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泉州张氏积攒的造船木料，也任凭官府调拨，不用官府出一分钱！此外……”
张宗魁伸出一根手指，傲然道：“新楚王发行的战争公债，我泉州张氏，愿认购一千万银元！”
此言一出，大堂内顿时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这一出手，简直是把泉州张氏半个家族的底蕴都砸进去了！
但在短暂的寂静后，泉州第二大海商林氏的家主林耀水也激动地站了起来：“张老哥说得好！国家兴亡，匹夫有责！我林氏愿出家族俊杰一百八十人，水手三千人，造船工匠两千人！另外，我林氏认购公债八百万银元！”
紧接着，以做南洋香料起家的陈氏家主陈大发也站了起来：“算我陈家一个！我陈家愿出子弟六十人，水手两千五百人，工匠一千五百人！认购公债六百万银元！”
“我李氏出水手一千人，认购公债三百万！”
“我黄氏出工匠八百，认购两百万公债！献造船木料一千五百六十七根！”
一时间，整个大堂认捐认购的声音此起彼伏，热火朝天。
一方面，自然是因为大义。
太祖赵朔的遗泽太深，他们确实对这个保护商业、发展海贸、开拓全球的伟大帝国有着极深的归属感。
另一方面，也是为了及时向即将君临天下的新楚王赵寰铭表达忠诚。
至于那高达百分之十利息的公债，在他们看来，哪怕一分钱利息不给，权当是交了投名状也值了！
但最最关键，也是最让这些商人们眼红疯狂的一点是：新楚王给出了一个让他们无法拒绝的阶级跨越通道！
这些海商家族的子弟一旦带着庞大的水手进入军中，那可不是就直接踏入了仕途？一旦他们在未来的长江大决战中立下战功，甚至有封爵的可能！
看着下方一个个争先恐后、犹如打了鸡血般的商贾，知府蒋玉昆在心里默默盘算了一下，脸上忍不住露出了狂喜之色。
“好！太好了！诸位当真是国之栋梁！”
蒋玉昆激动地站起身，大声宣布：“如此一来，光是我们泉州一府之地，就可为王上凑出家族子弟一千三百百余名，精锐水手近四万人，造船工匠两万多名！认购的战争公债，更是高达五千六百万银元！”
蒋玉昆转过头，望向北方中都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哼！有了这等恐怖的财力、物力和民心……中都的昏君，居然还想依仗区区一道长江防线负隅顽抗？简直就是白日做梦！”
……
……
江西行省，吉安府庐陵县，清水村。
凛冽的冬风呼啸着卷过空旷的打谷场，然而此时此刻，这片宽阔的场地上却挤满了人，人声鼎沸。全村一千多口人，无论男女老少，全都揣着手、哈着白气聚集在这里，一双双眼睛热切地望着前方。
村正老李头穿着厚厚的棉袄，踩着一块大石碾，居高临下地看着全村的父老乡亲，清了清嗓子，大声吼道：
“乡亲们！都静一静！新楚王殿下，有旨意下来了！要在咱们民间，广泛征集‘热气球飞行员’！”
人群中顿时起了一阵骚动，有人大声问道：“村正，啥叫热气球飞行员啊？”
“问得好！”老李头拔高了音量，“就是新楚王殿下，决胜善阐的那种新式蒸汽热气球！这玩意儿金贵得很，除了新楚军目前军中的那一千来人，之前谁都没训练过！殿下的意思是，不从老兵里挑了，直接从民间选拔好苗子！”
老李头从怀里掏出一张盖着大印的告示，大声念道：“要求有四：第一，年龄必须在十八岁以上，三十岁以下；第二，不能恐高，到了高处不能腿软头晕；第三，眼力必须要好，身体也要强壮敏捷；第四，必须完成了朝廷规定的免费义务教育，读过初中的优先！”
说到这里，老李头深吸了一口气，脸上的表情变得无比严肃：“殿下的告示里还特意强调了！这次招兵，进去的不是府兵！我再给你们强调一遍，不是府兵！那是正经八百的正规军！”
“而且，只要选上了，一入伍，直接享受正规军‘十户长’的待遇！只要在天上立下战功，还能继续往上升！就算运气不好战死了，抚恤也跟正规军一模一样……不对，人家本来就是正规军！”
轰~~
这番话一出，整个打谷场瞬间被彻底点燃了，村民们激动得满面红光，议论声震天响。
正规军！
一进去就是十户长待遇！
这简直就是一步登天的好事啊！
一个五大三粗的汉子挤到前面，扯着嗓子喊：“村正！给我家二小子报个名！这小子虽然念书不怎么用心，没考上科举，也没当上府兵，但他脑子最灵光，身手也好得跟猴子似的，绝对能行！”
旁边一个大娘也不甘示弱地喊道：“村正！我家石头必须算一个！这十里八乡谁不知道，我家石头能爬上后山最高的那棵老樟树去掏鸟蛋，站在树尖上往下看都不带眨眼的，他绝对不恐高！”
一个猎户打扮的中年人拍着胸脯吼道：“还有我家虎子！我家的祖传手艺就是打猎，虎子的眼力比老鹰还好，哪怕是百步开外的兔子，他也能一眼瞅见！这开天上的玩意儿，眼力好最合适！”
……
“行了行了，都别吵！”村正老李头连连摆手，压下众人的声音，“虽然大家伙儿都非常踊跃，但是我得跟你们把丑话说在前头！我这里，只能算是初筛报名，报完名之后，还得去县衙里经受严格的挑选，人家不要滥竽充数的！”
老李头的神色变得凝重起来：“而且，既然是当正规军，那就是要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天上飞的活儿更危险，战场上刀枪无眼。你们要是只想占便宜不想拼命的，趁早别去，都回去给老子考虑清楚了再来！”
“早就考虑清楚了！”
打谷场上，无数人高声答道。
当初，大元朝廷征调府兵。结果呢？官府上下推诿拖拉，府兵们更是怨声载道，纷纷装病，甚至偷偷溜走。这个上千口人的清水村，最后仅仅只出了两个人。
但是，这次不一样了！
这次是为新楚王效力，是为了太祖爷留下的规矩效力！大元的百姓心里有杆秤，谁在毁坏华夏的根基，谁在维护太祖的遗志，他们看得清清楚楚。
对于他们来说，跟着新楚王，纵然战死沙场，那也是为了太祖的规矩而战，是为了整个华夏而战，死得其所！
更何况，新楚王还给出了这等优厚待遇！
“好！”村正老李头重重地一拍大腿，“散会后，符合条件的，都来我家这里报名！明天一早，我亲自带你们去县衙报到！”
……
……
就这样，虽然赵寰铭目前手中已经握有一百七十万大军，完全不缺兵力，也没有打扩军。
但是，当初太祖赵朔留下的那套恐怖的战争动员体系，被他运转了起来！
或者可以说，太祖赵朔当年铸就的那柄绝世宝刀，被赵寰铭拔出了刀鞘！
恐怖的国家战争机器，开始轰鸣。
工坊里，一只只新式热气球被制造出来。
校场上，一个个从民间脱颖而出的热气球飞行员，在经历了严苛的短期训练后，奔赴长江前线。
铁轨上，蒸汽机车发出震天的汽笛声。一车皮一车皮的造船木材，源源不断地送往长江沿线的各大船坞。
在江风的吹拂下，一艘艘装备着太祖炮的新式内河战船被迅速打造下水，一个个崭新的水师万户宣告成型。
大元帝国的南方版图上，一把足以焚天煮海的烈火，已然向着长江防线席卷而去！
553章 水师易帜，直趋大元京师！
眨眼间，已至一三五四年的四月十六，上午。
武昌城外的宽阔江面上空，正上演着一场人类有史以来规模最大的一场空战。
滚滚长江如同一条巨龙向东奔腾，而在千尺高空之上，整整两千多只巨大的蒸汽热气球，正厮杀在一起！
苍穹被分成了泾渭分明的两种颜色：涂成赤红色的，是大元朝廷的飞行部队；而涂成墨绿色的，则是新楚军飞行部队。
天空中，蒸汽机的轰鸣声、强弩发射的破空声交织在一起。
“进入一百八十步了！放！！”
一艘巨型赤色气球吊篮内，千户莫天佑双目圆睁，发出一声怒吼。
“铮——砰！”
绞盘猛然松开，伴随着令人牙酸的弓弦爆响，重弩瞬间喷吐出死神的利齿。整整十七支特制精钢弩箭，带着凄厉的呼啸，狠狠射向迎面逼来的一只绿色热气球！
这十七支弩箭中，有八支是绑着火油引信的“火箭”，而另外九支，则是箭头被打造成月牙形状的“切割箭”！
战争，永远是武器的催化剂。
在此之前，大元飞行部队使用的还是常规弩箭。
但在善阐之战中，赵寰铭的部队大规模使用火箭。
随着战事日益白热化，双方的工匠们不约而同地发明了这种“切割箭”。
那月牙状的锋利箭头，不求穿透吊篮伤人，专门为了横向撕裂热气球那脆弱的布制气囊！
“嗤啦~~”
布帛撕裂声在高空中响起，对面那只新楚军的热气球被三支切割箭同时击中气囊，巨大的球体瞬间被豁开了几道恐怖的口子。内部的滚烫热气疯狂泄漏。
“不好，快走！”
新楚军的军士们，赶紧疯狂控着热气球，向后方逃去。
能够装载如此多的重弩和上百名军士，皆是因为如今的热气球，比以往做得更大了。
当年太祖时期，热气球受限于人力驱动的螺旋桨，一旦球体做得太大，风阻激增，单靠人力根本无法操控。而如今，蒸汽动力的全面装载，彻底解决了这个问题。更大的球体、更坚固的吊篮、更多的士兵、以及更恐怖的装载量。
当然了，俗话说得好：人被逼急了什么都做得出来，除了数学题。
在战火的死亡淬炼下，双方的技术都在突飞猛进。但若真要论起深层的技术底蕴和机械加工的精度，新楚国终究不可能比得过大元朝廷。
大元朝廷在热气球上装载的最新型蒸汽机，明显比新楚军的蒸汽机更胜一筹！气缸密封更好、动力输出更稳定、航速也更快。
这也是为什么，在开战仅仅一个多时辰后，莫天佑所在的这只赤色热气球，已经凭借着机动优势，生生迫使对面五只新楚军热气球冒着黑烟退出了战斗！
一方面，是因为大元朝廷的硬件确实更好；而另一方面，则完全是因为莫天佑这个人。
莫天佑并非什么勋贵子弟。他只读完了朝廷推行的免费义务教育，连初中都没考上。之所以能出人头地，完全是凭着一身过硬的武艺当上了府兵，随后又被选拔进了正规军。
在削藩之战爆发前，他在军中摸爬滚打，也仅仅是个十户长。他是个粗人，脑子里不懂什么“君臣大义”，对中都金銮殿里那位皇帝，其实也谈不上有多么死心塌地的忠诚。
但是，在占城之战中，他从小相依为命的亲兄弟莫天锡，被新楚军的炮火炸成了碎肉。
从那一天起，莫天佑便对新楚军恨之入骨！
占城大败时，他杀红了眼，硬是凭借着一股悍勇，收拢并带着四五百人的溃兵，奇迹般地穿过封锁线逃回了朝廷防区。凭着这份功劳，他不但被提拔为百户长，还因为作战勇猛，得了个“莫老虎”的绰号。
后来朝廷组建长江飞行部队，他咬破手指写了血书，主动报名。他仿佛天生就是为了在天上搏杀而生的，有着如同野兽般极强的战争嗅觉。凭借着屡立战功，他一路青云直上，如今已是大元飞行部队中公认的第一悍将，官居千户之职。
“当——当——当——”
就在莫天佑准备指挥吊篮转向，去追击下一个目标时，大元水师后方的连绵铜锣声穿透了云层，急促地响了起来。
这是后撤的军令。
若是放在两个月前，听到这鸣金收兵的锣声，吊篮里的军士们肯定会如释重负，兴奋地高呼几句“莫千户威武”、“我们又打赢了”之类的话。
然而今天，吊篮内却死一般寂静，只有士兵们粗重疲惫的喘息声，和蒸汽机不堪重负的嘶鸣。
那些欢呼，早就成了老黄历了。
没办法，大元朝廷的战争机器虽然庞大，但整体的动员却极其不顺。前线补充的速度，根本赶不上战损消耗的速度。工部连满足前线的损失都捉襟见肘，更别提拿出多少多余的热气球去给新兵蛋子训练了。
反观对面……
新楚军的热气球虽然粗糙，但却像是荒原上的野草，似乎无穷无尽！连带着那些飞行员，也杀了一茬又长出一茬！
这一个月来，新楚军根本不跟你讲什么战术，就是极其野蛮的“轮番进攻”。每天天一亮就飞过来纠缠，进攻的频率越来越高。朝廷方面的飞行部队连轴转，已经被这种不间断的“疲劳战”折磨到了崩溃的边缘。
可偏偏，他们还不敢不迎战！因为只要他们避战，对面那乌云般的热气球飞过防线，最优先轰炸的，就是他们在长江北岸的补给营地和煤炭仓库！
“他娘的……终于退了。”莫天佑用力抹了一把脸上混合着煤灰的汗水，疲惫地靠在护栏上，催促众人，“快！调整阀门，赶紧回航！落地后抓紧时间闭眼眯一会儿！”
然而，他的话音刚落。
一名年轻的士兵突然发出了惊恐到变调的嘶吼：“莫千户！您看那边……看南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