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赵兴安手下这五百名如狼似虎的亲卫之外,荣国公府外的黑骑第五千户,已经杀了进来!
黑骑军,天下第一精锐!
一千五百名vs两百!
这根本不是战斗,而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哀嚎声连连,残肢断臂腾空,鲜血将庭院的青砖染得殷红。
战斗很快就进入了尾声。
楚恩泽披头散发,浑身是血。他手中的钢刀已经卷刃,正绝望地招架着三名黑骑军的围攻。
一名身形魁梧的中西亚籍晋王亲卫,如同暴怒的公牛般撞开了人群。
“来吧,小子!”
当!
他挥手一狼牙棒,将将楚恩泽手中的钢刀直接磕飞!
然后,借着冲刺的惯性,猛地一记势大力沉的贴山靠,狠狠撞在楚恩泽的胸口。
“喀嚓”一声令人牙酸的骨裂声,楚恩泽狂喷出一口鲜血,整个人如破布口袋般飞了出去,重重地砸在石柱上。
没等他滑落在地,那名亲卫已经大步抢上,一把薅住楚恩泽的头发,将他死死按在地上。一柄寒光闪闪的短刃,直接顶住了他的咽喉。
“呸!”
那亲卫狠狠地往楚恩泽脸上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用一口极其流利的波斯语,轻蔑地骂道:“就凭你们这只知天高地厚的沙狐狸,也敢造大元朝廷的反?
说罢,他像拖死狗一样,揪着楚恩泽的头发,一路拖到了高阶之下。
“末将阿克杜拉!”那亲卫单膝跪地,大声禀报,“已将逆贼楚恩泽生擒!请王爷发落!”
赵兴安冷冷地看着脚下奄奄一息、满脸屈辱的楚恩泽,点了点头:“很好。阿克杜拉,生擒得好!”
“一刀杀了他,简直是太便宜他了!等新楚王殿下大军入城,将他明正典刑,千刀万剐,以儆效尤!”
此时,厮杀声已经彻底平息。两百名来袭的锦衣卫全部或者伏诛,或者被生擒,无一漏网。
黑骑军第五千户的千户长傅友德大步走上前来,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水,抱拳问道:“晋王殿下,此间战事已了!皇咱们是不是马上集结兵力,去支援皇宫?”
赵兴安却摆了摆手,转身望向皇城所在的方向:“不急。我们就在这里等,等皇宫方向发来的信号。等皇帝……彻底死心!”
……
……
与此同时,皇宫,朱雀门外。
朱雀门,乃是大元皇宫内廷后宫的正门。过了这道门,便是三千佳丽所居的深宫内苑。按规矩,后宫里面只能有一个真正的男人,那就是当朝皇帝。
此时朱雀门的城楼上,却透着浓重的肃杀之气。
皇帝赵宇镇没有穿那身象征至高皇权的明黄龙袍,而是顶盔掼甲,一身戎装。在他身后,紧紧跟着十几个同样顶盔掼甲、手持利刃的侍卫,只是这些人皆面白无须,显然是宫中常伴君侧的太监。
在皇帝身旁的廊柱上,绑着一个人:正是曾经的宠妃,楚雅思。此刻,她的嘴里被死死塞着一团白布,只能发出“呜呜”的悲鸣,拼命地对着城下摇头。
城楼下方,九千多名全副武装的中西亚勇士已如黑色潮水般涌至门下。无数支熊熊燃烧的火把,将漆黑的夜空映照得犹如白昼,盔明甲亮,刀枪如林,杀气直冲云霄。
赵宇镇冷眼俯视着下方这群他曾经最信任的“蛮族卫队”,缓缓抽出腰间那柄太祖传下来的大夏龙雀刀,刀锋斜指城下,沉声喝道:
“你们底下,谁是领头的?是楚列班,还是楚恩泽?让他滚出来见朕!”
锦衣卫的军阵缓缓向两边分开,副相楚列班骑着一匹高头大马,从人群中缓缓踱出,停在朱雀门下。
赵宇镇眯起眼睛,冷冷地问:“楚列班,你夤夜集结锦衣卫,全副武装杀到这后宫门前,到底想干什么?!”
楚列班在马上微微躬身,装模作样地抱了抱拳,高声回道:“陛下!新楚王大军很快就要兵临城下,中都城已然不可守!臣等是为了保护陛下的圣驾,特来请陛下起驾,巡幸中西亚地区,以图将来复兴大业!”
“巡幸中西亚?以图将来?原来楚爱卿还是‘大忠臣’啊!”
“不过,朕心里清楚得很。自从朕登基以来,不知多少人在背地里骂朕是昏君。登基不到三年,大元八万里江山就丢了个干干净净,史书上也铁定会把朕钉在昏君的耻辱柱上!”
“这些,朕都认了!”赵宇镇的声音陡然拔高吗,“但是!如果朕今天抛下中都,抛下列祖列宗的陵寝,像条丧家之犬一样跟你逃去中西亚,那朕就不仅仅是个昏君,而是一个跳梁小丑了!”
楚列班眼神一厉,冷冷说道:“那恐怕就由不得陛下了!你真以为,你把我女儿做人质,我就不敢下令强攻了吗?”
“为了真神大业,当初我把她献给你的时候,我就已经当她死了!”
哈哈哈哈哈~~
赵宇镇仰天放声大笑,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说实话了吧?什么为朕考虑?你,还有你们这些中西亚人,从来就没有真正忠于过朕!是朕糊涂,是朕愚蠢,竟然错信了你这等白眼狼!”
赵宇镇大喝一声:“你且抬起头来看看,这是什么?!”
随着皇帝大手猛地一挥。
“唰——!”
朱雀门的城墙上下,无数支火把同时燃起!原本看似空无一人的城垛后面,瞬间站起了密密麻麻、望不到头的重甲将士!一排排闪烁着死亡寒光的火铳和强弓硬弩,居高临下,将九千锦衣卫死死锁定!
楚列班那张冷酷的老脸瞬间僵住,整个人如遭雷击:“怎么可能?!后宫里面……怎么会藏着这么多男人?!我们锦衣卫奉命守卫皇城,他们是怎么进去的?!”
“当然是朕调进宫的!”
皇帝握紧了刀柄,“让他们去前线对付赵寰铭,或许不好使。但在这中都城里,用来对付你们这些逆贼,朕的旨意还是很好用的!”
赵宇镇深吸了一口气,缓缓说道:
“十日前,黑冰台指挥使冯纲密奏于朕。说赵寰铭麾下的殿前司指挥使朱兴宗,已经秘密潜入了中都,并且通过渠道提醒朕,让朕务必小心你楚列班狗急跳墙!”
“朕当时还以为,这不过是朱兴宗在使反间计,想要挑拨离间。但是……随着外面传来的情报越来越多,你暗中联络举动再也藏不住了,朕,不得不信了!”
楚列班咬着牙,死死盯着城楼上的伏兵:“既然你早就知道了,城外那么多驻军,你直接下旨把我们镇压不就行了?为什么还要大费周章地把这么多甲士弄进后宫?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大元皇宫,本是昔日金国的旧宫。太祖开国后,为示节俭,一直未曾大规模修缮。直到后来,吴哥国献上了大量能工巧匠,太祖才下令将皇宫整修了一番。而在那时,太祖便深谋远虑,命工匠秘密挖掘了一条直通皇宫外大营的地下密道,为的就是给后世子孙,多留出一种可能。”
赵宇镇双手重重地按在女墙上,身子前倾,看着下面这群曾经被自己视为心腹的异族:
“至于朕为什么没有直接在城外镇压你们,而是费尽心思通过密道设下此局……主要是两个原因。”
“其一,说到底,朕是为了推行天下平权,才落到今日这般众叛亲离、山河破碎的地步!朕一直固执地相信,你,以及你们这些受了朕莫大恩惠的中西亚人,是真心忠于朕的!朕,必须要亲自设下这个局,亲口问问你!”
赵宇镇的声音渐渐哽咽,却又透着一种锥心刺骨的醒悟:
“现在,朕彻底明白了。太祖当年为何要立下那条铁律,只许‘与汉人、蒙古人共天下’!平权……不仅是朕之前以为的‘时机不合时宜’,而是从根子上就根本不可行!”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赵宇镇仰起头,闭上眼睛,一行清泪滑落,“可惜,朕直到把江山快败光了才明白这个道理,已经太晚了!”
赵宇镇猛地睁开双眼,目光如刀:“这其二!朕不仅要让自己死个明白,朕还要让全天下那些像朕一样天真、一样糊涂的人看看明白!今日你们这些异族流下的血,就是最好的例证!”
楚列班听罢,彻底大怒,同时心中也涌起一阵深深的绝望。他终于明白,自己被这个看似懦弱糊涂的小皇帝给彻底设计了!
他不仅断送了自己,更是给全天下的中西亚族人,带来了一场万劫不复的灭顶之灾!
退路?早就没有退路了!九门的守军此刻必然已经严密封锁了城门,走肯定是走不了了。
“拔刀!给我杀上去!不惜一切代价,拿下昏君!”楚列班陷入了彻底的癫狂,挥舞着马鞭,下达了绝望的强攻令。
“杀啊——!”
被逼入绝境的锦衣卫发出了震天的嘶吼,冒着城墙上如雨点般倾泻而下的箭矢与弹丸,拼命向朱雀门发起冲击。
然而,这一切注定毫无意义!
足足五千名全副武装的羽林卫精锐,早已将宫墙防守得固若金汤。
与此同时,赵宇镇站在城楼上,冷漠地转过身,对身旁的太监下达了最后的指令:
“发信号吧。”
“咻——砰!”
一支凄厉的响箭拖着刺眼的红光,直冲中都深邃的夜空,在最高处轰然炸裂!
早就在各自营房中披坚执锐、整装待发多时的黑骑军、怯薛军、羽林卫三大天子亲军,在看到这朵绚烂烟花的一瞬间,营门大开。无数铁骑如同苏醒的黑色巨龙,从四面八方朝着皇城急速合围而来!
今夜的中都城,注定要血流成河!
556章 赵朔遗泽,百姓中蕴含的战争伟力!
与此同时,中都城内已是四处火起。
“走水啦!走水啦!”
“不好了!黑骑军谋反!要迎新楚军进城,羽林军正在平叛!”
“瞎说!是羽林军反了!正在攻打皇城,怯薛军正在平叛,军民百姓们快出来保护圣驾啊!”
“新楚军已经入城了!军民百姓闭户不出,不得妄动!”
“锦衣卫奉旨抓捕新楚王妻兄郭海云,怯薛军竟敢阻拦!陛下有旨,怯薛军反叛,速速放下武器,既往不咎!”
……
各种自相矛盾、真假难辨、却又极具蛊惑人心的呐喊声,伴随着冲天的火光,在中都城六十八坊内此起彼伏。
“啊?”
中都城西南部,会仁坊内。
淳于朝还没睡着,听了外面传来的嘈杂与呐喊声,他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摸出火柴,点着了床头的煤油灯,手脚麻利地开始穿衣服。
旁边被惊醒的老妻揉着眼睛,有些害怕地问:“老头子,大半夜的你干什么去?”
淳于朝眉头微锁:“外面好像出大事了,乱哄哄的还有人喊造反。我得出去看看!”
淳于朝今年五十六岁了,地道的中都本地人。他曾经是黑骑军中的一名百户长。十一年前,四十五岁的他到了年限,光荣退役。回到会仁坊后,便开了一家武馆。
按照大元的规制,作为退役百户,他每个月都能按时领到十块银元的退役金。
按说,他不缺钱,舒舒服服颐养天年就是了。
但是,谁会嫌钱多呢?再说了,才四十五岁就混吃等死,也太早了些。
说来惭愧,淳于朝当了一辈子天子亲军,但这辈子别说打仗了,连一个贼都没杀过。但凭着“黑骑军退役百户长”的名头,这武馆的生意相当不错。
中都一直保持着极其浓重的尚武之风。
平民百姓家的子弟,把进武馆学习、当做日后选拔进入大元八旗军的一条金光大道。
就算没指望入八旗,孩子们完成五年制的基础教育后,如果没有读书的天赋,家长是断然不会花冤枉钱送去读初中的。可十三四岁的半大孩子,直接送进工坊当苦力或者去商铺做学徒,家长又舍不得。于是,收费相对便宜的武馆,就成了这些半大孩子最好去处,权当是个管吃管教的“大号托儿所”了。
若是哪个孩子在武馆里突然开了窍,凭着打下的底子,将来能考入赫赫有名的“中都武学院”,那对平民家庭来说更是祖坟冒青烟了。
就算最后什么都没捞着,在这几年里,那么多师兄弟同吃同练,互相熟悉,也算拓宽了人脉,不至于被人欺负。
除此之外,武馆还有个功能。坊里那些成年的好武之人,下工后也爱来武馆休闲。换上练功服斗几路拳,或者拿着木刀木剑拼上几把出出汗。更多的人则是直接当观众,捧着茶壶坐在条凳上,看着场中比试大声喝彩。
所以,淳于朝的武馆虽然收费不高,但细水长流赚得相当不少,而且他的徒弟遍布会仁坊,极具威望。
如今外面乱糟糟的,谣言四起。淳于朝觉得自己有责任站出来保护这一坊百姓的安全。
俗话说得好,好汉护三村,好狗护三邻嘛!
淳于朝披上棉袍,提着刀走到院中,武馆的大门就被人在外面砸得山响。
“开门!老淳于!快开门!”
淳于朝快步走过去,抽开门闩,打开大门一看,站在门外的正是会仁坊的坊正孙福全,而在孙福全旁边,还站着一个腰悬铁尺、神色焦急的差役。