及百姓们,各回各家,赵朔和赵赫也回到了中都城。
然而,这场封禅之典的余韵,依旧经久不息。
十个月后,中都城,新燕公府。
这里是大元帝国前首相、前福宁宫副使耶律楚材的府邸。
自从赵朔回到中都后,便对外宣布年事已高,不再巡行天下,此后将长居中都福宁宫颐养天年。
然后,他做出了一个令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决定:他遣散了身边的老臣。除了留下最年轻、精力尚足的杨惟中担任福宁宫使伺候左右外,耶律楚材、元好问、苏飞尽皆被勒令致仕。
赵朔的原话是:“尔等随朕奔波半生,如今四海已定,也该回去含饴弄孙,享几年清福了。别把老骨头都扔在朕身边。”
于是,元好问、苏飞和耶律楚材,如今便成了这闲云野鹤,整日里也就是喝茶听曲,谈古论今。
苏飞是蒙古武将暂且不论,元好问和耶律楚材气味相投,经常一起饮酒。
此刻,暖阁之内,耶律楚材与元好问相对而坐,两人皆是一身宽松的居家常服,两鬓虽已斑白,精神却依旧矍铄。
酒过三巡,元好问面色微红,手中轻轻敲击着桌案,口中吟诵起一首词来:
“横空出世,莽昆仑,阅尽人间春色……”
他吟诵的声音抑扬顿挫,苍凉中透着一股吞吐天地的豪气。
念罢,元好问长叹一声,满眼皆是赞叹:“世人当初皆以为,太上皇一生戎马,不善文墨。但是,现在,谁还说这话,恐怕会笑掉一地的大牙。”
“太上皇的传世之作有两首,那首咏翡翠的诗,咱们心里都清楚,乃是杨惟中捉刀代笔。唯独这一首《念奴娇·昆仑》,是太上皇在昆仑封禅时所吟诵之作。没想到,真是我们这些近臣都没想到,太上皇竟有如此文采!”
耶律楚材端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笑道:“是啊!如今全球各地的报纸们,早已将这首词捧上了天,称其为‘古往今来第一’,更说是帝王诗词中的巅峰。依我看,即便称不上第一,排进前十之数那是稳稳当当。”
他顿了顿,放下酒杯,继续道:“如今那些文坛领袖、儒林学士都在议论,说太上皇当年之所以不写诗词,是因为他知道刀剑才能救华夏,诗词却是救不了的。如今,华夏不仅重新一统,而且前所未有的强大,太上皇心中畅快,豪情自生,这才有了这首千古绝唱。”
“好一个刀剑救华夏。”元好问感叹一声,随即站起身来。
他缓步走到暖阁的一侧墙壁前。
那里,正挂着那幅太上皇赵朔御赐的《寰宇一统图》。
经过装裱,这张地图显得更加气势恢宏。
六大洲的轮廓在烛光下若隐若现,上面那五方鲜红的大印,宛如五只猛虎,镇守着这无边的疆土。
元好问凝视许久,忽然转头问道:“晋卿兄(耶律楚材字),你看这地图,虽说如今寰宇一统,四海臣服。但这以后……真的就能一直太平下去吗?真的不会再打起来?”
耶律楚材闻言,并未起身,只是转头瞥了一眼那地图,淡淡道:“打,自然是会打的。天下大势,分久必合,合久必分,此乃天道循环,非人力所能强逆。再者说了……”
他手指在桌案上轻轻画了个圈,道:“要不是太上皇如今还镇着,威望如日中天,蒙古那四系宗王,恐怕早就杀个尸山血海了。还有,咱们太上皇这一系如今是蒙古大汗,那几家未必就那么甘心,只是实力不仅暂时隐忍罢了。”
元好问眉头微皱,手指在地图上划过:“依你看,若是将来生变,哪里最危险?哪里最容易开战?”
耶律楚材也站起身,走到地图前,目光如炬,审视着这幅他曾参与规划的江山图。
片刻后,他指了指地图右下角的一块大陆,摇了摇头:“我说不好哪里最先打起来,但我觉得,南美洲应当是最安全的。”
“哦?为何?”
“你看,”耶律楚材指着南美洲西侧那条长长的山脉,“新卫国与其他三位藩王的封地之间,隔着这道连绵不绝的山脉(安第斯山脉),天险难越。且新卫国之东、诸王之北,乃是大片的雨林地带,等待开拓的无主之地尚多。三位藩王又是亲兄弟,在外部土地尚未瓜分完毕之前,断无同室操戈的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