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加上陆地丝绸之路几乎断绝造成的经济重创,在野心家的挑动下,以真神教的名义,掀起了无数场叛乱。
他们宣称,这场恐怖的疫病,就是真神降下的对大元朝廷的惩罚,是真神教再次崛起的希望所在!
而且,他们觉得,天下承平三十余年,八旗军还能有当初横扫寰宇的战力吗?八旗军会不会抗命,进入黑死病流行的地区?
对此,大元朝廷的态度,就是坚决镇压。
三十年过去,八旗士兵们最初的战力,当然比不了当初横扫天下之时。这是自然规律,无可避免。
但是,大元有充足的军饷、良好的抚恤,有五年免费教育,有中都武学院,有“官至百户,非汉即蒙”的传统!
还是那句话,赵朔留给后世子孙的底蕴,太丰厚了。
五年免费教育和军饷,保证了绝大部分士兵们对大元朝廷的忠诚。“官至白户,非汉即蒙”,保证了绝大部分军官对大元朝廷的忠诚。“中都武学院”,保证了中低级别军官的军事素质的下限。
而且,八旗军要对付的,既不是赵朔起家时对付的各国正规军,也不是后来大元朝廷对付的黄金家族力量,而是普通的百姓造反。
那有多大的难度?
至于黑死病流行的风险?那就当战场阵亡呗,富贵险中求嘛。
说句不好听的,黄金三十年那是对于普通百姓和文官而言的。对于武人来说,有什么可称黄金的?没仗打,和平时期军中各种情弊甚多,普通武人哪来的升官发财的机会?
现在,机会来了!
总而言之,在各种因素的作用下,八年内中西亚地区的总人口,损失了三成!
其四,南北美洲地区、澳洲地区,因为地广人稀,以及距离爆发中心较远的因素,损失的人口的在百分之三左右。但同样的,由于贸易受到极大影响,经济方面遭受了重创。
必须说明的是,虽然因为黑死病的爆发,全球各地的贸易受到了很大的影响。但是,没有因为黑死病的缘故,全球各地的人员的来往断绝,特别是大元官吏。
恰恰相反,大元官吏该有的升迁贬谪,乃至人员调动,进行的越发高效和频繁。越是黑死病爆发的地区,朝廷越是迅速补充各级官吏。
这么说吧,预防各地黑死病的爆发,和预防各地因为黑死病爆发形成的藩镇化,在大元朝廷看来同等重要。
至于说,官吏怕死不愿意赴任?
那怎么可能?
还是那句话,自古以来,只听说过国家缺贤才,没听说过国家缺官员!
各级官吏听从朝廷诏令,去黑死病爆发地区,一切待遇从优,殉职了朝廷还给优厚的抚恤。调令到了不去,那就是无论多高的官员,一律免职,军队自然是直接执行军法的!
其五,非洲地区,繁华的埃及、马里等地区,无论人口还是经济,都遭受了重创,埃塞俄比亚地区也遭受了一定的冲击。但其他地区,地处蛮荒,各种特产疾病又多,就影响不大了。
其六,华夏本土地区一枝独秀。
华夏本土地区,是大元朝廷控制最为严密的地区,人口平均素质最高的地区。
当初,黑死病的消息刚刚传来,皇帝就直接下旨,各大港口许出不许进。
其后,由医政部、户部制定了严格的措施之后,才允许海外船只进港。
各大港口处,发动了大量的人力物力,进行灭鼠消毒。另外,在各大港口的外围,再设立两大防线,进行隔绝。
从华夏本土和外埠联通的各大火车站,也依此办理。除了船只、火车,以及通往外埠的军队、官吏调动,和必要的商贸人员外,断绝一切人员往来。
华夏内陆更是掀起了大卫生运动,灭鼠驱蚊,饭钱便后洗手,喝熟水,晒被子、洒石灰……以至于,连黑死病之外的零星疫病,都几乎消失不见。
华夏本土的经济当然受到了一定影响,但华夏本土范围内是“干净”的,只是经济发展速度比以前慢了一些罢了。
也正是因为如此,朝廷才有足够的钱财补贴其他地区官员军队的俸禄。
另外,虽然农业因为鸟粪、硝矿的运输不畅,受到了一定的影响。但是,这不是有美洲地区传来的土豆玉米红薯等高产作物吗?
还有,人死了,不但不用吃饭了,而且他们留下来的耕地可以耕种,供养其他人的。
所以,全球农业受到的影响极低,粮食供应在这场大灾中,并不是问题。
总而言之,在这八年的时间里,世界人口降低,大部分地区的经济遭受了重创,但是粮食供应可以保证,官府依旧牢牢控制着地方。华夏本土地区更是一枝独秀,继续向前发展。
……
……
一三四三年,八月初七,建康城。
建康,也就是后世的南京,在南宋时期,即为临安(杭州)的陪都。
后来大元一统寰宇,陪都的名号虽然撤了,但建康地处长江与京杭大运河交汇之处,全国漕运最大枢纽的地位雷打不动。
海上来的货物从上海港卸了船,换江船沿长江往内陆走,第一座大城也是建康。
再加上朝廷修了一条直通中都的铁路,建康仍旧是华夏本土数得着的大城。
在这场席卷全球的黑死病浩劫中,海外航运因检疫而大幅削减,华夏本土经济一骑绝尘。建康城依托着内陆漕运枢纽的红利,愈发繁荣。如今论起经济实力,放眼天下,仅在中都之下。
建康城内有个陈氏医馆甚是有名。
这医馆,乃是大元男爵陈有道所建。陈有道年轻的时候,远赴波西米开采银矿。后来却是靠着家传的医学,在波西米亚站稳了脚跟。到了黄金家族叛乱时候,陈有道机缘巧合下立下奇功,受封大元男爵,在爱沙尼亚地区获得了一块封地。
年岁大了之后,陈有道将爱沙尼亚的封地,交给长子打理。波西米亚的医馆,交给次子打理。自己则带着三子和女儿,叶落归根,回到了建康。
医生这种职业,越老越值钱,陈有道又在建康开了个医馆。
陈有道不仅医术相当高明,而且有个别的医生望尘莫及的优点:他太能活了。
在历史记载中,陈有道都活了九十九岁。如今,更是活到了一百零三岁都依然健在,耳聪目明。
虽然陈氏医馆如今主要交给陈有道的三子经营,但老爷子闲不住,有时候也会去医馆看些棘手的疑难杂症。
有一百多岁的老寿星,老医生,还是大元爵爷给病症兜底,怎么听怎么靠谱,陈氏医馆越发兴隆。
陈有道如今最喜欢的,并不是几个重孙子,而是他的外孙朱兴宗,小名重八。
建康城内的教育资源,比朱兴宗的老家强多了,自从八岁那年入小学开始,朱兴宗就在建康居住,由陈有道抚养。
他不仅天资聪颖,学习成绩名列前茅,而且受陈有道影响在医学之道上有了一定的水平,又是陈有道一手带大的,老爷子能不喜欢吗?
这天傍晚,爷孙俩在一起用饭。
“慢点吃,没人和你抢!”
陈有道拿起公筷,夹了一只鸭腿放到朱兴宗的碗里,笑眯眯地问道:“重八啊,明年你就要高中毕业了。有什么打算?是直接参加科举?还是继续考大学深造?或者去考武学院、医学院?”。
十六岁的朱兴宗放下碗筷,正色道:“外公,我想好了,直接参加科举。”
“哦?”陈有道眉头微挑,“为什么?”
朱兴宗目光清朗,仔细分析道:“大学乃是钻研高深学问之所,孙儿自认不及那些潜心学术的天才。,何必去滥竽充数?”
“如今天下太平,唯有中西亚一带有些许叛乱,考入武学院将来加入八旗军,也未必有用武之地。至于学医……不能说不好,只是再好的医生,一生又能救多少人?”
“若能入朝为官,治理一县、一府,甚至一省。使百万百姓得其利。岂不更上有利于国家,下有利于百姓?”
顿了顿,朱兴宗语气中透出一种属于帝国精英的自豪,总结道:“古人云:‘邦有道,谷;邦无道,谷,耻也’。身逢有道之世,孙儿理应入仕辅国!”
陈有道听得心中暗暗点头,但有心考校一下这个外孙的见地:“有道之世?如今黑死病在全球肆虐,海外行省死伤无数。民间可是有些风言风语,说这场大疫,乃是朝廷失德所致。对此,你怎么看?”
“不过是些愚夫愚妇的妄言而已!”
朱兴宗浓眉一凛,冷笑一声,道:“他们懂什么?孙儿熟读史书,别说是乱世,便是在那些所谓的‘盛世’里,哪朝哪代没有天灾?只是古时没有电报、没有报纸,消息闭塞,受灾的百姓死在荒沟里,很少人知道罢了!”
“如今有了有线电报,报纸一登,消息瞬间传遍天下,倒叫那些无知之徒觉得是灾祸变多了。”
他挺直了脊梁,眼中隐隐有刀锋般的光芒:“再说了,如今受灾最重的欧罗巴,只要没有倒霉染上黑死病,百姓依旧有粮食吃;有官府维持秩序,没有盗匪横行;还有卫生巡检所在教导防疫之法。”
“如此作为,自古以来哪个朝廷曾经有过?说句不好听的,若没有大元朝廷不计代价的干预,欧罗巴现在的死伤,绝对是如今的数倍!”
说到此处,朱兴宗深深吸了一口气,继续道:“再说咱们华夏本土。就算没有黑死病,历朝历代的各种瘟疫还少吗?史书上怎么写来着?‘大疫,死者相藉’‘十室九空,百姓填于沟壑’。瘟疫还不是最可怕的,水旱蝗灾,哪个不能要人的命?”
“没有大元,我别说读高中想着考科举了,能不能活到现在都不一定。”
顿了顿,朱兴宗的语气转冷,道:“那些中西亚的乱臣贼子,身在福中不知福,受着大元的荫庇,反倒拿瘟疫当借口掀起叛乱,真是死不足惜!”
“好!好啊!重八,你小小年纪,就有这等通透的见识,真是难能可贵,又何愁科举不中?”
陈有道听完了朱兴宗这番话,心情格外舒畅,甚至生出了破例饮一杯黄酒的念头。
咚咚咚~~
正在这时,忽然屋外传来一阵急促至极的脚步声。
一个青衣小帽的仆人,掀开门帘,急匆匆走了进来,道:“老爵爷,江苏行省衙门来人了!说是有天大的急事求见!”
陈有道面色微凛,吩咐道:“不可怠慢,快请进来。”
片刻后,一名穿着行省低级官服的中年官员快步迈入厅堂。尽管已经是秋凉时节,但这名官员的额头上却布满了细密的冷汗,神色间透着一股强压着的惶恐与焦急。
“陈老爵爷!”官员连寒暄都顾不上,直接深深一躬:“下官奉命,请老爵爷即刻移步行省衙门,去给一位贵人出个急诊!”
陈有道眉头微皱,道:“贵人?不是章参政?”
章琼乃是江苏行省的最高民政长官,陈有道和他素有来往。即便是章琼生病了,也会如实相告,而不是称呼什么“贵人”。
那官员猛地咽了一口唾沫,来到陈有道的身旁,压低了声音,道“不是章参政。具体是谁……老爵爷,您别问,下官也不敢说。您只要知道,这位贵人的身份,比参政大人还要贵重得多!”
“上面交代了,老爵爷年事已高,可以带一名助手同行。但这助手,必须是您绝对信得过、且嘴巴严实的人。今日之事,决不能向外走漏半个字!”
“这样啊……”
陈有道缓缓站起身来,吩咐道:“重八,准备药箱,跟我出趟急诊!”
“是!”
488章 朝为田舍郎,暮登王子堂!
夜色深沉,马车在空旷的街道上疾驰,最终停在了戒备森严的江苏行省衙门后宅。
此时的衙门后宅,简直变成了一座杀气腾腾的军营。三步一岗,五步一哨,全副武装的甲士手按刀柄,在灯笼的冷光下巡视。整个院落弥漫着一股令人窒息的肃杀之气。
“老爵爷,您可算来了!事到如今,本官这身家性命,可全指望您了!”
刚一下车,堂堂江苏行省参政、封疆大吏章琼便快步迎了上来。这位年刚过五旬、原本威风八面的高官,此刻双手紧紧攥着陈有道的手,急得眼圈发红,险些掉下泪来。
无怪乎章琼如此失态,他实在是太难了!
他年方过五旬便坐到了行省最高民政长官的位置,堪称简在帝心、前途无量。
只要安稳熬过这几年,将来入中都、拜相入阁也未可知。可若是这位“贵人”不明不白地死在他的地界上,哪怕真的只是偶感风寒暴毙,他章琼的仕途也算彻底到头了。
朝廷绝不会听什么“生老病死人之常情”的辩解。在官场,运气不好就是最大的原罪!
当年汉武帝为何不愿让飞将军李广做主将?就是嫌他“数奇”(命不好)。
让一个倒霉透顶的人做封疆大吏、甚至大国宰相,那不是坑害朝廷和天下百姓吗?就算不马上对他强令致仕,也会打发到某个清水衙门去养老。
“章参政务忧。”
陈有道不动声色地将手缓缓抽了回来,语气中透着一丝百岁人精的清醒与疑虑。
他缓缓道:“参政大人对小老儿的底细是清楚的。小老儿多活了些年月,在建康城里薄有些虚名。但要说这医术便冠绝天下,那却是自欺欺人。建康医学院里那么多名医国手您不用,却把这等干系重大的身家性命,全押在小老儿身上,是不是有些病急乱投医了?”
章琼闻言,嘴里泛起一阵苦涩:“老爵爷过谦了。实不相瞒,下官本不敢夤夜惊扰老爵爷。前几日,建康医学院的几位资深教授都已经来看过了,方子开了一摞,可那位贵人的病情非但没有半分好转,反而急转直下,如今已是深度昏迷。下官这真是……走投无路了啊!”
话说到这份上,陈有道明白了。那些名医不是治不好,而是面对身份如此贵重、病情又如此诡异的病人,谁也不敢下猛药,只能开些四平八稳的补药混日子。
章琼这是被逼到了悬崖边上,只能死马当活马医,请他这位有“男爵”身份兜底的百岁人瑞来镇场子了。
“既如此,小老儿唯有尽力而为。”
陈有道不敢再推辞,带着提着药箱的朱兴宗,跟在章琼身后,快步走进了那间被甲士重重包围的病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