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帖木儿颤巍巍地站起身,扶着帅案,看着自己那双苍老的手,老泪纵横:“原本,我以为那是自己用兵如神,我以为凭我燕帖木儿的本事,当能在这削藩之战中搅风搅雨,做出一番千古大事业……”
“但现在看来,我错了,我错得离谱!”
燕帖木儿猛地抬起头,那满头白发在灯影下狂舞:
“真正厉害的,从来都不是我燕帖木儿!而是太祖爷当年亲手缔造的,这大元帝国!这大元帝国,是有自己的灵魂的!那灵魂,就是太祖定下的各种规矩!”
“顺着太祖爷的规矩做,我率领的就是王者之师,将士们自然效死用命,战无不胜,攻无不克!而一旦逆了太祖爷定下的规矩,背弃了人心……”
燕帖木儿绝望地闭上了眼睛,颓然跌坐回椅子上:
“我不到三个月,丧失百万……堪称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竟成了个滑天下之大稽的跳梁小丑!”
535章 世界震动,太祖威风具现化!
唐其势警惕地看了看四周,凑近父亲,压低了声音,小心翼翼地试探道:“父亲……要不,咱们投降了吧?”
“投降?!”燕帖木儿猛地抬起头。
“是啊,投降!”
唐其势咬了咬牙,索性把话说开,“父亲,您看看咱们现在的处境吧!咱们手里满打满算,只剩下十五万残兵败将,且士气全无、粮草将尽!而包围我们的新楚军,至少在五十万以上!难道,您还指望凭借这点人马反败为胜不成?”
见父亲嘴唇翕动,唐其势继续下猛药:“就算您大展神威,拼死率领部分兵马逃出了这盘蛇谷,回到了中都,皇上能饶了您?回去就是杀头抄家的死罪啊!父亲,投降,才是您和我……唯一的活路!”
燕帖木儿胸膛剧烈起伏,却一语不发。
唐其势见父亲动摇,连忙抛出最后的筹码:“父亲您忘了,那新楚王当初在吴哥城起兵时的檄文,是怎么写的了?”
“檄文里说得清清楚楚:‘朝廷大军前线倒戈者免死,被俘将领皆可赦免,甚至那附和削藩的佞臣也可酌情戴罪立功……天下人谁都可以赦免,唯有那昏君赵宇镇,孤绝不赦之!’”
“对啊!”
燕帖木儿原本因为一连串的打击而浑浑噩噩的脑袋,此刻犹如拨云见日,骤然开朗!
他猛地站起身,浑身颤抖着连连点头:“我手里毕竟还有十五万大军!如果我铁了心和赵寰铭在盘蛇谷周旋到底,他就算能全歼我们,不知也要死上多少新楚将士。我现在献上这十五万大军投降,怎么也算得上是一件大功了吧?!”
“对!投降!”
燕帖木儿原本灰败的眼底,再次燃起了那股投机者的狂热。
他当然知道,自己当初身为飞鹰军统领,是靠着上书反对“宗藩贵族院”的功劳,才迎合了皇帝,坐上了枢密使的位置。
这绝对是新楚王的眼中钉、肉中刺。
但是……
燕帖木儿突然冷笑了一声,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我燕帖木儿,就算是犯了如此大错,是昏君的走狗,又怎么样?他赵寰铭再是盖世英雄,又能怎么样?”
“为了千金市骨,为了彰显他的大度,他赵寰铭就算心里再恨我,也得捏着鼻子认了!当初汉高祖刘邦,还不是捏着鼻子,封了屡次背叛他的雍齿为侯了吗?!”
三日后,绝境中的燕帖木儿,率领十五万大军,向新楚王赵寰铭正式缴械投降。
……
新楚国,中军大帐。
赵寰铭一身明晃晃的黄金战甲,坐于主位。
诸将顶盔掼甲,分列两旁。
燕帖木儿被卸去了所有甲胄兵器,卑微地跪伏在地,声泪俱下地表着忠心:“罪将燕帖木儿,深知罪孽深重!如今已然幡然悔悟!罪将愿与中都那昏君周旋到底,愿为王上效犬马之劳,万死不辞啊!”
“放你娘的狗屁!杀了他!”
燕帖木儿话音刚落,大将常遇春便指着他的鼻子破口大骂,“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戴罪立功?大多数朝廷将领那是被昏君拿刀架在脖子上逼着表态的。”
“你呢?你是主动上书迎合昏君,才爬上枢密使的位子!你也配谈悔悟?!”
史椿也站了出来,杀气腾腾道:“王上!这老狗绝不能留!自从削藩之战以来,咱们新楚军和新召军,伤亡足有四五万人!多少弟兄的血债,得算在这老匹夫头上?”
旁边的一众将领纷纷附和怒吼,看向燕帖木儿的眼神仿佛要活剥了他。
“拿十五万大军当投名状?真是可笑!”又一名将领嗤笑道,“咱们六十万大军把盘蛇谷围得连只苍蝇都飞不出去!就算你燕帖木儿不主动投降,你信不信,不出三天,你手底下的兵就会先反了,直接砍了你的脑袋来咱们这领赏!”
“你这是走投无路,算哪门子的功劳?!”
听着周围如潮水般的喊杀声,跪在死地上的燕帖木儿浑身发抖,冷汗早就湿透了后背。
就在这时,赵寰铭缓缓抬起手,往下压了压。
大帐内顿时鸦雀无声。
“诸位将军稍安勿躁。”赵寰铭居高临下地看着燕帖木儿,淡淡说道,“孤王起兵的檄文里,早有言在先。燕帖木儿你既然献军投降,避免了更多将士的伤亡,那便是有功。言而有信,方能服天下。燕帖木儿,孤不杀你。”
燕帖木儿犹如听到了仙音,狂喜地重重磕头:“谢王上不杀之恩!谢王上天恩!罪将愿为王上肝脑涂地!”
但他还没来得及把气喘匀,赵寰铭的声音再次响起:“你刚才说,愿意为孤效力?”
“是!是!罪将万死不辞!”燕帖木儿疯狂表忠心。
“很好。”赵寰铭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冷笑,“孤这里,还真有一件极其重要的事情,需要你去办。如今,朝廷南下的百万大军,已然被孤彻底荡平。孤命你作为新楚国的特使,即刻出使中都。”
“你去替孤,劝那赵宇镇,以天下苍生为念,主动退位,引颈就戮!他若肯死,他现在的那两个儿子,孤会依照太祖爷当年定下的规矩,给他们封王,保他们一生富贵的。”
燕帖木儿猛地抬起头,彻底傻眼了。
去中都?劝皇帝引颈就戮?!
那他妈不是让我去送死吗?!
那赵宇镇本就恨不得扒了我的皮,我现在代表新楚国去劝他自杀,他还不把我千刀万剐了?!
“怎么?”常遇春厉声呵斥道,“我新楚军将士,个个都愿意为王上效死!你刚才不是还说万死不辞吗?这等光宗耀祖的差事,你不愿意去?这就是你对王上的忠心?!”
“不愿意去,现在就一刀砍了他!”诸将再次拔刀怒吼。
朱兴宗上前拍了拍燕帖木儿的肩膀,阴阳怪气地冷笑道:“你怕什么?自古两国交兵,不斩来使。你代表咱们王上去中都,安全得很呐!”
燕帖木儿在心里破口大骂:放你娘的连环十八罗圈屁!你都要杀小皇帝了,我还有个屁的安全!
但是,看着周围雪亮的刀刃和赵寰铭那毫无温度的眼神,形势比人强,燕帖木儿只能绝望地咽下苦水,重重地磕了一个头:“罪将……领命!”
看着被甲士“护送”出大帐的燕帖木儿,赵寰铭的眼中闪过一丝精芒。
事实上,赵寰铭根本不在乎燕帖木儿的死活。他这不过是一步“废物利用”的棋罢了。
一来,让大元原本的天下兵马大元帅,以新楚国劝降使者的身份踏入中都,这本身就是对皇帝赵宇镇威信毁灭性的打击!
二来,这也是最核心的原因——赵寰铭需要时间!
短时间内,他的兵力膨胀得太厉害了,收编的降军加上他原本的大军,已经超过百万之众。如果不加整顿,这百万大军根本无法如臂使指。
若是将来打下了天下,却培养出一批听调不听宣的军阀,那才是追悔莫及。
所以,他必须抽出一段时间,对全军进行修整和整编。
在这段垃圾时间里,派燕帖木儿去中都,不过是有枣没枣打三杆子罢了。
“如此甚好。”
赵寰铭收回目光,道:“刘基,你即刻去拟一道通电。向全球各藩国通报,就说朝廷南下的百万大军,已然全军覆没!同时,重申孤必杀赵宇镇的决心!”
“臣遵旨。”刘基拱手道。
虽然朝廷严格限制各地的电报局,但新楚国的密探还是能通过密文发一些消息的,只是不可能像之前那般方便罢了。
……
……
万里之外,罗斯国,克里姆林城。
王宫深处的一间暖阁里,壁炉中的上等白桦木正烧得劈啪作响。罗斯王赵寰穹披着一件厚厚的紫貂皮大氅,坐在宽大的御案后,手里拿着一杆朱笔,正对着面前的一摞奏章出神。
他已经保持这个姿势很久了,御案上的一盏红茶早就凉透了,他却一口没喝,显然是心神不定。
这也难怪。
自从大元朝廷那道杀气腾腾的“削藩诏书”通电全球之后,远在极北之地的罗斯国,就彻底失去了前线的消息,如同被蒙上了眼睛、捂住了耳朵。
赵寰穹的心里犹如油煎一般。
朝廷这次可是动了真格的,不仅出动了百万正规军,还有最新式的火炮和火枪。赵寰铭那小子,能赢吗?
理智告诉赵寰穹,很难。
大元朝廷的底蕴和战争潜力太恐怖了。只要燕帖木儿不犯大错,和新楚国打成僵持的消耗战,拼国力,赵寰铭必败无疑!
若是赵寰铭输了,朝廷的屠刀下一步可就要架在自己,以及其他各大藩王的脖子上了。
可是,若是赵寰铭赢了呢?
赵寰穹眉头紧锁,在心底暗暗摇头:那也不太好。这天下,谁不想做那至高无上的皇帝?他赵寰铭若是以摧枯拉朽之势赢了,那他将来就得君临天下。
“最好是……赵寰铭和朝廷拼个两败俱伤,耗尽彼此的元气,孤才好坐收渔翁之利啊。”赵寰穹在心里默默盘算着。
不过他也清楚,这种想法太理想化了,很难实现,也只能是在脑子里过过干瘾罢了。
“噔噔噔……”
一阵极其急促的脚步声,突然打破了暖阁内的死寂。
罗斯国宰相李廷玉,连通禀都顾不上了,手里死死攥着一张纸,满头大汗地推门而入,连声音都在发颤:“王上!出大事了!出天大的事了!”
赵寰穹手里的朱笔猛地一顿,一滴朱砂墨落在了奏章上。
“出什么事了?”赵寰穹强压着狂跳的心脏,沉声问道,“可是大元前线有消息了?”
“是新楚国!新楚国的秘密电文!”
李廷玉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御案前,双手将那份译出的电文呈递了上去。
赵寰穹一把抓过电文,一目十行地扫了下去。
仅仅看了两行,他的瞳孔就猛地收缩到了极点。等他把整份电文看完,整个人已经完全僵硬在了宽大的座椅里,如遭雷击,彻底傻眼!
“败……败了?朝廷竟然败了?!这么快?”
“燕帖木儿这个废物!败也就败了吧,那可是百万大军啊!那是整整一百万精锐的正规军!怎么可能在短短的时间里,全军覆没,飞灰湮灭了?!”
电文上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赵寰穹的脑门上。
李廷玉站在一旁,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王上,微臣看到这份电文时,也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当年,西楚霸王项羽破釜沉舟,在巨鹿之战中大破秦军四十万主力,威震天下。如今看来,新楚王赵寰铭的这份战绩,与当年的楚霸王,真是有异曲同工之妙,甚至犹有过之啊!”
听到宰相将赵寰铭比作楚霸王再世,赵寰穹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勉强压下心中的惊骇,重新稳定了心神。
“异曲同工?”
赵寰穹冷笑一声,微微摇头:“赵寰铭,孤又不是没见过。他的确是有几分本事的,但要说他用兵如神到了能轻易全歼大元百万正规军的地步……打死孤都不会相信!”
李廷玉一愣,疑惑道:“王上的意思是……”
赵寰穹缓缓站起身,语气变得极其凝重:“真正厉害的,不是赵寰铭,而是……太祖爷!”
“你以为,这百万大军是被新楚国的火炮打光的吗?错!要不是他赵寰铭姓赵,是太祖爷的血脉,朝廷大军里的那些将士能如此迅速地大规模倒戈?要不是中都那个蠢货皇帝带头破坏了太祖爷留下的规矩,他赵寰铭能如此轻易地赢得军心?!”
说到这里,赵寰穹仰起头,看着暖阁穹顶上那代表着大元皇室的图腾,眼神中流露出深深的敬畏与战栗。
“孤一直都知道,太祖爷虽然驾崩多年,但他在我大元军民心中的威望甚大,时刻影响着天下的局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