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寰铭道，“古往今来，多少帝王因好大喜功而致使生灵涂炭。陛下能有此等胸襟与定力，实乃天下之福，大元万民之幸！臣以为，陛下的圣明与仁德，虽不及太祖太宗，但也相差不远了！”
“哪里，能及得上太祖太宗的万一，不辱没他们的名号，朕就心满意足了。“
赵兴延听着这发自肺腑的赞叹，眼角的皱纹也舒展开来，连日来的疲惫似乎都减轻了不少。他走上前，亲手将赵寰铭扶了起来。
“你在中都，要把朕这些话，说给那些使者听。回去之后，说给你的父王听。只要你们这些藩国能明白朕的苦心，这大元，就乱不了！”
“微臣遵旨！”
君臣二人交心过后，大殿内的气氛彻底轻松了下来。
赵寰铭直起身子，神色重新恢复了钦差的肃然，拱手请示道：
“陛下，如今案情已经大白于天下。不知这十一皇子赵寰钧，以及那幕后主使哈失只里……陛下打算如何处置？”
493章 全球大会：非赵氏，谁敢称黄金家族？
“杀人偿命，欠债还钱，此乃天经地义！”
大殿之内，赵兴延的声音斩钉截铁，没有丝毫犹豫与周旋。
大元帝国的皇帝，与历代封建王朝的君主有着截然不同的特质。当年开国太祖赵朔，立国得位可谓是极正；后世之君继位也是名正言顺，毫无瑕疵可言。因此，大元的历代皇帝，骨子里都透着一股堂堂正正的霸气，并不讲究什么“君威难测”，也不屑于玩弄那种“刑不可知则威不可测”的阴暗帝王心术。
“哈失只里谋反，千刀万剐。其名下所有同党，一律斩首，抄没家产；牵连人等，男丁一体诛绝，女子官卖为奴，以儆效尤！”
处置完主犯，赵兴延的面色稍微缓和了一些。他转过头，看向赵寰铭，忽然问道：“寰铭，你入京之后，这半个多月，还一直住在朝廷馆驿里吧？”
赵寰铭连忙拱手道：“回陛下，正是。”
赵兴延大手一挥，道：“哈失只里的那座宅子，应该是不错的，便赐给你了，作为成婚之用。”
“另外，你此番查案有功，替朝廷除了一大隐患。哈失只里抄家所得的所有财物，一半没入官中，另一半，也归你了。这既是朝廷给你的酬功之赏，也是朕提前给你的新婚贺礼。”
“臣，叩谢陛下隆恩！”赵寰铭拜得真心实意。
赵寰铭自然明白，皇帝之所以如此大肆赏赐，不仅仅是因为他查清了案子，更主要的原因，是他在“十二岁质子入京”等朝廷大方略上，给予了毫无保留的大力配合。
不过，这赏赐实在是太解渴了！
他马上就要在中都迎娶郭妙清，总不能在馆驿里办迎娶。
原本他还盘算着，等这场全球大会开完，自己掏腰包在中都内城买一所大宅子作为婚房。
这回可真是想瞌睡就遇到了热枕头！
而且，新楚国虽是大元第一藩国，控制着中南半岛大半，但楚王有钱，并不意味着他这个世子有钱！
这是一笔他可以随意动用的泼天财富！
赵兴延受了他这一礼，随后微微叹了口气，语气转冷：“至于老十一……太子犯法，与庶民同罪。他杀人偿命，朕赐他三尺白绫，让他体面地自尽。他膝下还有两个儿子，并未参与谋反，就按宗室规矩，降等袭爵吧。”
赵寰铭犹豫了一下。他身为外藩，此刻若不替宗室堂兄说句话，难免会显得凉薄。
于是斟酌着开口：“殿下虽然犯下大错，但毕竟是天家骨肉。陛下是不是网开一面，留他一命？比如……褫夺爵位，终身圈禁于高墙之内？”
“不必了。”
赵兴延摆了摆手，语气中透着一股天子的冷酷：“太祖子孙繁衍至今，已近万人。朕更不缺他这么一个儿子！”
赵寰铭心中一凛，立刻低头应道：“是。”
“行了，下去和辛封他们准备善后吧，稍后朕自会有正式的圣旨下。”
……
果然，第二天一早，朝廷的正式明旨便下发了。皇帝命赵寰铭继续以钦差的身份，会同黑冰台、大理寺和刑部，全权处理此案的善后与抄家事宜。
接下来的几天，赵寰铭的主要工作，就变成了痛快淋漓的“抄家”。
没办法，他这次北上中都，身边总共就带了十几个亲随，而且人生地不熟。真正去拿人、杀人的脏活累活，自然是大元官吏和黑冰台去干。
他这位世子爷，只需要舒舒服服地坐在太师椅上清点账目便可。
毫无疑问，赵寰铭这回算是发大了！
哈失只里作为中都数得着的巨富，其财富简直令人咋舌。
哈失只里的那座宅邸，占地极广，内有假山流水、奇花异草，比他在新楚国的世子府都要富丽堂皇得多。
而哈失只里名下的各种产业，更是多如牛毛，光现钱就有一百多万银元！
这还不算，哈失只里还有大量肥得流油的商铺、矿山和船队，很多产业并不在中都城内，而是在世界各地。
按照皇帝的旨意，所得的一切，赵寰铭皆得一半。
赵寰铭直接坐在刑部，让手下用有线电报，给各地的府县衙门和黑冰台发报，令他们同时动手查抄。
不过，赵寰铭身为新楚国世子，将来是要回去继承王位的，当然没有在中都久居、打理这些生意的打算。
于是，他大笔一挥，将那些分给他的产业全部发卖。
中都最不缺的，就是财大气粗的皇室宗亲、开国勋贵和当朝高官。哈失只里的这些产业都是会下金蛋的母鸡，只要放出去，立刻就会被人疯抢。
既然这笔财富得来的容易，赵寰铭在发卖时就不太计较价格了。
一时间，整个中都权贵皆大欢喜。大家得了实惠，无不交口称赞：“新楚王世子大气，够朋友！”
一场轰轰烈烈的抄家下来，赵寰铭不仅在中都权贵圈里结下了无数善缘，自己也赚了个盆满钵满。除去上交国库的一半，他足足净收入了五百多万银元！
接下来，便是迎来送往了。
如今各藩国使团齐聚中都。这些人里，有些是藩国重臣，有些是各藩国的世子、王子，有些甚至直接就是藩王本人。再加上中都本地庞大的皇室成员和勋贵，和赵寰铭这位天下第一藩国世子沾亲带故的人，实在是太多了。
宗亲们聚在一起，自然少不了各种名目的饮宴、出城游猎，当然也少不了各种争竞。
比如，藩国王族与中都皇室较劲；而且各大藩国的王室成员，也会因为血缘的亲疏远近、地盘是否接壤，分成各种小山头。
可是，大元朝廷最忌讳内斗。大家总不能像前朝那样无聊地去斗富，或者干脆拔出刀来在街上真刀真枪地干一仗吧？那要是让皇上知道了，绝对没有好果子吃。
但是，有一项活动，皇帝不仅管不着，反而极其支持:打马球！
一时间，中都的马球场上尘土飞扬，宗室子弟们组成了各种队伍，在马球场上纵马驰骋，各种激烈争锋，将那些暗藏的火气全都发泄在了球杆上。
在马球场上，赵寰铭毫无疑问地成为了全场的焦点。
他本就天生神力，力能扛鼎，再加上平时从不懈怠锻炼，身手敏捷如豹。无论他被分到哪个队伍里，只要他一上场，那势大力沉的挥杆、精湛绝伦的马术，总能瞬间引爆全场的欢呼，成了全场“最靓的崽”。
必须说明的是，这种马球场上拳拳到肉的激烈争竞，其实正是皇帝赵兴延最乐见其成的。
年轻人嘛，哪怕是在马球上因为冲撞而红了脸、动了手，那也只是血气方刚的表现，打完了哈哈一笑，根本不会结下什么深仇大恨。
恰恰相反，大家在满身大汗的对抗中，加强了了解。几场球打下来，互相勾肩搭背去喝顿大酒，那些原本只是“有血缘关系的陌生人”，瞬间就变成了真正的宗族兄弟！
这一来二去，还产生了一个副作用。
赵寰铭在这个过程中，不仅展现了惊人的武勇，更展现出了豪爽大气的领袖气质。他在赵氏宗族中的威望，简直打着跟头的往上翻。
皇帝赵兴延在观看了几场马球后，甚至再次点评赵寰铭：“寰铭此子，真乃我赵家千里驹也！”
这可不是中都仁政殿，只有赵兴延和赵寰铭知道了，很快便传遍了整个中都，几乎尽人皆知。
连带着，原本因为十一皇子被赐死，有些不敢埋怨皇帝、只能在暗地里迁怒于赵寰铭的某些中都皇室成员，那些怨气也消散了许多。
不管怎么说，又是一个月的时间匆匆而过。
在这期间，关于具体如何抗击黑死病，朝廷中枢与各藩国使者之间，经过了无数次私下的磋商、利益交换与细节敲定。
终于，大元帝国筹备已久的“全球抗击黑死病大会”正式召开。
今天，便是做最后战略确认的日子。
“参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中都，仁政殿。
宏伟的大殿内，四十七名来自全球各地的藩国使者，齐刷刷地跪伏在御阶之下，山呼万岁。
这四十七人中，既有藩重臣，也有各藩国的王子、世子，甚至还有几位离中都较近的藩王本人。
“众卿平身，赐座。”
皇帝赵兴延高坐龙椅，威严抬手。
众人落座。
“诸位宗亲、卿家。”
赵兴延缓缓开口，声音在大殿内回荡，“这席卷天下的黑死病，表面上看，是全球抗击了八年。但实际上，早在八十年前，太祖皇帝御极之时，便曾留下过预言，警告后世会有此等惨烈大疫。”
“八十年过去，如今，终于是到了彻底收官、与这瘟疫决一死战的时候了！”
“众所周知，这黑死病，分为三种！”
“其一，为‘腺鼠疫’，患者颈部、腋下淋巴肿大发黑，多由鼠蚤叮咬所致；其二，为‘肺鼠疫’，患者咳血气喘，此毒最烈，可通过活人呼吸之气口口相传；其三，为‘败血性鼠疫’，毒入血脉，人死后通体发黑，故称黑死病。”
“但不管是哪一种黑死病，已经证实了一条铁律:只要熬过去了，病好了，就是彻底好了，绝不会再继续传染给旁人！”
“所以，朝廷与诸位议定的最终方略，便是八个字：一年准备，三年成功！”
“所谓‘一年准备’，便是从明年正月初一算起，天下各藩国、朝廷直辖各行省，必须倾尽全力，囤积粮草、药材、生石灰等一切物资！”
“其后的两年，将是刮骨疗毒的两年！届时，除了大元内省保持畅通外，大元各外省、全球各藩国，除了必要人员来往外，必须彻底断开，海运封港，铁路停运，封锁边关！”
“在各藩国与行省内部，一旦发现黑死病踪迹，立刻由军队接管，统一建立‘两重防线’，进行严密的分割与隔离！黑死病爆发过的城池与村落，必须进行严格消毒，焚烧秽物，生石灰铺地。确认安全后，方可试行回迁居住。”
赵兴延的目光犹如利剑般刺向下方：“朝廷的意思是，争取在两年内，在全球范围内彻底捂死、消灭黑死病！待疫病断绝，全球再恢复连接，重现繁华！在此期间，凡行事不力、阳奉阴违、致使瘟疫扩散的藩王与官员，不论亲疏，朝廷必严惩不贷。诸位，以为如何？”
四十七名使者齐齐起身，长揖到底，大声应和：“吾皇圣明，臣等谨遵圣意！”
抗疫方略顺利通过，赵兴延面色稍缓，随即话锋一转，抛出了那个酝酿已久的政治方略。
“抗疫乃是当务之急，但这江山的长治久安，同样不可懈怠。为了彰显宗室情谊，加强中枢与藩国的血脉连接，朕提议，消灭黑死病后，各藩国嫡子，凡年满十二岁者，皆须来中都居住求学四年，诸位以为如何？”
赵寰铭首先表态，道：“臣赵寰铭，代表新楚国，完全赞同陛下圣意！”
有了天下第一强藩带头，早已私下通好气的几个大藩也立刻响应。
“臣代表新鲁国，附议！”
“新卫国附议！”
“新雍国附议！”
最强大的几个藩国接连表态，剩下的藩国使臣们纷纷跪地，齐呼“圣明”。
见最棘手的政治目标达成，赵兴延龙颜大悦，情绪有些激荡。
“太祖皇帝一生功业，浩如烟海，泽被苍生！”
赵兴延感慨万千地说道，“比如提三尺剑一统寰宇，比如跨越重洋，从美洲带回了土豆、玉米等高产作物，比如铺设铁路、造火车、拉有线电报，让这天涯海角变为比邻！”
“但是！”赵兴延加重了语气，“有一项功业，绝不在之前那些千秋伟业之下，世人却少有人提。那便是推广种痘之术！”
“虽然太祖在世时未竟全功，但在我们这些子孙后代的不懈延续与严防死守之下，大元早已在全球消灭了天花！”
“如今，这黑死病也是一样！如果我们这一代人，能够在这两三年内，在全球消灭黑死病，消灭太祖预言中的这场灭顶大劫，那就足以向全天下证明，我们这些子孙，没有辱没太祖的威名，我们配得上太祖后人的身份！”
“彻底消灭黑死病！告慰太祖在天之灵。”众人齐声高呼。
赵兴延双手下压，示意众人安静。
“诸位，前些日子，新楚国世子在建康遇刺，乃至万花楼发生的命案，想必你们都已经听说了。这两件案子的幕后主使，虽然一个是皇子，一个是前朝余孽，但说来说去，核心只有一个：‘削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